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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烛畔鬓云有旧盟 下

    只听得腾的一声,那人重重的落了下来。wenxuemi。白世镜心中更是发毛:“这人若是武学高手,

    纵起落下的身手怎会如此笨拙?难道世间真有僵尸么?”

    白世镜微一犹豫,猱身又上,嗤嗤嗤三声,破甲锥三招都刺向那人下盘。那人的膝盖果

    真不会弯曲,只直挺挺的一跳一跳闪避,看来他连迈步也不会。白世镜刺向左,他便右跃闪

    开,刺向右,他就躲向左。白世镜发觉了对手的弱点,心中惧意略去,可是越来越觉得他不

    是生人。又刺数锥,对方身法虽拙,但自己几下变化精妙的锥法,却也始终没能伤到他。

    突然之间,后颈一冷,一只冰凉的大手摸了上来。白世镜大吃一惊,挥锥猛力反刺,嗤

    的一声轻响,刺了个空,那人的大手却已抓住了他后颈。白世镜全身酸软,再也动弹不得,

    只有呼呼呼的不住喘气。马夫人大叫:“世镜,世镜,你怎么啦?”白世镜如何还有余力答

    话,只觉体中的内力,正在被后颈上这只大手一丝丝的挤将出来。

    蓦地里一只冰凉如铁的大手摸到了他脸上,这只手当真不是人手,半分暖气也无。白世

    镜也妨不住叫道:“僵尸!僵尸!”声音凄厉可怖。那只大手从他额头慢慢摸将下来,摸到

    他的眼睛,手指在他眼珠上滑来滑去。白世镜吓得几欲晕去,对方的手指只须略一使劲,自

    己一对眼珠立时便给他挖了出来,这只冷手却又向下移,摸到了他鼻子,再摸向他嘴巴,一

    寸一寸的下移,终于叉住了他喉喉,两根冰冷的手指挟住了他喉结,渐渐收紧。

    白世镜惊怖无已,叫道:“大元兄弟,饶命!饶命!”马夫人尖声大呼:“你……你说

    什么?”白世镜叫道:“大元兄弟,都是这贱淫妇出的主意,是她逼我干的,跟我……跟我

    可不相干。”马夫人怒道:“是我出的主意又怎么?马大元,你活在世上是个脓包,死了又

    能作什么怪?老娘可不怕你。”

    白世镜觉得自己刚才出言推诿罪责之时,喉头的手指便松了些,自己一住口,冰冷的手

    指又慢慢收紧,心中慌乱,听得马夫人叫他‘马大元’,更认定这怪物便是马大元的僵尸,

    叫道:“大元兄弟饶命!你老婆偷看到了汪帮主的遗令,再三劝你揭露乔峰的身世秘密,你

    一定不肯……她……她这才起意害你……”

    萧峰心头一凛,他可不信世间有什么鬼神,料定来人是个武学名家,故意装神弄鬼,使

    得白世镜和马夫人心中慌乱,以便乘机逼问他二人的口供。果然白世镜心力交瘁,吐露了出

    来,从他话中听来,马大元乃是给他二人害死,马夫人更是主谋。马夫人所以要谋杀亲夫,

    起因在于要揭露自己的身世之秘,而马大元不允,“他为什么这样恨我?为什么非推倒我不

    可?她如为了想要丈夫当帮主,就不该害了丈夫。”

    马夫人尖声叫道:“马大元,你来捏死我好了,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脓包样子!半点大

    事也担当不起的胆小鬼!”

    只听得喀喇一声轻响,白世镜的喉头软骨已被捏碎了一块。白世镜拚命挣扎,说什么也

    逃不脱那人的手掌,跟着又是喀喇一声响,喉管碎裂。他大声呼了几口气,口中吸的气息再

    也吸不进胸中,手脚一阵痉挛,便即气绝。

    那人一捏死白世镜,转身出门,便即无影无踪。

    萧峰心念一动:“此人是谁?须得追上去查个明白。”当下飘身来到前门,白雪映照之

    下,只见淡淡一个人影正向东北角上渐渐隐去,若不是他眼力奇佳,还真没法见到。

    萧峰心道:“此人身法好快!”俯身在躺在脚边的阿紫肩头拍了一下,内力到处,解开

    了她的**道,心想:“马夫人不会武功,这小姑娘已足可救她父亲。”一时不及再为阮星竹

    等人解**,迈开大步,急向前面那人追去。

    一阵疾冲之下,和他相距已不过十来丈,这时瞧得清楚,那人果然是个武学高手,这时

    已不是直着腿子蹦跳,脚步轻松,有如在雪上滑行一般。萧峰的轻功源出少林,又经丐帮汪

    帮主陶冶,纯属阳刚一派,一大步迈出,便是丈许,身子跃在空中,又是一大步迈出,姿式

    虽不如何潇洒优雅,长程赶路却甚是实在。再追一程,跟那人又近了丈许。

    约莫奔得半炷香时分,前面那人脚步突然加快,如一艘吃饱了风的帆船,顺流激驶,霎

    时之间,和萧峰之间相距又拉长了一段。萧峰暗暗心惊:“此人当真了得,实是武林中数一

    数二的高手,若非是这等人物,原也不能于举手之际便杀死了白世镜。”

    他天生异禀,实是学武的奇才,受业师父玄苦大师和汪帮主武功已然甚高,萧峰却青出

    于蓝,更远远胜过了两位师父,任何一招平平无奇的招数到了他手中,自然而然发出巨大无

    比的威力。熟识他的人都说这等武学天赋实是与生俱来,非靠传授与苦学所能获致。萧峰自

    己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觉什么招数一学即会,一会即精,临敌之际,自然而然有诸般巧妙

    变化。但除了武功之外,读书、手艺等等都只平平而已,也与常人无异。他生平罕逢敌手,

    许多强敌内力比他深厚,招数比他巧妙,但一到交手,总是在最要紧的关头,以一招半式之

    差而败了下来,而且输得心服口服,自知终究无可匹敌,从来没人再去找他寻仇雪耻。

    他此刻遇上了一个轻功如此高强的对手,不由得雄心陡起,加快脚步,又抢了上去。两

    人一前一后的向东北疾驰,萧峰始终无法追上,那人却也无法抛得脱他。一个时辰过去,两

    个时辰过去,两人已奔出一百余里,仍是这般的不即不离。

    又过得大半个时辰,天色渐明,大雪已止,萧峰远远望见山坡下有个市镇,房屋栉比鳞

    次,又听得报晓鸡声此起彼落,他酒瘾忽起,叫道:“前面那位兄台,我请你喝二十碗酒,

    咱俩再比脚力如何?”那人不答,仍是一股劲儿的急奔。萧峰笑道:“你手诛白世镜这等奸

    徒,实是英雄了得,萧峰甘拜下风,轻功不如你。咱二人去沽酒喝吧,不比了,不比了。”

    他一面说话,一面奔跑,脚下丝毫不缓。

    那人突然止步,说道:“乔峰威震江湖,果然名不虚传。你口中说话,真气仍然运使自

    如,真英雄,真豪杰!”

    萧峰听他话声模糊,但略显苍老,年纪当比自己大得多,说道:“前辈过奖了。晚辈高

    攀,想跟前辈交个朋友,不知会嫌弃么?”

    那人叹道:“老了,不中用了!你别追来,再跑一个时辰,我便输给你啦!”说着缓缓

    向前行去。

    萧峰想追上去再跟他说话,但只跨出一步,心道:“他叫我别追。”又想起自己为中原

    群豪所不齿,只怕这人也是个鄙视仇恨契丹之人,当即停步,目送那人的背影渐渐远去,没

    入树林之后,心下感叹:“此人轻功佳妙,内力悠长,可惜不能和他见上一面!”又想:

    “他话声模糊,显是故意压低了嗓子,好让我认不出他口音。他连声音也不想给我听清楚,

    何况见面?”

    凝思半晌,这才进了市镇,到一家小酒店沽酒而饮,每喝得一两碗,便拍桌先吹:“好

    男儿,好汉子,唉,可惜,可惜!”

    他说“好男子,好汉子”,是称赞那人武功了得,杀死白世镜一事又处置得十分妥善;

    连称可惜,是感叹没能交上这个朋友。他素来爱朋友如命,这一次被逐出丐帮,更与中原群

    豪结下了深仇,以前的朋友都断了个干净,心下自是十分郁闷,今日无意中遇上一位武功堪

    与自己相匹的英雄,偏又无缘结识,只得以酒浇愁。但心中长期积着的不少疑团已然解开,

    却也大感舒畅。

    喝了二十余碗,付了酒资,扬长出门,心想:“段正淳不知如何了?阮星竹、秦红棉她

    们被我点了**道,须得回去解救。”于是迈开大步,又回马家。

    回去时未曾施展全力,脚程便慢得多了,回到马家,时已过午。只见屋外雪地中一人也

    无,阮星竹等都已不在,料想阿紫已将她们抱进了屋中。推门进屋,只见白世镜的尸身仍倒

    在门边,段正淳人已不在,炕边伏着一个女人,满身是血,正是马夫人。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低声道:“行行好,快,你快杀了我吧!”萧峰见她脸色灰

    败,只一夜之间,便如老了二三十年一般,变得十分丑陋,便问:“段正淳呢?”马夫人

    道:“救了他去啦,这……这恶人!啊!”突然之间,她一声大叫,声音尖锐刺耳之极。萧

    峰出其不意,倒给她吓了一跳,退后一步,问道:“你干什么?”

    马夫人喘息道:“你……你是乔……帮主?”萧峰苦笑道:“我早不是丐帮的帮主了。

    难道你又不知?”马夫人道:“是的,你是乔帮主。乔帮主,请你行行好,快杀了我。”萧

    峰皱眉道:“我不想杀你。你谋杀亲夫,丐帮中自有人来料理你。”

    马夫人哀求道:“我……我实在抵不住啦,那小贱人手段这般毒辣,我……我做了鬼也

    不放过她。你……你看……我身上。”

    她伏在阴暗之处,萧峰看不清楚,听她这么说,便过去推开窗子,亮光照进屋来,一瞥

    之下,不由得微微一颤,只见马夫人肩头、手臂、胸口、大腿,到处给人用刀子划成一条条

    伤口,伤口中竟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蚂蚁。萧峰看了她伤处,知她四肢和腰间关节处的筋络全

    给人挑断了,再也动弹不得。这不同点**,可以解开**道,回复行动,筋脉既断,那就无可

    医治,从此成了软瘫的废人。但怎么伤口中竟有这许多蚂蚁?

    马夫人颤声道:“那小贱人,挑断了我的手筋脚筋,割得我浑身是伤,又……又在伤口

    中倒了密糖水……密糖水,说要引得蚂蚁来咬我全身,让我疼痛麻痒几天几夜,受尽苦楚,

    说叫我求生不得,求……求死不能。”

    萧峰只觉再看她的伤口一次,便要作哎。他绝不是软心肠之人,但杀人放火,素喜爽快

    干脆,用恶毒法子折磨敌人,实所不取,叹了口气,转身到厨房中去提了一大桶水来,泼在

    她身上,令她免去群蚁啮体之苦。

    马夫人道:“谢谢你,你良心好。我是活不成了。你行行好,一刀将我杀了吧。”萧峰

    道:“是谁……谁割伤你的?”马夫人咬牙切齿,道:“是那个小贱人,瞧她年纪幼小,不

    过十五六岁,心肠手段却这般毒辣……”萧峰失惊道:“是阿紫?”马夫人道:“不错,我

    听得那个贱女人这么叫她,叫她快将我杀了。可是这阿紫,这小贱人,偏要慢条斯理的整治

    我,说要给她父亲报仇,代她母亲出气,要我受这等无穷苦楚……”

    萧峰心想:“我生怕秦红棉和阮星竹喝醋,一出手便杀了马夫人,没了活口,不能再向

    她盘问。那知阿紫这小丫头这般的残忍恶毒。”皱眉道:“段正淳昔日和你有情,虽然你要

    杀他,但他见到女儿如此残酷的折磨你,难道竟不阻止?”

    马夫人道:“那时他已昏迷不醒,人事不知,那是……那是十香**散之故。”

    萧峰点头道:“这就是了。想他也是个明辨是非的好汉,岂能纵容女儿如此胡作非为?

    嗯,那几个女子呢?”马夫人呻吟道:“别问了,别问了,快杀了我吧。”萧峰哼了一声

    道:“你不好好回答,我在你伤口上再倒些密糖水,撒手而去,任你自生自灭。”马夫人

    道:“你们男人……都这般狠心恶毒……”萧峰道:“你谋害马大哥的手段便不毒辣?”马

    夫人奇道:“你……你怎地什么都知道?是谁跟你说的?”

    萧峰冷冷的道:“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快说!”

    马夫人道:“好吧,什么都跟你说。阿紫这小贱人这般整治我,她母亲不住喝止,小贱

    人只是笑嘻嘻的不听。她母亲已给人点了**道,却动弹不得。过不多久,段正淳手下有五六

    个人到来。阿紫这小贱人将她父亲、母亲,还有秦红棉母女俩,一个个抱出屋去,却不许人

    进屋来,免得他们见到底了我。段正淳手下那些人骑得有马,便接了她们去啦。”

    萧峰点了点头,寻思:“段正淳由部属接了去,阮星竹她们三人身上**道被封,再过得

    几个时辰便即自解,这干人便不必理会了。”马夫人道:“我都跟你说了,你……你快杀了

    我。”萧峰道:“你什么都说了,不见得吧?要死,还不容易?要活就难了。你为什么要害

    死马大哥?”

    马夫人目露凶光,恨恨的道:“你非问不可么?”

    萧峰道:“不错,非问不可。我是个硬心肠的男子,不会对你可怜的。”

    马夫人呸了一声,道:“你当然心肠刚硬,你就不说,难道我不知道?我今日落到这个

    地步,都是你害的。你这傲慢自大、不将人家瞧在眼里的畜生!你这猪狗不如的契丹胡虏,

    你死后坠入十八层地狱,天天让恶鬼折磨你。用蜜糖水泼我伤口啊,为什么又不敢了?你这

    狗杂种,王八蛋……”她越骂越狠毒,显然心中积蓄了满腔怨愤,非发不可,骂到后来,尽

    是市井秽语,肮脏龌龊,匪夷所思。

    萧峰自幼和群丐厮混,什么粗话都听得惯了,他酒酣耳热之余,也常和大伙儿一块说粗

    话骂人,但见马夫人一向斯文雅致,竟会骂得如此泼辣悍恶,实大出意料之外,而这许多污

    言秽语,居然有许多是他从来没听见过的。

    他一声不响,待她骂了个痛快,只见她本来脸色惨白,经过这场兴奋的毒骂,已挣得满

    脸通红,眼中发出喜悦的神色。又骂了好一阵,她声音才渐渐低了下来,最后说道:“乔峰

    你这狗贼,你害得我今日到这步田地,瞧你日后有什么下场。”萧峰平心静气的道:“骂完

    了么?”马夫人道:“暂且不骂了,待我休息一会再骂。你这没爹没娘的狗杂种!老娘只消

    有一口气在,永远就不会骂完。”

    萧峰道:“很好,你骂就是。我首次和你会面,是在无锡城外的杏子林中,那时马大哥

    已给你害死了,以前我跟你素不相识,怎说是我害得你到今日这步田地?”

    马夫人恨恨的道:“哈,你说在无锡城外这才首次和我会面,就是这句话,不错,就为

    了这句话。你这自高自大,自以为武功天下第一的傲慢家伙,直娘贼!”

    她这么一连串的大骂,又是半晌不绝。

    萧峰由她骂个畅快,直等她声嘶力竟,才问:“骂够了么?”马夫人恨恨的道:“我永

    远不会够的,你……你这眼高于顶的家伙,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见得有什么了不起。”萧峰

    道:“不错,就算是皇帝,又有什么了不起?我从来不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刚才……刚才那

    个人,武功就比我高。”

    马夫人也不去理会他说的是谁,只是喃喃咒骂,又骂了一会,才道:“你说在无锡城外

    首次见到我,哼,洛阳城里的百花会中,你就没见到我么?”

    萧峰一怔,洛阳城开百花会,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他与丐帮众兄弟同去赴会,猜拳喝

    酒,闹了个畅快,可是说什么也记不起在会上曾见过她,便道:“那一次马大哥是去的,他

    可没带你来见我啊。”

    马夫人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一群臭叫化的头儿,有什么神气了?那天百花

    会中,我在那黄芍药旁这么一站,会中的英雄好汉,那一个不向我瞧上一眼。倘若你当真没

    见到我,那也罢了,我也不怪你。你明明见到我的,可就是视而不见,眼光在我脸上扫过,

    居然没停留片刻,就当我跟庸脂俗粉没丝毫分别。伪君子,不要脸的无耻之徒。”

    萧峰渐明端倪,道:“是了,我记起来了,那日芍药花旁,好像确有几个女子,那时我

    只管顾着喝酒,没功夫去瞧什么牡丹芍药、男人女人。倘若是前辈的女流英侠,我当然会上

    前拜见。但你是我嫂子,我没瞧见你,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失礼?你何必记这么大的恨?”

    马夫人恶狠狠地道:“你难道没生眼珠子么?恁他是多出名的英雄好汉,都要从头至脚

    向我细细打量。有些德高望重之人,就算不敢向我正视,乘旁人不觉,总还是向我偷偷的瞧

    上几眼。只有你,只有你……哼,百花会中一千多个男人,就只你自始至终没瞧我。你是丐

    帮的大头脑,天下闻名的英雄好汉。洛阳百花会中,男子汉以你居首,女子自然以我为第

    一。你竟不向我好好的瞧上几眼,我再自负美貌,又有什么用?那一千多人便再为我神魂颠

    倒,我心里又怎能舒服?”

    萧峰叹了口气,说道:“我从小不喜欢跟女人在一起玩,年长之后,更没功夫去看女人

    了,又不是单单的不看你。比你再美貌百倍的女子,我起初也没去留意,到得后来,可又太

    迟了……”

    马夫人尖声道:“什么?比我更美貌百倍的女人?那是谁?那是谁?”萧峰道:“是段

    正淳的女儿,阿紫的姊姊。”马夫人吐了口唾沫,道:“呸,这种贱女人,也亏你挂在嘴

    上……”她一言未毕,萧峰抓住她的头发,提起她身子重重往地下一摔,说道:“你敢再说

    半句不敬她的言语,哼,教你偿偿我的毒辣手段。”

    马夫人给他这么一摔,几乎昏晕过去,全身骨骼格格作响,突然纵声大笑,说道:“原

    来……原来咱们的乔大帮主,是给这小蹄子迷上啦,哈哈,哈哈,笑死人啦。你做不成丐帮

    帮主,便想做大理国公主的驸马爷。乔帮主,我只道你是什么女人都不看的。”

    萧峰双膝一软,坐入椅中,缓缓的道:“我只盼再能看她一眼,可是……可是……再也

    看不到了。”

    马夫人冷笑道:“为什么?你想要她,凭你这身武功,难道还抢她不到?”

    萧峰摇头不语,过了良久,才道:“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抢她不回来了。”马夫人大

    喜,问道:“为什么?哈哈,哈哈。”萧峰低声道:“她死了。”1

    马夫人笑声陡止,心中微感歉意,觉得这个自大傲慢的乔帮主倒也有三分可怜,但随即

    脸露微笑,笑容越来越欢畅。

    萧峰瞥眼见到她的笑容,登时明白,她是为自己伤心而高兴,站起身来,说道:“你谋

    杀亲夫,死有余辜,还有什么说话?”马夫人听到他要出手杀死自己,突然害怕起来,求

    道:“你……你饶了我,别杀死我。”萧峰道:“好,本来不用我动手。”迈步出去。

    马夫人见他头也不回的跨步出房,心中忿怒又生,大声道:“乔峰,你这狗贼,当年我

    恼你正眼也不瞧我一眼,才叫马大元来揭你的疮疤。马大元说什么也不肯,我才叫白世镜杀

    了马大元。你……你今日对我,仍是丝毫也不动心。”

    萧峰回过身来,冷冷的道:“你谋杀亲夫,就只为了我不曾瞧你一眼。哼,撒这等弥天

    大谎,有谁能信?”

    马夫人道:“我立刻便要死了,更骗你作甚?我本来有什么法子?那也只有心中恨你一

    辈子罢了。别说丐帮那些臭叫化对你奉若天神,普天下又有谁敢得罪你?也是老天爷有眼,

    那一日让我在马大元的铁箱中发见了汪帮主的遗书。要偷拆这么一封书信,不损坏封皮上火

    漆,看了重行封好,又是什么难事?我偷看那信,得知了其中过节,你想我那时可有多开

    心?哈哈,那正是我出了心中这口恶气的良机,我要你身败名裂,再也逞不得英雄好汉。我

    便要马大元当众揭露,好叫天下好汉都知你是契丹的胡虏,要你别说做不成丐帮帮主,更在

    中原无法立足,连性命也是难保。”

    萧峰明知她全身已不能动弹,再也无法害人,但这样一句句恶毒的言语钻进耳来,却也

    背上感到一阵寒意,哼了一声,说道:“马大哥不肯依你之言,你便将他杀了?”

    马夫人道:“是啊,他非但不听我话,反而狠狠骂了我一顿,说道从此不许我出门,我

    如吐露了支字,要把老娘斩成肉酱。他向来对我千依百顺,几时有过这样的疾言厉色?我向

    来便没将他放在心上,瞧在眼里,他这般得罪我,老娘自有苦头给他吃的。过了一个多月,

    白世镜来作客,那日是八月十四,他到我家来过中秋节,他瞧了我一眼,又是一眼,哼哼,

    这老色鬼!我糟蹋自己身子,引得这老色鬼为我着了迷。我叫老色鬼杀了马大元这脓包,他

    不肯,我就要揭露他**我。这老贼对着旁人,一脸孔的铁面无私,在老娘跟前,什么丑样

    少得了?我跟他说:‘你杀了马大元,我自然成世跟你。要不然,你就爽爽快快一掌打死了

    我吧!’他不舍得杀我,只好杀马大元啦。”

    萧峰呈了口气,道:“白世镜铁铮铮的一条好汉子,就这样活活的毁在你手中。你……

    你也是用十香**散给马兄弟吃了,然后叫白世镜捏碎他的喉骨,装作是姑苏慕容氏以‘锁

    喉擒拿手’杀了他,是不是?”

    马夫人道:“是啊,哈哈,怎么不是?不过‘姑苏慕容’什么的,我可不知道,是老色

    鬼想出来的。”

    萧峰点了点头。马夫人又道:“我叫老色鬼出头揭露你的身世秘密。呸,这老色鬼居然

    跟你讲义气,给我逼得狠了,拿起刀子来要自尽。好啦,我便放他一马,找上了全冠清这死

    样活气的家伙。老娘只跟他睡了三晚,他什么全听我的了,胸膛拍得老响,说一切包在他身

    上,必定成功。老娘料想,单凭全冠清这家伙一人,可扳你不倒,于是再去找徐长老出面。

    以后的事你都知道了,不用我再说了罢?”

    萧峰终于心中最后一个疑窦也揭破了,为什么全冠清主谋反叛自己,而白世镜反遭叛党

    擒获,问道:“我那把扇子,是白世镜盗来的?”马夫人道:“那倒不是。老色鬼说什么也

    不肯做对不起你的事。是全冠清说动了陈长老,等你出门之后,在你房里盗出来的。”

    萧峰道:“段姑娘假扮白世镜,虽然天衣无缝,却也因此而给你瞧出破绽?”

    马夫人奇道:“这小妮子就是段正淳的女儿?是你的心上人?她当真美得不得了?”

    萧峰不答,抬头向着天边。

    马夫人道:“这小……小妮子,也真吓了我一跳,还说什么八月十五的,那正是马大元

    的死忌。可是后来我说了两句风情言语,我说天上的月亮又圆又白,那天老色鬼说:‘你身

    上有些东西,比天上月亮更圆更白。’我问她月饼爱吃咸的还是甜的,那天老色鬼说:‘你

    身上的月饼,自然是甜过了蜜糖。’你那位段姑娘却答得牛头不对马嘴,立时便给我瞧出了

    破绽。”

    萧峰恍然大悟,才明白那晚马夫人为什么突然提到月亮与月饼,原来是去年八月十四晚

    上,她与白世镜私通时的无耻之言。马夫人哈哈一笑,说道:“乔峰,你的装扮可差劲得紧

    了,我一知道那小妮子是西贝货,再想一想你的形状说话,嘿嘿,怎么还能不知道你便是乔

    峰?我正要杀段正淳,恰好假手于你。”

    萧峰咬牙切齿的道:“段家姑娘是你害死的,这笔帐都要算在你身上。”

    马夫人道:“是她先来骗我的,又不是我去骗她。我只不过是将计就计。倘若她不来找

    我,等白世镜当上了丐帮帮主,我自有法子叫丐帮和大理段氏结上了怨家,这,段正淳嘛,

    嘿嘿,迟早逃不出我的手掌。”

    萧峰道:“你好狠毒!自己的丈夫要杀,跟你有过私情的男人,你要杀;没来瞧瞧你容

    貌的男人,你也要杀。”

    马夫人道:“美色当前,为什么不瞧?难道我还不够美貌?世上那有你这种假道学的伪

    君子。”她说着自己得意之事,两颊潮红,甚是兴奋,但体力终于渐渐不支,说话已有些上

    气不接下气。

    萧峰道:“我最后问你一句话,那个写信给汪帮主的带头大哥,到底是谁?你看过那封

    信,见过信上的署名。”

    马夫人冷笑道:“嘿嘿,嘿嘿,乔峰,最后终究是你来求我呢,还是我求你?马大元死

    了、徐长老死了、赵钱孙死了、铁面判官单正死了、谭公谭婆死了、天台山智光大师死了。

    世上就只胜下我和那个带头大哥自己,才知道他是谁。”

    萧峰心跳加剧,说道:“不错,毕竟是乔峰向你求恳,请你将此人的姓名告知。”马夫

    人道:“我命在顷刻,你又有什么好处给我?”

    萧峰道:“乔某但教力所能及,夫人有何吩咐,无有不遵。”

    马夫人微笑道:“我还想什么?乔峰,我恼恨你不屑细细瞧我,以致酿成这种种祸事,

    你要我告知那带头大哥的名字,那也不难,只须你将我抱在怀里,好好的瞧我半天。”

    萧峰眉头紧蹙,实是老大不愿,但世上确是只有她一人才知这个大秘密,自己的血海深

    仇,都着落在她口唇中吐出来的几个字,别说她所说的条款并不十分为难,就算当真是为难

    尴尬之极的事,也只有勉强照做。她命系一线,随时均能断气,威逼利诱,全无用处。心

    想:“倘若我执意不允,她一口气转不过来,那么我杀父杀母的大仇人到底是谁,从此再也

    不会知道了。我抱着她瞧上几眼,又有何妨?”便道:“好,我答允你就是。”弯腰将她抱

    在怀中,双目炯炯,凝视着她的脸颊。

    这时马夫人满脸血污,又混合着泥土灰尘,加之这一晚中她饱受折磨,容色憔悴,甚是

    难看。萧峰抱着她本已十分勉强,瞧着她这副神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

    马夫人怒道:“怎么?你瞧着我挺讨厌吗?”萧峰只得道:“不是!”这两个字实是违

    心之论,平时他就算遇到天大的危难,也不肯心口不一,此刻却实在是无可奈何了。

    马夫人柔声道:“你要是不讨厌我,那么亲亲我的脸。”萧峰正色道:“万万不可。你

    是我马大哥的妻子,萧峰义气为重,岂可戏侮朋友的孀妇。”马夫人甜腻腻的道:“你要讲

    义气,怎么又将我抱在怀里呢……”

    便在此时,只听得窗外有人卟哧一笑,说道:“乔峰,你这人太也不要脸啦!害死了我

    姊姊,又来抱住了我爹爹的情人亲嘴偷情,你害不害臊?”正是阿紫的声音。

    萧峰问心无愧,于这些无知小儿的言语,自亦不放在心上,对马夫人道:“你快说,说

    那个带头大哥是谁?”

    马夫人昵声道:“我叫你瞧着我,你却转过了头,干什么啊?”声音中竟是不减娇媚。

    阿紫走进房来,笑道:“怎么你还不死?这么丑八怪的模样,有那个男人肯来瞧你?”

    马夫人道:“什么?你……你说我是丑八怪的模样?镜子,镜子,我要镜子!”语调中

    显得十分惊慌。萧峰道:“快说,快说啊,你说了我就给你镜子。”

    阿紫顺手从桌上拿起一面明镜,对准了她,笑道:“你自己瞧瞧,美貌不美貌?”

    马夫人往镜中看去,只见一张满分是血污尘土的脸,惶急、凶狠、恶毒、怨恨、痛楚、

    恼怒,种种丑恶之情,尽集于眉目唇鼻之间,那里还是从前那个俏生生、娇怯怯、惹人怜爱

    的美貌佳人?她睁大了双目,再也合不拢来。她一生自负美貌,可是在临死之前,却在镜中

    见到了自己这般丑陋的模样。

    萧峰道:“阿紫,拿开镜子,别惹恼她。”

    阿紫格格一笑,说道:“我要叫她知道自己的相貌可有多丑!”

    萧峰道:“你要是气死了她,那可糟糕!”只觉马夫人的身子已一动不动,呼吸之声也

    不再听到,忙一探她鼻息,已然气绝。萧峰大惊,叫道:“啊哟,不好,她断了气啦!”这

    声喊叫,直如大祸临头一般。

    阿紫扁了扁嘴,道:“你当真挺喜欢她?这样的女人死了,也值得大惊小怪。”萧峰跌

    足道:“唉,小孩子知道什么?我要问她一件事。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若不是你来打

    岔,她已经说出来了。”阿紫道:“哎哟,又是我不好啦,是我坏了你的大事,是不是?”

    萧峰叹了口气,心想人死不能复生,发脾气也已无济于事,阿紫这小丫头骄纵成性,连

    她父母也管她不得,何况旁人?瞧在阿朱的份上,什么也不能和她计较,当下将马夫人放在

    榻上,说道:“咱们走吧!”

    四处一查,屋中更无旁人,那老婢已逃得不知去向,便取出火种,到柴房中去点燃了,

    片刻间火焰升起。

    两人站在屋旁,见火焰从窗子中窜了出来。萧峰道:“你还不回爹爹、妈妈那里去?”

    阿紫道:“不,我不去爹爹、妈妈那里。爹爹手下那些人见了我便吹胡子瞪眼睛,我叫爹爹

    将他们都杀了,爹爹真胡闹,偏不答允。”

    萧峰心想:“你害死了褚万里,他的至交兄弟们自然恨你,段正淳又怎能为你而杀他忠

    心耿耿的部属?你自己胡闹,反说爹爹胡闹,真是小孩儿家胡说八道。”便道:“好吧,我

    要去了!”转过身子,向北而去。

    阿紫道:“喂,喂,慢着,等一下我。”萧峰立定脚步,回过身来,道:“你去那里?

    是不是回师父那里?”阿紫道:“不,现下我不回师父那里,我不敢。”萧峰奇道:“为什

    么不敢?又闯了什么祸啦?”阿紫道:“不是闯祸,我拿了师父的一部书,这一回去,他就

    抢过去啦啦。等我练成之后再回去,那时给师父拿去,就不怕了。”萧峰道:“是练武功的

    书吧?既是你师父的你求他给你瞧瞧,他总不会不答允。何况你自己练,一定有很多不明白

    的地方,由你师父在旁指点,岂不是好?”

    阿紫扁扁小嘴,道:“师父说不给,就是不给,多求他也没用。”

    萧峰对这个给骄纵惯了的小姑娘很是不喜,又想她师父星宿海老怪丁春秋恶名昭彰,不

    必跟这种人多生纠葛,说道:“好吧,你爱怎样便怎样,我不来管你。”

    阿紫道:“你到那里去?”

    萧峰瞧着马家这几间屋子烧起熊熊火焰,长叹了一声,道:“我本该前去报仇,可是不

    知仇人是谁。今生今世,这场大仇是再也不能报的了。”

    阿紫道:“啊,我知道了,马夫人本来知道,可惜给我气死了,从此你再不知道仇人是

    谁。真好玩,真好玩!乔帮主威名赫赫,却给我整治得一点法子也没有。”

    萧峰斜眼瞧着她,只见她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喜悦之情,熊熊火光照射在她脸上,映得

    脸蛋有如苹果般鲜红可爱,那想得到这天真无邪的脸蛋之下,隐藏着无穷无尽的恶意。霎时

    间怒火上冲,顺手便想重重给她一个耳光,但随即想起,阿朱临死时求恳自己,要他照料她

    这个世上唯一的同胞妹子,心想:“阿朱一生只求我这件事,我岂可不遵?这小姑娘就算是

    大奸大恶,我也当尽力纠正她的过误,何况她只不过是年轻识浅、胡闹顽皮?”

    阿紫昂起了头,道:“怎么?你要打死我吗?怎么不打了?我姊姊已给你打死了,再打

    死我又有什么打紧?”

    这几句话便如尖刀般刺入萧峰心中,他胸口一酸,无言可答,掉头不顾,大踏步便往雪

    地中走去。

    阿紫笑道:“喂,慢着,你去那里?”萧峰道:“中原非我可居之地,杀父杀母的大仇

    也已报不了啦。我要到塞北之地,从此不回来了。”阿紫侧头道:“你取道何处?”萧峰

    道:“我先去雁门关。”

    阿紫拍手道:“那好极了,我要到晋阳去,正好跟你同路。”萧峰道:“你到晋阳去干

    什么?千里迢迢,一个小姑娘怎么单身赶这远路。”阿紫笑道:“嘿,怕什么千里迢迢?我

    从星宿海来到此处,不是更加远么?我有你作伴,怎么又是单身了?”萧峰摇头道:“我不

    跟你作伴。”阿紫道:“为什么?”萧峰道:“我是男人,你是个年轻姑娘,行路投宿,诸

    多不便。”

    阿紫道:“那真是笑话奇谈了,我不说不便,你又有什么不便?你跟我姊姊,也不是一

    男一女的晓行夜宿、长途跋涉么?”

    萧峰低沉着声音道:“我跟你姊姊已有婚姻之约,非同寻常。”阿紫拍手笑道:“哎

    哟,真瞧不出,我只道姊姊倒是挺规矩的,那知道你就跟我爹爹一样,我姊姊就像我妈妈一

    般,没拜天地结成夫妻,却早就相好成双了。”

    萧峰怒喝道:“胡说八道!你姊姊一直到死,始终是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娘,我对她严守

    礼法,好生敬重。”

    阿紫叹道:“你大声吓我,又有什么用?姊姊总之是给你打死了。咱们走吧。”

    萧峰听到她说“姊姊总之是给你打死了”这句话,心肠软了下来,说道:“你还是回到

    小镜湖畔去跟着你妈妈,要不然找个僻静的所在,将那本书上的功夫练成了,再回到师父那

    里去。到晋阳去有什么好玩?”

    阿紫一本正经的道:“我不是去玩的,有要紧的大事要办。”

    萧峰摇摇头,道:“我不带你去。”说着迈开大步便走。阿紫展开轻功,随后追来,叫

    道:“等等我,等等我!”萧峰不去理她,迳自去了。

    行不多时,北风转紧,又下起雪来。萧峰冲风冒雪,快步行走,想起从此冤沉海底,大

    仇也无法得报,心下自是郁郁,但无可奈何之中抛开了满怀心事,倒也是一场大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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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峰提起钢杖,对准了山壁用力一掷,当的一声响,直**山壁之中。一根八尺来长的

    钢杖,倒有五尺**了石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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