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岛的正中央是一座岛中之岛,那三支盘龙石柱便呈三角之列,立于那岛中之岛上,撑入天空。四周是十余比之宽的护岛环湖,边缘全由雪白的汉白玉雕砌成环形的栏杆,远远望去,倒像是一座陵园。
而玄天下大殿,则在护岛环湖的唯一一座石桥边。如果要去那岛中之岛,便必须要经过玄天下大殿。那岛中之岛乃是幽冥岛的禁地,当然如果真正的御风高手想要通过这十余比宽的护岛环湖,自然是轻而易举,但那小岛上并没有多少秘密可言。除了那三支石柱之间矗立的一座尘封已久的旧殿,还有旧殿之下数十比深的水晶洞天,岛上的居民似乎都对此没有什么兴趣。再者,幽冥岛上的法典甚严,如果私自游过那护岛环湖,一经发现,便将永远驱逐出幽冥岛。
幽冥岛外,冲入云天的帆舰,鼓声隐隐,似作战声。左小仙从靠近湖滨的水下驾御着幽灵船冒了出来。四人上了岸,便听到几声沉雄的钟声,在幽冥岛上空来回飘荡。无数的白衣弟子和岛上居民,都蜂拥往玄天下大殿而去。凤来仪急道:“看来那老魔头当真准备要将首席长老的位子传给鬼空了。”
左小仙道:“咱们先不忙揭穿这老家伙的鬼把戏。我先去找几个帮手,这样打起架来也不会太吃亏。”凤来仪在就近的岛上居民那儿借了几套白色的礼服,乔装成普通的岛民,也挤进了玄天下大殿。那大殿虽然极大,但也容纳不了几千岛民,大殿之外也围成了一个巨大的扇形,议论纷纷,嘈杂不已。
幻灭长老披覆着灰白色的长发,身后站着一群白衣弟子。而大殿的两侧则端坐着观礼的宾客,楚州剑城使者青丰无疾和他的几位同门弟子便坐在右侧的最后一排。左小仙挤开人群,溜到青丰无疾的后面,在他背后轻轻戮了一下。青丰无忌愕然回头,看到左小仙挤眉弄眼的鬼脸,脸色微微一变。左小仙低声道:“青丰大哥,别来无恙吧。嘘——”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青丰无疾立刻转过脸去,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也不见他嘴唇有什么嚅动,声音却清晰的传入了左小仙的耳朵里:“你去而复返,是何用意?”
左小仙看着幻灭长老,低声道:“青丰大哥,我是来告诉你,我将重夺幽冥岛主之位。我跟你们青丰氏可是有交情的,你不能不帮我。”青丰无疾微微一笑,“你臭小子脸皮倒是挺厚的,居然还敢回来?也不怕岛上居民戮你脊梁骨吗?”
凤来仪和姬风柔束了个头巾,装扮成男子的模样,而莫奇为了不引人注目,便躲在云袍之中,不出来露面。左小仙将凤来仪偷偷拉到了青丰无疾的身后,低声道:“你看这是何人?”青丰无疾转过头来,惊道:“你——你小子还当真——”
左小仙当下将幻灭为风陵泽野的不死神魂附体,意图在幽冥水域杀死自己,并且谋杀凤来仪以灭口的阴谋一五一十的说给青丰无疾听。青丰无疾倏然变色,手指按在身前的桌案上,竟然将桌案给压出了几个深陷的指痕。“你是说这幻灭长老已被那曾经威震风州平原的海盗之王风陵泽野给占据了身体?”
左小仙道:“千真万确,童叟无期。他那只鬼之眼,就长在幻灭的脑后面,被他的头发给遮住了。”青丰无疾嘴唇不动:“你放心,若真有此事,我自当尽力助你揭破他的本来面目。”左小仙心中大定,暗想有了这人间绝剑,玉龙一引的青丰无疾作帮手,两人合力搞定风陵泽野和鬼空一干人,应该不是难事。
布子墨在幻灭长老的身后走了出来,大声道:“今天是长老继位为首席长老的日子。多谢诸位观礼的宾客。现在按照幻道师与神帝所订立的契约,行破血之誓!”
“破血之誓?”众多弟子和岛上居民都面露奇色,似乎无人知晓这破血之誓是怎么回事。连青丰无疾也道:“奇怪,为何二十多年前仙道长老的继位大典并没有什么破血之誓?”
幻灭长老脸色苍白,双眼无神,拄着琉璃玉杖,摆了摆手,道:“诸位镜城的弟子,在行破血之誓前,老朽有事要宣布。”布子墨一愕,微一屈身,道:“长老,为何不等破血之誓进行之后再说?”
幻灭长老摇了摇头,道:“事关重大,老朽不得不提。”他环顾四周,目光有些呆滞,如大病初愈一般。众观礼的宾客和弟子以及被邀请而来的岛上居民都静了下来。
“幻灭感激诸位的推举,继位为这幽冥岛主。所以在破血之誓前,老朽有两件事要宣布。”幻灭拍了拍手,大殿之外鬼空等三位王使捧函昂然而入,站在大殿正中央的神案之前。龙舌之香缭绕不绝,远处钟声扬仰。
幻灭指着鬼空和吾然道:“这两位,鬼空和吾然,一位曾是老朽师兄,一位曾是老朽的师弟。他们两人都曾是幽冥岛的长老,因犯有过错而被逐出幽冥岛,如今已有二十年。鉴于他们对当年所犯的过错颇有悔意,而我幽冥岛一派又人才凋零,所以老朽决定要赦免他们,并将他们重新召回我派的门下。”
此言一出,整个玄天下大殿登时哄然,布子墨和红菡同时变色。“长老,此举万万不可!”红菡越众而出,戟指鬼空和吾然,“长老,如果这两个老家伙都能够回到幽冥岛,那我幽冥岛最为人称誉的法典,又将置于何地?此二人来我幽冥岛耀武扬威,捣乱燕空雪的继位大典,他们两人又何来悔过之意?”
鬼空在红菡面前深屈为礼,涩声道:“红菡姑娘,对于二十年前冒犯姑娘之事,鬼空深感愧疚。若鬼空能重返幽冥岛门下,自当谨守法典,绝不再犯。”红菡憋红了脸,却不好再发作。鬼空是和仙道、幻道同辈的长老,他现在向一个小辈深屈为礼,红菡又怎么好在天下人面前再拒绝他呢?
幻灭声音枯涩沙哑:“红菡,我们幽冥岛的弟子以天下为已任,处处都要有容人之量。鬼空师兄既然肯真心悔过,我们为何不能够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重新为我派效力?”那些观礼的宾客议论纷纷,更有人一言指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因前任首席长老仙道故去,人才凋零,在幻道师联盟十大幻门当中,幽冥岛早已排在末位了。幻灭此举显而易见,是要拉扰一切可以拉拢的人,以壮大幽冥岛的声威。由此观之,这幻灭的圆滑和变通,似乎在仙道之上了。
左小仙暗想,老家伙你先别得意,待你要将这位子传给鬼空的时候我再跳出来揭穿你,到时候看你还有没有脸再在这儿呆下去。他一想到能够借此机会重夺美人凤来仪,便当真有些心花怒放,甚至开始庆幸这风陵泽野大魔头反而帮了自己的大忙了。
布子墨和红菡商量了片刻,都提不出什么有力的反对意见。若再坚持已见,反而在众弟子面前显得自己量小了。而在众多弟子和岛民心中,鬼空和吾然以前在幽冥岛上并无多少大恶,偶尔传出点小恶,那也对整个幽冥岛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不过两人离开幽冥岛,众人却都能够猜到其中的一些隐秘,或与两人和仙道有些水火不容,最后被逐出幽冥岛罢了。
幻灭见众人皆无异议,长袖一举,颤巍巍的上前几步,将鬼空拉到神案之前,涩然道:“诸位既然都已无异议,那鬼空师兄和吾然师兄便是名正言顺的幽冥岛长老了。大家份属同门,便当同要遵守法典,相亲相爱,不同挟私怨互相攻击。”众人无不凛然称是。
“按照我幽冥岛的法典,如果上一任首席长老没有指定继承者,便当由岛上资格最老的弟子继任首席长老之位。幻灭在鬼空师兄之后进入幽冥岛,所以按照法典,鬼空师兄将会接任为幽冥岛第六任首席长老之位。”幻灭嘴角抽搐了两下,脸上干枯的肌肉也剧烈的抽动起来。
所有宾客和弟子,以及岛上居民尽皆哗然,无不失色。左小仙整了整衣裳,端正了头上的竹冠,笑问身边的三女,道:“三位姐姐,我这身装扮,是不是衣冠楚楚?”莫奇嗔道:“你衣冠楚楚就免了,不过那个什么兽倒是真的。”
左小仙笑道:“如果不显得衣冠楚楚一点,怎么能显现得出来我揭露出这老家伙的丑恶嘴脸时的凛然气势,义正言辞,高山流水,浩然正气呢?”然后在青丰无疾身后低声道:“青丰大哥,待会儿那老魔头估计要对我痛下杀手,你可要挺身而出,大展雄风,拔刀相助啊。”青丰无疾微微一笑,道:“放心,我帮理不帮亲。如果他当真为风陵泽野所控制,我自当出手助你。这也不违背了幻道师联盟里的一些约定。”
左小仙放下心来,大喝一声:“且慢!”从青丰无疾身后跃将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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