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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画论

    接连数天下来,夏龙都与阳洋、霍雷斯与弗兰特四人厮混,相互间的了解也越来越深入,竟自发觉那个看起来面相憎人的女生,其实更该算得上是满腹诗书,就拿技艺来说吧,不仅对音律器乐有着很深的造诣,对于画理也颇见功底,至于其它相关的文学诗歌云云,也多是让某人暗自汗颜。

    而在阳洋看来,心中对于夏龙的惊讶却更甚于对方,这位表面很有些痞子作风的同学,年纪应该是跟自己相差无几,但他那称得上广阔的见识却令人不敢轻觑,好似不管自己跟他聊到什么话题,他也总是有着不同于常人的非凡见解,就比如说在谈到“人”这个定义之时,按现今“迷之大陆”的固有传统来讲,本就有阶层贵贱之分,而夏龙的见解却是:“世人本同源,说不上谁贵谁贱,唯有实际上所从事的工作不同罢了,打个比方,假如王宫那位专责倒尿壶的内侍不在了,高高在上的国王是叫王妃来帮自己去倒的好呢,还是自己亲自去倒?而不管是王妃也好,国王也好,甚或是某位重臣大官也好,做这种胺脏的活儿,总会损坏整个王国的形象;再倒过来说,如果让国王亲自处理这些生活琐事,那王国的大事又该谁来负责?让那个内侍来做成吗?既然你不能没有我,我也不能没有你,国家不能失去国王,而国王也不能没有平民,那这就是一种互相依存的关系了,既然两者间是相互的关系,又何论孰贵孰贱?总而言之,各司其职,各尽所能,就犹如一条长长的铁链,一环紧扣着一环,不管失去了谁,就再也不是一条完整的链子了。”

    当听得这番言论时,旁听的三人虽然觉得那个比喻过于庸俗了点,可要反驳的话,却又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而最让阳洋心折的是,夏龙对于“画艺”甚至“艺术”方面的见解,可就远超出自己不少。

    在“迷之大陆”现有的“画艺”体系中,追求“仿真”算得上是主流思想了,从功用上而言,画师的创作,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把影像描制到画布上而已,真正对于“画艺”有理解的画师,估计在这大陆上也没有几个吧,像阳洋本人,其实就是一个技巧相当娴熟的画者。

    听得这个相关自己本业的话题,夏龙自然是毫不客气地表现了一番,哈哈大笑地扯了起来:“画艺吗?如果追求‘仿真’算得上是一种‘艺’的话,我倒宁可把持有这类想法的画师用‘画匠’来形容了,绘画、甚至于所有的人文艺术的追求,在我的理解中,更多的是某种自我思想或理念的表述,单纯的把对像描摹下来,跟普通铁匠铺的学徒打一把常用的菜刀又有何两样?但对于一位真正深谙打造技艺的大师来说,同样的是一锤一锤地敲打,其中所包容的又岂止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啊,你应该不会认同称得上神兵的武器,与普通砍人用的大剑是一样的吧。”

    说到这里,夏龙蓦然醒悟,这个世界的人可能还远达不到理解这类jīng神追求上的东西呢,当下也就打住不再言语了。

    只有心有所感的阳洋在听说后,独自一人埋入了深思之中。

    隔天的下午,当夏龙正与霍雷斯与弗兰特请教魔法武技之类的话题之时,阳洋满脸挂笑地来

    到了三者身旁,施施然地对夏龙道:“阿龙啊,你想不想知道更多的魔法知识呢?”

    听说有这种好事,夏龙当然是大点其头了,而其余两者却是一脸的茫然。

    “嘿,只要你答应陪我去一个地方见几个人,我就帮你办张‘女神之都图书馆’的‘魔晶级会员卡’,怎么样?”阳洋轻笑着,似乎早料到这个结果。

    还未等夏龙出声,一旁的弗兰特已经大叫了起来:“天啊,你不会是说那个号称全大陆藏书排位第二的‘女神之都图书馆’吧?而且还是最最高级的那种‘魔晶会员卡’?伟大的女神啊,单办这张卡可就要花5万个金币了,而且还不是谁说想办就办得到的哦!”

    阳洋使劲地点了点头,表示弗兰特完全说对了。

    虽然夏龙曾多次到过“女神教育学院”的图书馆,也曾找到过几本自己有点兴趣的书籍,但对于数量与质量上的评价,却绝对地称得上三个字――不过瘾!

    可能是因为这所学院的学生比较特殊吧,夏龙发现,学院图书馆的藏书中,大部分是诸如《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最伟大的残疾诗人海迪传》、《魔法理论大师霍金的人生》一类励志书,要不就是一些相关介绍生活技能的如《独臂洗脸心得》、《最佳持拐杖的方式探讨》、《不完整人生的完全经商手册》之流,而最让他感兴趣的魔法或武技方面的著作,也只有三四本内容看起来非常肤浅的小书。

    夏龙认真地瞧着阳洋,道:“能不能先说说,要去见什么人啊?

    “这个可暂时不能说,反正不会有什么危险啦,搞不好还会有更多的好处呢,要不要‘卡’随你了哦。”阳洋依然一副去不去看你自己的恼人样子。

    这个死丫头,竟然还很有心机嘛,竟然不说“去不去见”,反说“要不要卡”,这不是在诱惑我嘛?真是的,谁让自己爱占便宜啊,5万个金币,可是笔不小的数目呢。

    心中暗骂着阳洋的不道德,夏龙大嘴一撇,大声叫道:“去就去,谁怕谁啊,不过卡一定要帮我办哈,可别耍赖皮哦。”说完,还真就伸出小指头示意要打勾勾。

    懒得理会某人的无聊,阳洋跟弗兰特与霍雷斯道了个别,一把扯着夏龙的手臂就走。

    跟着阳洋来到了一处幽静的所在,圆型屋顶的建筑在绿荫中显得格外谐调。

    轻轻推开了红木大门,夏龙贼头贼脑地向里边探去,只见若大的一个大厅陈列着七八个油画架,整个空间里充满了刺鼻的松香油气味,并不觉得有任何的不适应,某人反倒深深地吸吮着久违了的熟悉气味。

    真是难得呢,在这个陌生的异大陆竟然也真有自己的同行。

    阳洋轻笑着推了推沉醉于大学时光记忆中的夏龙,对着一个刚放下手中的油画笔,走到近前的白胡子老者介绍道:“院长,这个家伙就是我跟你提到的那个夏龙了,看这样,很俗气吧,呵。阿龙啊,这位就是我们‘女神教导学院’的现任院长了,别看他现在是画师,可实际上他的职业是大魔法师呢。”

    听说是“院长”大人,夏龙连忙装做恭敬地冲着老者行了个礼,口中道:“啊,尊敬的院长您好,我是‘特一a班’的夏龙。”

    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白胡子院长只是仔细地打量着夏龙,两眼中的jīng光闪烁不停。

    “真不错啊,小伙子,你就是那个把德洛他们几个打得吓破胆的夏龙吧。”

    良久后,院长一边在破布上擦拭着沾上颜料的双手,一边“呵呵”笑道。

    这老头真是的,没事说句话还要先看半天,又不是在选女婿!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夏龙的口中却更是谦恭,回道:“尊敬的院长,前几rì我只是跟德洛几个同学随便切磋了几下而已,哪有什么吓破胆之说哈。”

    院长笑着听夏龙说完,接道:“随便切磋?听说你这一切磋可就一下子唤出了一小队的中阶魔狼呢,要是你认真起来的话,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惊人的大动作啊?好了好了,学员们之间只要是双方自愿,又没有出大事的话,学院也不会管的,这次叫你来可不是追究这件事的。对了,阳洋啊,你前几rì说的那什么‘艺术是某种自我思想或理念的表述’真就是这小伙子说的?”

    其实,院长在夏龙刚踏进这大厅内时的动作早就有所留意了,如非经常接触松香油的人,基本上都会受不了那股子刺激味,更何况还那么满心喜爱地深吸着呢,也因此,心中早认定了夏龙应该是个专业的画师,只是他还是不大相信,自己苦思多年才领悟了一些的“画艺”jīng髓,竟然会出自这小伙子的口中。

    “嘻,就是啊院长,他那时道出这番话时,我还在想会不会是您偷偷跟他讲过呢,而且啊,看他那时的样子,肯定还有什么更高深的画理没有讲出呢,所以啊,我这次就将他给‘擒’了过来,让您老人家亲自审问的哦。”阳洋的语气神态在对着院长时,显露出了与在外面时完全两样的淘气与小女孩气质,让一旁的夏龙看傻了眼。

    院长见怪不怪地把头别向了夏龙,也不知算是在询问还是在自语,道:“对于画艺,竟然还会有更高层次的理解吗?”

    “嘿,院长啊,其实单就表面而言,绘画所追求的‘自我理念表述’这个内涵也差不多道尽了其jīng华之所在了,只是,在实际的画师创作方面,在我看来,应该还是有很多的东西值得去探索的。比如,就我们所认可的所谓‘自我’来讲,什么又是‘自我’呢?为了表现自己个人的情感是自我,为了表现一个群体的理念也可算是自我吧?但这两者间两种‘自我’,又是一种什么关系呢?”说完这话的夏龙,眼见院长的眼中又露出了迷惑的神情,心想自己所知道的21世纪画论可是不少,要都说出来了,怕不把你老头子给吓成老儿痴呆呢。

    当下也不再多话,询问院长可不可以先让他品赏一下这厅内多达上百幅的画作,征得同意后,就yù逐个地一一拜赏过去,而早被方才的谈话引起兴趣的其余五六个画师,也随着院长与阳洋跟在了前者的后边。

    约莫细观了十来副画,夏龙的头部已微微地摇了起来,连连地叹着气,身后院长却大是眉头紧皱,心想,就算你这小伙子对“画艺”有些jīng到的理解,但对于画功你总不可能比我们这些浸yín了几十个年头的老家伙来得强吧?轻咳了一声,故意问道:“夏龙啊,看你连连点头的样子,是不是我们这些老头儿画的不行啊?

    可否明示一二?“

    而跟在其后的几个画师,实际上也跟院长差不多的心思。

    其实就这么十来张看下来,夏龙早通晓了这个时代的“迷之大陆”,对于绘画方面的水平确实并不如何,差不多就跟地球文艺复兴前的作品一个德xìng,虽然瞧起来也颇有些古朴浑拙的味道,但比起自己见过的那些大师作品,还是差得远了去了,可是,总不能这么直接地就跟这伙相当自视的“艺术家”说吧,伤人自尊不说,还很容易就会得罪人的哈,自己在这学院里的任务可还没有完成呢。

    于是乎,转头冲院长诸人行了个礼,夏龙口中笑道:“院长您可误会了,我看这里的画作大多是颇显画艺之功底的,只是,真正能做到或接近于‘自我理念表述’的好像是不多呢,哦,请恕学生无礼,我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院长与各位老师可要多多见谅哈。”

    其实夏龙在这番话中也颇为取巧,先是说了各人的画功不错,但却并没有说不错到何种程度,反而在后面还用院长的“画论”来套住了各人一个高低的标准。

    而关于这点小心思,院长等几个老画师听不出来,一边的阳洋却禁不住偷笑了一声,继而被夏龙一瞪后,也就不再点破了。

    听着这番似夸非夸的话语,院长等人相互对视了几眼,其中一位画师言道:“夏龙同学,就请你明说一下吧,可别把我们这伙老头子给弄糊涂了。”

    嘴角轻轻一笑,夏龙返身指向了其中三幅肖像画,对着众人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刚刚我们看过的十来张作品中,这三张应该是尊敬的院长大人画的,可是?”

    显然被说了个正着,除了院长与阳洋外,其余众人的眼神大是惊骇,傻呆着脸怔怔地望着这个不可恩议的少年人,任谁也想不通,厅内这百余幅作品可都是未签名的,他是如何看出的呢?

    继而,心中暗自得意的夏龙又指了指另外两张画作,再次发话:“这两张作品的画师,应该是各位老师中画功仅次于院长的那位的手笔吧?”

    这下可连院长与阳洋也有点发愣了。

    好半晌,刚刚问话的那位画师对着夏龙轻声说道:“你猜得很对,但其中的奥妙之处,夏龙同学可否解说一下呢?”语气中已略带着一丝的客气。

    我狂晕,竟然说我“猜”得很对?这可是本宇宙第一大酷哥凭真材实料判断出来的呢!

    某人心中不爽着,嘴里已开始娓娓而谈:“正如方才我所言,画艺中‘自我理念表述’是一种极为高深的个人体验,每个人对此的理解都不可能一模一样,真正对此有所悟的画者,其一,必然重视自我的真情实感,而不会受制于所绘的物象;其二,每个真正有自我意识的画者,总会想方设法地不断超越自我,以图在画艺方面有更高的空破,这种意识也必然地会在画作中体现出来;其三,所谓的‘自我理念’这四个字,在现实中其实就是个人对周边所有事物的综合xìng评判,继而进行归纳整理,以至成为了自我思想的一部分,而这个过程往往是个不断地反复、迷茫、苦恼的心智历练。现在就请大家好好地看一下院长的这三张画。”

    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夏龙已经感到了口渴,稍停了片刻,又接着道:“这三张作品,单看画面,都是在绘制伟大的生命女神,请各位注意一下画中女神的神态,还有那三对完全不同姿势的翅膀,再比照一下其余的几幅女神画作,假如其余那几副看起来美丽端庄、高高在上却又不食人间烟火的是真正的女神,而院长的这三张,是不是更象是充满了人情味的高贵慈祥的女皇呢?是不是更像我们身边可以接触得到的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呢?对照于前面所述的三个观点,把想像中千篇一律,美到毫无感情的神画成了活生生的人,这不正是画艺中‘自我’这两字的真谛所在吗?也正是出于此,我才敢于大胆地进行猜测罢了,当然了,这只是针对画艺而说,各位不必在心中怀疑我本人对于伟大的生命妇神的尊敬。”

    笑了笑,夏龙瞧了几眼已陷入沉思中的几位长者,示意先别忙着思考,指着另外那两张画作之一,沉声道:“看到了吗?在十多张的画作中,只有这一张是画静物的,非常不错啊,依我的看法,画师本人对于绘画技巧还是有所欠缺,同时心中依然在为选择了这种小玩意为主题有所徘徊与犹豫,对吗?”

    听完这话,几个画师中最为年青的那位轻轻地回了一声:“正是这样啊!”

    双目中对夏龙的尊敬已经近乎狂热了。

    含着笑对着那位画师点了一个头,夏龙指了指另外一张依然是表现生命女神的作品,只是里面却隐隐约约地画上了一些草地,大声道:“画艺在我的心中是一件神圣的事物,其中的喜怒哀乐你也应该亲身体会过,迷惘总是会有的,不过呢,从你自己的这张画作上,你依然没有领悟到什么吗?”

    看着那位画师额头上淌下了大颗的汗珠,夏龙呵呵一笑,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虽然老师你在绘画技巧上远不如院长来得jīng湛,但你对于‘画艺’的理解却不见得比院长差呢,这点从你敢于为前人所不敢,而大胆地去画生活中常见的小景小物,比如那幅静物画,再比如这幅女神脚下踩着的草地,这是何等的有新意啊。身为一个乐于苦思的画者,难道你就没想过干脆去画一些自己喜欢的瓶瓶罐罐、花花草草吗?”

    瞧了一眼犹如被点破了什么的画师,夏龙微笑着扫了一下众人,道:“各位尊敬的老师,您们可能是伟大的魔法师,也可能是伟大的武者,或者是某一行业的前辈高人,但对于画艺,为什么就不能像对您们的专长一样来对待呢?突破!

    创新!再突破!再创新!这就是我理解中的‘画艺’,也是我理解中的为人之道!

    试想想,为什么绘画就一定要画女神,一定要画贵族?为什么就不可以画平民,不可以画花草树木、园林景观呢?这些也都是身为人类的画师生活的一部分啊,身为画师的一个责任,就是把自己对于人生的体会用画笔来告诉大众,至于对错是非,就且由后人去做个论断吧。“

    一番启发xìng的激励加刺激下来,夏龙的喉部差不多就要冒出火来了,本来还指望着大家给个掌声,然后再来杯水呢,可没料到的是那些老家伙,此时竟然都变成哑巴般呆立在原地深思了起来,唉,真是命苦啊,呜……

    在实在无奈之下,夏龙只好轻轻碰了碰同样扮起了“木鸡”游戏的阳洋,问道:“快口渴而亡了哈,能不能给倒杯水?要不告诉我哪里有也行。”

    心思清醒过来的阳洋轻吁了一口气,看看几个长者,连忙悄悄地拉着夏龙的右手,来到了另一角落的茶水间,待要开口时,却发现夏龙正盯着自己拉他的那只手呢,丑脸一红,一把甩了开来,忙着倒水去了,而一旁的夏龙竟然嘿嘿笑了起来,在一旁流氓般叫道:“阳洋啊,我怎么就没发觉,你除了声音好听,连拉起手来也很有感觉哈。”

    气不过不良少年的无聊德xìng,阳洋把刚想递给某人的水一下子送入了自己的口中,看着对方一下子瞠目结舌的样子,嘴中不禁响起了铃铛般的笑声。

    自认倒霉的夏龙只好亲自跑到一边倒起了水来,心中叫道:还是伟人说得好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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