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陈破虏在一身湖蓝小袍的映衬下,如风般飘逸无形,如云般变化无常,似动非动,似静非静。正像他口中默念的,无黑无暗,唯有纯白;低调的招式下却是遮盖不了那朴实无华数招连接以后的自然不失奇幻;心神莫名会被他有些哀伤的心绪带动,身旁的寒气此时更像是他手中幻化成的利刃,一瞬间,天地万物仿佛结成了蓝色,而色调的起源自是那陈破虏身上的湖蓝小袍。
场下的弟子们看得也是有些痴了,这么多年他们何曾会见过这般奇妙武功,难道这是来自西南那边的魔咒么?此时,只有当事人陈破虏才会明白其中奥妙,这便是文字的魅力,生动的语言会带给人们无尽的想象,称之为通感。不要忽视人类的想象力,心有多高,梦,就有多真,而他所做的只是引导罢了。连成在一刹那间也是陶醉了,越是陶醉,越是沉醉。心中的斗志在一点点的虚弱,换来的则是一份安逸,一份想要放弃心中一切包袱尽情追风,享受清风柔云的恬淡生活,一切的一切,都是浮云。
陈破虏笑了,笑得那么自然,毫不突兀。看着沉迷于幻像之中的对手,猛然出手,绝不迟疑,比之前几轮攻势更加凌厉。他一直在等,等着对手中计,即使单纯老实如连成,也逃不脱心魔牵绊。此时的场景再变,如同于无声处惊天雷。风,不再舒缓;云,不再纯白;狂风骤雨疾驰而来,杀气四溢,草木皆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改变,连成也是一阵寒颤。被动的走出心中梦境,睁眼前看,竟是陈破虏带着金戈铁马之势猛烈杀来!内心更是心惊不已,“原来是梦一场,我怎么在这关键时刻走神了呢?”此刻,容不得连成再去思索这诡异的一幕,虽然心知这一切变换皆是出自这个书生味十足却豪不柔弱的对手所为,但是目前自己先要做的是迎接陈破虏这谋划已久的凌烈攻势,倘若不能成功防下这一招,只怕自己即使不输,接下去的比试也会十分被动。
心中默念数句心法,在脚下连续踏出多步走位的同时,好让自己暂时压下心魔,平静心神,将心境调到战斗模式。不得不说,尽管自己所念心法被步云风称之为“垃圾”,但是毕竟也是连成数年来练习已久的功法,此时此刻居然对于调整心态有着十分不错的功效,垃圾也有着其不同寻常的价值,就看你怎么用它。即使寒气随陈破虏所动变得杀气腾腾,尽数打在连成身上,即使陈破虏横扫千军如卷席近在眼前,连成自是不为多动。连出数掌,于夹缝中谋生存之道,从直逼而来的寒气之刃中抽取点点寒风,手掌一转化为轻柔,瞬息间竟然也是形成一道气盾,覆盖全身,此招赫然竟是连成昨夜刚刚学成的真•排云掌法中的第六式—重云深锁。此掌一出,周围气劲全无,只有窒息安静,万物不动,心也不动。面对陈破虏的以气为兵,未攻人身,先攻人心。连成心中突发灵感,以掌抽气,何来气兵之说?万物不动,心自不动,又何来攻心之说?因此这一式排云掌法打得也是水到渠成,尽管这才是连成第一次使用,但是此消彼长间,使得陈破虏气势大减,而那气盾,在陈破虏到来的一刹那正好形成。短短瞬息间,场上形势大变,杀招不强,守势不弱,连成这一妙手很好解决了刚才自己深陷梦境的不利局面,两人再次势均力敌。可正因为如此,这是两人的激情相撞才显得更为精彩,因为这一攻一守,谁强谁弱再次成了一个谜。
面对对手连成的迅速摆脱心魔,陈破虏并未表现得多少震惊,反而早已预知,毕竟他可没有小觑过这个同样神秘但更加幸运的对手。即使气势大减,陈破虏仍然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近身继续这一攻,毕竟先手还在自己这一方,主动权还在自己手上,更为重要的是,他对自己同样信心十足。
同为气,到底是气矛锋利还是气盾坚韧,就在这转瞬即逝的近身间。陈破虏再出数掌,但是速度比之先前慢上不少,围观弟子们看来这更像是刻意的慢动作。“游响停云?从飞云掣电到如今的游响停云,陈破虏这小子是很好地掌握了过眼烟云这一灵魂啊,没想到此子小小年纪对于功法的理解已经是到了这个地步,尽管现在看来还只是初窥门径,似模似样罢了,但是也是十分不易了,天赋也是惊人。”常人或许看不出这一变化的奥妙所在,但是高手如萧十一郎怎么会不知其中究竟?因此台上的萧十一郎在看到陈破虏这一手之后也是毫不吝惜溢美之词,向着众人阐释道。
众所周知,快与慢,是两种不同境界。由慢变快与又快变慢,两者难度相仿。但是,通常由慢变快更显自然,又快变慢稍显突兀。快,可以掩盖一些问题,此之为以快制快。而慢,则通常会暴露很多事实。传言,拳法中一门名为“太极拳”的高深拳法虽然家喻户晓,老少皆可练习。“由慢到快,由快到慢,这是习太极拳的程序。由于太极拳动作难度高,故练拳初期,为了求得动作的正确性,必须采取慢练的方式。只有慢练才能不断发现错误,修正错误,形成正确的动作习惯。以后随着熟练程度的提高,逐渐加快速度。功夫精进以后,拳势由开展渐臻紧凑,速度双逐渐变。”快慢相间,掌控到信手拈来,如行云流水一般,此之谓“过眼云烟”,武道之学中一门博大精深的真理。快不可错乱,慢不能痴呆。难怪萧十一郎会在台上因此感慨些许了。明此理易,真正做到者又有几人?
面对陈破虏的一变再变,连成也是早已称奇不断,更觉庆幸,此等对手,千金难求,这一站,即使自己输了,也将会从对手身上学到太多东西了。对于功夫的领悟,连成相比于陈破虏,也是暗叹不如。这反而激发了连成心中的好胜欲,即使排云掌第六式已经是他所能练到的极限,但是他也只是掌握了皮毛罢了。从前一轮自己误打误撞使出的“翻云覆雨等闲间”的境界便可知晓,排云掌前六式,只要自己修炼有成,足以行走江湖。
陈破虏的慢招虽然不像快掌那般凌厉,但是每一掌出力有致,妙到毫巅,丝毫没有浪费半分内力,招招攻敌所必救。连成对此却是不慌不忙,排云掌前六式反复使用。先是从一到六来回依次击打,到最后却是放弃次序,随意而为,此等随性居然正合排云掌“不知所云”之魂,几回合过后,连成的气势逐步增强,仿佛天地的主宰从之前的陈破虏变成了现在的连成。面对此事的连成,陈破虏也是暗自称奇,不愧是之前自己对其评价的那般,“七宝玲珑出梦里”。
这轮比试,没有了第一轮那般gao潮迭起,也不像第二轮那般精彩纷呈,又不是第三轮那边呈现一边倒的局面,而是不同寻常的平静如水,伺动如云,变化丰富,意韵深远,魅力无穷。正因为如此,使得台下弟子在紧绷的神经后也是一阵放松,享受不已,不知不觉,这场比试进行的时间却是已经超过前几场次。可是场上居然还是看不出谁更占优,不禁让人产生怀疑,这是一场默契赛么?可是,这对两人又有什么好处?
两人的确打得异常默契,默契的一守一攻,默契的出招留有余地,拒绝杀招,真正原因,只有连成与陈破虏自己心里知晓,那便是互相学习,尽可能地看懂对手的每一招,领会其中奥妙。当有时产生不懂之处之时,另一方竟会善解人意地再出一招便于对手理解。待得对手稍有领悟,下一招便是自己领悟所得,以求另一方纠正。如此消极比试,若是被台下弟子得知,定然会对这两个怪胎一阵唾弃,“敢情你们是在自娱自乐,欺骗我们的感情?”
待得两人打出生平所学后,连成与陈破虏心有灵犀地看向对方,四目传递,皆是淡淡一笑,此等笑意,也只有他们自己明白。既然都已倾囊相授,那么,就来最后一决胜负吧!两人心领神会,同时起身,弹射向对方,各自的最后一招,瞬时祭出!
没有想象中激情相撞后产生的火花,更没有谁被弹飞,甚至是受伤口吐鲜血,贯穿整场比试的灵魂便是那两个字,“和谐”。就连最后的结果同样异常和谐。两人相撞后一触即走,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出了几掌几拳,只留下一席蓝衣的儒雅小子独自走下比试台的背影,以及其留下的一句诗,“情落奈何画胭脂,六道轮回视为奇。好诗,好人,好友,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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