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英男明玉般的脸颊上,缓缓垂下几滴眼泪来。左小仙心中一片怅然。他现在其实已经明白了,真正掌控了自己命运的,就是眼前这个消逝的女人菲兰。她建创了帝陵,守候了百年,等待着自己的到来,如今使命已毕,却给自己留下了数不清的疑问。
墓室的石棺中躺着一具枯骨,还有石棺边缘刻着的几行焰文外,更还有何物。左小仙看着那堆枯骨,从来不知道感动为何物,但此刻他却有种想哭的冲动。
“燕空雪,你想死在里面吗?没进去的时候,要死要活地嚷着要离开。现在天都塌下来了,你他妈的怎么还不出来?”墓室外的布子墨也忍不住骂了起来,冲进去想要将左小仙将拉出来。
青丰碧舞淡淡道:“英男,布子墨,我们走罢。墓室之中或者还留有紫帝留下的秘密,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够得以继承。燕空雪,我们将会把焚天魔鼎移至陵山之巅,入口处见。”
莫奇和姬风柔不约而同的冲入墓室,一左一右的抱住左小仙,道:“如果你想死在里面,那便让我们和你一起陪葬吧。”
左小仙重新盖上棺盖,笑道:“风柔姐,莫奇姐,我生与你们同欢,死能与你们同葬,这是一种怎样的幸福。”整个墓室突然一阵剧烈的抖动,连墓壁也开裂了。焚天之火从而天降,陵山之巅已是一片火海。
莫奇瞪了他一眼,啐道:“死呆子,到这个时候你还在胡说八道什么?”
左小仙拂了拂石棺边的灰尘,道:“紫帝留下的遗言在这里。”石棺边刻满了几行焰文。
“我揭开石棺时,登即惊呆了。他的尸首并未枯腐,仍如活着一般,只是睡着了。他全身都是光芒,甚至用一只支轻轻的悬着,整个石棺中凝结流荡着源力,那些光芒便像是他用手轻轻的抚进了我的胸口。我知道这是他对我的赠予,现在我明白了,这座帝陵根本没有任何机关和毒气,如此直言不讳地告诉后来之人,先入者将得到他的秘密和宝藏,可是奸诈如罗侯无羽之人,却岂能料到?”
莫奇抚着那些如火焰一般跳动的文字,读道:
“凌河一生,征战四方,竟无余暇伴佳人卓子,而致独孤寂寥,实平生之憾也。沧元历434年,九州之盟与明域焰魅军战于白玉城之野,明域大溃。余约焰摩大帝决战于龙丘。然焰摩大帝之幻道无敌于沧原,莫所能当。余索爱侣卓子家传圣剑碧城,以期能克焰摩。卓子心系邪帝,言欲弃余而去。临行折剑相赠,以示诀绝。余心痛无已,执断剑与焰摩大帝战于龙丘,大败。然折剑之内,另起断锋,击伤焰摩大帝,致于惨胜。卓子精于心智,折剑示敌,以素女之钥藏断刃于锋。惜乎,女子之心,余天纵之才,亦不能知。
囚余力量竭耗,几至于无,虽胜尤败。痛思之下,欲重寻卓子,然佳人已渺,不知所踪。余功扬天下,竟成骑虎之势,为众所推,上尊帝号,与盟帝共王于天下。余有心拒之而无力,亦知天下观者如流,垂涎者亦众。
九州之盟,顷刻崩解,余睹巨变,竟无力挽之,痛哉惜哉!九州之近于明域者,议放逐焰摩大帝,争乱不已,难以定一。后决百年之刑,囚龙丘之巅,以神龙镇之,以警后人。
余令首席骑士青丰兄弟及昆冈奇女子菲兰携余还风州落伽山,以避众人之目。余知将不久于人世,然仍忧明域之患。焰摩大帝虽囚,然其幻道之修为,前人未有,后人难及,实绝世之才。余若非卓子折剑之计,何能胜之?幻道奥妙,穷自然之理,精生命之学。不死之事,虽前人未见,然亦未敢言无。
余忖碧城已断,难以复合。素女之钥,卓子之心,附于断刃。余以素女之钥及断刃掩月付青丰无襄之妇,远引他域,嘱传后人。另截断刃以余百年之残灵,炼就破日之锋,只待百年有缘者承余之托,希冀重逢掩月,碧城之合,可待明域妖氛重漫,复神帝之荣光。
破日之锋执有者,当寻卓子,以慰老怀。余孤寝难安,命菲兰及青丰无忌设落照夕境于陵前,阻绝妖人夺刃。承余之训才,当助翼人重返天空之城,以释吾怀。
胸怀绝刃,天道茫茫,幻者精天之理,切勿自茫。此余之戒也。
沧云历436年秋十月,余自封于陵,残指示后。”
姬风柔惊道:“原来卓教圣子卓子,竟与紫帝,还有百年前的明域巨擘焰摩大帝,还有这样一层扑朔迷离的关系。仙弟,你现在胸怀破日之锋,而翼人族亦也已找到王者,我们这一趟焚天之旅,可算是大功告成了。若再不离开这儿,只怕咱们便当真要变成烤人了。”
左小仙笑道:“我现在拿人家手软,吃人家嘴软,从而今后想要实现从小的壮志,只怕是难了。”
三人出了墓室,陵山之巅的上空,一只巨大的血红云鼎,漂浮在火焰之中。莫奇仰头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巨焰,叹道:“城弟,这些焚天之火,乃是明域崛起的象征。以后你可真有得忙了。”
三人携手飞上云鼎,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和焰浪滚过焚天大陆,毁灭一切的声音。
左小仙穿过了焚天魔鼎,倏然而至那焚天岭下的绝谷之中。抬头一看,八座山峰之上,火焰凌舞,攒射而下,整个山谷已变成了一片火海。布子墨攀着绝壁上的青藤,叫道:“燕空雪,如果你想不变成烤猪,就沿着这些藤爬上来。”
左小仙仰天大叫道:“靠,你明知道我不会御风术和擒龙术,怎么爬得上去?更何况现在有了这支龙爪?”举起右臂,火红的龙爪往上一扬。
莫奇撮唇一啸。哥舒英男从山谷的上空振翼而下,飞落在左小仙的前面,道:“燕空兄,我又要救你一命了。你可要记住我的大恩大德。”
左小仙笑骂道:“此恩此德,无以为报,我打算以身相许,不知英男兄意下如何?”他自与哥舒英男相见,便以英男兄相称,而先前的一点芥蒂也因为知晓她的女儿之身而烟消云散了。哥舒英男娇脸绯红,怒瞠了他一眼,道:“莫奇姐,你家这人如此胡言乱语,也不知道怎么管教吗?”
二人架起左小仙,振翼而上绝谷。姬风柔则和布子墨等人,攀着绝壁的藤爬了上去。翼人全族千余之众,围绕着八座山峰飞过火海,一片哭号之声。那八座山峰在烈焰之中开始崩塌,震天的巨响一声声传来。众人退出了绝谷,沿着沐日之木飞身而下焚天岭。
火海终于熄灭,但八座山峰却在这场焚天巨火中,尽皆崩塌,将焚天魔鼎给掩平了,唯剩残烟败土,有如火山爆发之后的一片死寂。众人站在焚毁的乌森林边缘,远望着这被夷平的焚天岭,一个个骇然失色。
“小仙哥哥……”左小仙身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声音。左小仙心神一颤,一支小手从旁边伸过,身边有鼓翼之声。左小仙回头一望,只见蒂玛巧笑嫣然地站在旁边,负着双手,两只洁白如雪的羽翼轻轻的鼓动着。左小仙大喜,将蒂玛搂入怀中,大笑道:“蒂玛,你也来玩一场死而复活的游戏吗?”
蒂玛轻轻擦去他眼角残留的痕迹,自己却垂下泪来,道:“小仙哥哥,你杀死了无羽魔君,我的神魂便也得到了释放,重新活了过来。小仙哥哥,我……我对不起你……”
左小仙大摇其手,道:“休提休提……”还要去搂她,但蒂玛却轻轻巧巧地避开了,满面娇羞,小嘴紧抿着。左小仙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意,一次背叛,已经足够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成了天涯之远的鸿沟。
远处残墟之上,血色之烟中,缓缓升起一只乌黑的大鼎,漂浮着飞上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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