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进试炼山，阿一的感觉和上次大有不同。
山，还是那么朦朦胧胧的，只是，不再给他仙境般的感受，却让他油然而生一种苍凉的心境。没有绿的草，没有青的树，放眼望去，到处灰蒙蒙的，一片暮秋景象。续断长青不见了，这让阿一清楚地知道，他现在脚下的这片土地，并不是他第一次来的那个地方。
“你们来了。”
说话的声音苍老却温和。阿一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灰衣老者突兀地站在他面前一丈之外，一张不显老态的红润的脸上，有着一对睿智犀利的眼睛，白须随风飘动，脸上慈和的笑容，让人生出一种亲近之心。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好像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我是灵狐族长胡问天，欢迎你，孩子。”胡问天便是胡三的父亲了。阿一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偷眼瞅了一眼他身边的胡三。见到自己的父亲，胡三还是那么漠然地站在一边，用同样漠然的眼神看着这一切，似乎，什么都与他无关。阿一心里奇怪，面上却不敢带出来分毫，胡三不开口，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最合适，索性躬身施了一个晚辈礼，也是一言不发。
“到了这里，你就不要还是这付样子了吧。”
胡问天微笑点头，把眼神转向胡三。右手食指冲着胡三轻点，一道白芒过后，胡三的狐身慢慢散去，一个身穿白袍，年约二十许，身材瘦削高挑，剑眉星目的英俊男子出现在阿一的面前。那男子双手背在身后，头微微仰起，风吹袍角摆动，翩若神仙。这是阿一第一次见到胡三的人身。他那冷漠淡然中隐隐的高傲气度，让阿一不由地看呆了。
“那狐身，我已经习惯了，总是要再变回去的，何必变来变去，那么麻烦。”胡三的唇角噙着一丝冷笑，淡然的眼神没有看向胡问天，却向掩映在白云玉雾气之间的山巅看去。
“你心里始终怪我。”胡问天的眼神复杂起来，叹了一口气，便把目光转向了阿一。微笑着说道：“是你，让我在跟红菱的赌赛中输了么？”
提到这件事，阿一有些惶恐。他已经从胡三的嘴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虽然他是无心，但破坏了胡问天对孙女的调教计划，这个过失，是不容推诿的。
“我对红菱那孩子寄予了厚望。你却无意中给了她一个偷懒的理由。虽则你是无心，但你也应该为你无意中造成的结果承担一些责任。你说我这话，可还公平？”胡问天仍然带着笑，只不过他此刻的笑容，在阿一看来，很有些贼兮兮的味道。
“是我不对，是我没有遵守三兄的交代。老丈要我如何承担，我承担便是。”阿一挺了挺胸膛。身子站的更直。
“好。”胡问天抚须点头，笑道：“那么，跟我的红菱孙女一起修炼，你不会不答应吧？你要敦促她，鼓励她，在她没有巩固化形之前，你不得离开试炼山。这要求，不过分吧？”说着，他袍袖一拂，一身红的胡红菱，便出现在胡问天的身边。
“呀，是你？上次你怎么不说一声就不见了？”胡红菱看见阿一，兴奋地想要跑过去，却被胡问天一声轻咳阻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看胡问天，低下头去，大眼睛看向自己的脚尖。
“红菱，你就跟着你三叔和姜家小友一起修炼吧。一个月之后，若还是不能通过天狐门，那就别怪爷爷还是要把你变成一只鸟了。”说完，胡问天的身影变得模糊，逐渐消失在他们面前。
“跟我来。”胡问天走后，胡三对阿一和胡红菱招呼了一声，当先向试炼山深处走去。阿一和胡红菱相视一望，也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咦，你的速度快多了哦。吃了什么仙丹还是服了什么灵药了？”一边紧紧跟着胡三，胡红菱一边小声地问阿一。
“我？没有啊。”经过胡红菱的提醒，阿一才发现自己的速度真的快了许多。胡三走得很快，胡红菱走得也不慢，而自己跟他们比起来，竟没有落下。什么时候自己身轻如燕了？阿一心里一喜，这才知道，这两天的痛苦，并没有白受。胡三的淬体丹加洗髓泉果然管用。只是不知现在这种状况去砍续断长青会是什么结果。阿一这么想着，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左拐右拐的，阿一等三人来到一个不大的水池前。胡三停下了脚步，看着阿一，唇角微微上弯，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说道：“你可认得这里？”
“我认得，这是洗髓泉嘛。”胡红菱抢先叫了起来。
“这就是洗髓泉？”阿一看着眼前虽小，却看上去极深的暗红色如血一般的池水，脸上有些发白。胡三该不是要他直接进这泉水里去泡着吧？一个木桶的水已经让他死去活来好几次了，这么多水，想要他的命么？
“下去吧，我不让你出来不许出来。”胡三飞起一脚，趁阿一不备，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把他踢得向前几步，收势不住，一脚踩进了水池中。“扑通”一声，溅起了一朵大大的水花。
“哈哈哈。”胡红菱看见阿一的狼狈，两手捂着自己的嘴，笑得前仰后合，却不料胡三又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现在跟我去白云瀑，让我试试你现在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啊？我也要？”胡红菱的小脸垮了下来，刚才的兴奋都不见了，脸上换上了一付可怜兮兮的神情。
“快走，别磨蹭。”胡三伸出右臂，轻轻地拎起胡红菱，转身向更深处掠去。
阿一此刻却没精神关心他们两个，他早已凝聚起全部的力量，用以对抗那深入骨髓的痛。淬体的好处，他刚才已经尝到了甜头。不过两天，他的力气和速度都提高了一大截，他若坚持下去，他的身体会得到多少好处啊。
“一，二，三……”阿一咬着牙，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数着。他必须用这种方法不让自己晕过去，已经是第三天泡洗髓泉了，总应该有些进步，他可不希望今天还不如昨天，要以昏迷告终。
这一次，是阿一自己从泉水里爬出来的。当胡三跟他说可以了的时候，他用意志硬逼着自己一步步地走上岸来，甚至没接受硬跟着胡三跑回来的胡红菱好心地帮助。
“不错。”能听胡三说一声好真得不容易，他这句话一出口，阿一差点趴倒在地上。
“我本以为，你至少需要七天才能脱胎换骨，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还要快得多。这样看来，你明天就可以跟我学功法了。”胡三赞许地说道。
“功法？什么功法？”阿一和胡红菱异口同声的问
“这个功法，我必须跟你说清楚。让你自己做一个选择。”胡三脸色一直带着的冷笑换成了郑重，说道“我有一本噬天残诀想让你修练，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残诀？”阿一犹豫起来。既说是残诀，那必是不完整的。且不说能不能修炼成功，就算是练成了，威力如何也不能确定。再说，他也不知道，这功法要是修炼不成，还能不能换种功法修炼。练残诀，风险总要大很多。
“噬天残诀？”胡红菱满脸的兴奋艳羡，说道：“是不是就是那本三叔只练到三层就成为族内第一人的噬天诀？不是说，那是我们灵狐族百万年前传下来的最强法诀么？阿一是人类，他能修炼我们的法诀？要不，三叔，你还是把这法诀传给我吧。”
“你不行。”胡三摇了摇头，说道：“那法诀不适合你，你还是乖乖的练你的。阿一，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
“我练。”胡红菱的话已足够打消阿一的犹豫。从他决定走上这条路起，他的目标就是最强。爹娘的期望，对柏子清的承诺，都促使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部残诀，我自己也只练到了第三层。就是我练到的境界，其中有很多，都是我自己演化补充才完成的。是不是原本，我不知道，能不能继续练下去，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只能带你入门，却不能给你更多的帮助了，你明白么？”胡三一定要把所有的话都对阿一说明白，这个选择是他自己的，也是一旦决定不容改变的。
“我会坚持。更会努力。”阿一脸上的坚毅显示了他的决心。他知道，这个世上，总有一些事是需要赌的，而且，也总有一些事，一旦决定，就不能回头。
“还有最后一点。”胡三轻笑，那笑容如同阳光，融化了他脸上的寒意，让他整个人更显俊朗：“修炼这本残诀，所受的痛苦，比那洗髓泉水，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能承受么？”
“三兄能，阿一为何不能？”阿一的脸色坚毅，一双眼睛平静的看着胡三，道：“阿一什么苦都吃得，也一定能承受的下去。”他攥紧了拳头，眼睛望向被云雾环绕的试炼山顶，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对阿爹有承诺，我对大少爷也有承诺。他们都等着我呢，我绝不会让他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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