北宫忌伸手在那石门旁边一块突出的圆石上左右转了几转,“轰隆隆”几声,石门机关触动,向上升了起来。北宫忌迈步而入,云恪也赶忙跟了进去。
目光所及,见里面是一间三丈见方的石室,当中女娲石柱上用铁链捆缚着一个鸡皮老妇。那老妇身材瘦小,耷拉着脑袋,白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面容。四壁烛火突突冒着,映在铁链上闪出一串串五彩华光,一排排细密的倒钩荆棘也似密布其上。云恪不禁吃了一惊,他曾听北宫玥讲过,这种五彩铁链是流波山专门用来锁高手巨魁的,坚韧无比,任何宝刀宝剑都难伤损。
铁链一头穿过那老妇左肩琵琶骨,绕过石柱后又从她右肩琵琶骨穿出,脚踝处也各有一根同样的铁链穿过,青灰色的脚筋被锁链上的倒钩钩出老长,似乎随时都会绷断。而上下两根铁链之间还缀着个茶盘大小的铅球,用以绷紧链条。若是这老妇抬头,势必要牵动脚踝处铁链,倒钩拖拉脚筋,其苦可知;而倘若她躬身,肩头琵琶骨处铁链却又要被扯紧,也是也一样受苦。那五彩锁链上已凝结着厚厚的一层暗红血迹,而新的鲜血却仍旧沿着伤口缓缓滴下。
“阴九虺,老夫最后一次问你,姬雨妾传下来的《玄天宝录》和《冰天决》到底在什么地方!”北宫忌一进石室便迫不及待的厉声问道。
那老妇似乎没听见,仍旧低着头,鼻间鼾声如雷,呼呼大睡。
这白发老妇果然便是威震天下的不死宫宫主阴九虺!云恪心底又惊又佩,从锁链上那凝重的血迹来看,她被锁此间的时候已然不短了。如此穿骨抽筋的酷刑,常人恐怕连一时半刻也挨不了,可阴九虺竟能满不在乎的呼呼大睡。要知道,崇神殿周围任何妖术都不能施展,她抵御这阴毒无比的锁链可完全靠的是自己的血肉之躯,这需要多么坚韧的意志才能睡的着!
北宫忌连呼数声,阴九虺却理也不理,只顾低头大睡。北宫忌冷笑一声,叫道:“好,好,好!贼婆子这么喜欢睡,老夫且让你睡的再暖和些!”伸手将石室旁边摆放的两盆炭火搬了过来,放到五彩锁链底下,那盆中精炭烧的正旺,锁链也只有小拇指粗细,不多时便已焙得通红。一团青烟登时从阴九虺四肢冒了出来,皮肉焦臭之气冲鼻欲呕。
阴九虺身子剧震,牙关咬得咯吱吱直响,猛然间昂起头脸,云恪触目所及,不禁吓了一跳。这哪里是什么老年妇人,分明就是一头毒虺的脸!(注:虺是传说中一种毒性极烈的蛇)黑鳞密布,红信嘶吐,两只绿荧荧的眼珠毒光四射,冷冷的盯着北宫忌。流波山奇形怪状的岐妖云恪见的多了,或猪首人身,或狼首人身,或半人半兽身子镇宫氏这等蛇首人身的怪物,他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妥,但一见到阴九虺这张其实也不算过于出奇的脸,心底却禁不住一阵阵发毛,便似脊背上突然钻进一条毒蛇,冷冰冰、滑腻腻的难受。
阴九虺执掌流波山几十年,酷刑厉法,杀人无算,如今虽然身陷囹圄,可昔日积威犹在,北宫忌被她这么一言不发恶毒的盯着,心底没来由便生出几分惧意,叫道:“贼婆子,死到临头还这般无礼!说——!那《玄铁宝录》和《冰天决》到底在甚么地方!”阴九虺一言不发,头颈高高扬起,仍旧死死的盯着北宫忌。她两肩伤口被铁链牵动,登时血流如注,一滴滴灌到地上,“答答”作响,在这静夜孤室听来,犹觉瘆人。
北宫忌被她瞧的也有些发毛,可他也是刀山血海里滚过的,如何会当真怕这个?北宫忌精通刑讯之法,知道很多时候审与被审双方斗的便是一个气势,若能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令犯人俯首屈服,最好是心里崩溃,那么想问什么他都会乖乖说出来。而阴九虺虽已入彀,可脾性向来凶残坚韧,绝不会轻易服输,何况此时双方斗的便是谁更狠,自己若有半分示弱,那是永远也别想从她嘴里逼出一点秘密了。北宫忌暗自咬了咬牙,发狠骂道:“老贼婆,说便说,这一对招子却只顾转来转去,好不可恶!”抓起炭盆中赤红的火筷直插入阴九虺左目,青烟起处,阴九虺身子又是一阵剧烈颤抖,却兀自哼也不哼一声,左目却已变成一个焦糊的黑洞。
北宫忌挥动着暗红的火筷,上面插着阴九虺焦糊的左目眼球,狞笑道:“老贼婆,老夫轻易不烹饪,可这块烂肉既已炙熟,要不要尝尝老夫的手艺?”
阴九虺虽只剩得一只右目,眼中却兀自精光四射:“北宫先生是流波山乱妖贼孽,日后是要被剥皮拆骨,万世唾骂的,本不配与本宫说话,但既是老身之目,且拿来我尝。”她一直不屑开口,直到此时听北宫忌出言挑衅,方才冷冷说道。
北宫忌愣了一愣,适才他不过故意发狠而已,从未想到竟当真有谁会疯狂到吃自己的眼珠,就算是虫豸畜生也不会如此自戕啊!一时之间,不禁怔在当地。
“怎么?北宫先生忽然间又自惭烹技,竟无颜献与本宫么?”阴九虺有些嘲弄的瞧着北宫忌,仿佛他才是菜板上待割的鱼肉,而不是自己。
北宫忌将火筷往前一递,不信道:“喏——你当真敢吃么!”阴九虺仅剩的那只右目眨也不眨,蛇口一张,整个将那眼珠吞了下去,一面嚼的汁水淋漓,一面笑道:“嘿嘿。。。。。。北宫先生烹饪之技果然如你的人一般,腌臜低劣之极,这半生不熟的可怎么吃?”
云恪见阴九虺竟真的生嚼自己之目,心中惊骇已极,世上竟当真有这般忍韧之人,对自己都能这么狠!北宫忌也似有些吃惊,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呆了半晌,忽然从靴筒中掣出一柄牛耳尖刀,恨声笑道:“老贼婆,嫌老夫烹的生了么?老夫这便再给你来几块焦熟的炙肉!”刀光一闪,从阴九虺左臂旋下一缕薄薄的肉片来,用刀尖挑着在火炭中烤了一烤,伸到阴九虺眼前,“你便再尝尝,这次可熟了么?”
阴九虺毫不犹豫,张口将之吞掉,嚼了几下,笑道:“味淡了些,再撒点胡椒细盐方好,且也还凑合罢。本宫倒确实饿了,便麻烦北宫先生多炙几片如何?”北宫忌冷哼了一声,也不答话,刀光闪动,又从她臂膀切下一片肉条,放入火中炙烤。
以北宫忌修为眼力,所切肉片大小厚薄自是一无二致,且丝毫不伤及血管经脉,几乎没有血流出。他随旋随烤,阴九虺随吃随嚼,不多时一条臂膀便只剩下森森白骨和纵横交错的青灰色筋脉。云恪直惊的呆了,江湖上好汉斩头沥血的厮杀他见得也不少,可这般吞己之目若品葡荔,哙己之肉如啖膏粱之事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何不令他惊怖莫名?
阴九虺面不改色,似乎被旋的只是猪牛羊之腿,而并非自己手臂,笑道:“北宫先生手艺进步倒快,却只是一条手臂只够半饱,本宫还有一条,劳烦先生切来我吃。”
北宫忌手中尖刀却微微颤抖起来,也不知是否离炭火太近,额头汗珠落雨般滚下,滴在火盆中嗤嗤作响。他生平也不知杀过多少英雄豪杰,可如阴九虺这般视自己躯体如草如木,如猪如羊的,却还从未见过。难怪当年她能从白巫真颜手中夺取不死宫,妖术修为那就不必说,单单是这份坚忍,自己就万万比不上。
北宫忌上前两步,脸上神色阴晴不定,过了一会,忽然叹了口气,掷刀于地,朝阴九虺躬了躬身,缓缓说道:“阴宫主,这一场是你赢了。老夫从此绝不再对你用肉刑。”顿了一顿,方又说道,“可是,老夫要做的事到目前为止还从来没失过手,总有法子让你开口的!”
阴九虺微微一笑,说道:“北宫先生请便,本宫还有一臂两腿,外加头颅一颗,随时等候先生来取。”北宫忌跺了跺脚,垂头丧气的去了。
这处石室是在崇神殿下,自己元神根本就穿不出去,云恪原本想紧随北宫忌身后离开,脑中却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头。如今流波山实力最强的巡狩五卫当中,青鹤、猿吼、猪鬣三卫被尽数诛灭,长犀卫也被打残,只剩下几十人而已,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倘若自己能趁此机会助阴九虺脱困,那么五卫当中仅剩的阴九虺心腹血狼卫必与镇宫氏神蟒武士有一场血战。无论谁胜谁负,岐妖族整体实力又会进一步削弱,离自己的最终目的也就越来越近了。可自己虽然已经踏入须弥之境,元神离体的时间最多也只能维持六七个时辰而已,万一给困在此处,而自己又不能及时救出阴九虺,后果绝对是不堪想象的。
云恪心中犹豫不定,稍一迟缓,石室大门竟已轧轧合上。这一下,即便他想走,也是绝无可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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