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光长老身不由已,便往矿坑中掉去。巨龙一声怒吼,伸出龙爪,将凌光长老扣在了掌中。哥舒英男在半空中衣袂飘飞,奋起光之神翼,朝对面的摩罗铜像所处的矿洞中飞去。
巨龙在矿坑的上空舞动着龙躯,四爪齐动,想要抓住哥舒英男。但哥舒英男奋双翼,在龙爪之间飞了过去,又在龙角之上点了一下,便踏着一条铁索,飞上了对面的矿洞之中。若非她御风之术绝顶,又有光之神翼,想要通过这巨龙的禁区,恐怕当世还真没有人能够做到。
凌光长老被扣在龙爪之中,难以呼吸,气息凝重,满脸通红,嘶叫道:“风陵泽野,你……你为何要叛变我?”
“吾然”右掌摊开,掌中躺着一只帛囊,正是当日左小仙故作神秘,送给哥舒英男当防身妙计用的。”吾然”双眸含泪,涩然道:“凌光,老夫拼尽一生之力,只为复活爱妻紫婠,至于天下苍生,黎民流血,老夫都不在乎。可老夫亦料不到,在我年之末生,竟然能让我再遇到自己的女儿!如果神龙能够让我一家三口团聚,永享天伦,那老夫又何惧于做一个天下的罪人,释放千年的神龙呢?”
“吾然”双掌合上,朝天而举,大声道:“伟大的神龙,若我成为唯一的那个解救您之人,您能否赐予我永生之力?”
巨龙的龙须乱舞,隆隆而语:“解救吾者必成吾之主人,得長生而永享天下!”
“吾然”道:“既如此,请神龙赐死于凌光。他已非您的仆人,我将会成为您唯一的主人!”
“如你所愿——”巨龙道。
凌光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哀求:“神龙大帝,神龙大帝,我才是您永生的仆人!别……别杀我……”巨龙四爪齐动,竟在瞬息之间,便将凌光长老给撕成碎片,抛入了矿坑之中。
“击断九索绝阵——”巨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震得矿坑隆隆作响。“吾然”回顾四周,淡然道:“尊贵的神龙,我欺骗你的。现在到了禁锢你,重启镜城的时候了!”
巨龙猛然窜起,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将九条铁索绷直了,整个矿坑都在抖动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崩塌一般。“释吾者可成吾之主人——”巨龙张开龙吻,猛然射出一道灼热的火焰来,“释吾者可成吾之主人!”
“吾然”猝不及防,竟料不到这巨龙先前不喷火焰,到这个时候突然喷将出来,竟被烧个正着。他晃身疾退,扑灭了身上的火焰。而那矿洞的边沿火焰之中,却凝现出一条淡淡的人影来。
那人影从火焰中走了出来,竟然无知无觉,浑不似烈火的炙烤。他脱落了身上那件闪着星星之火的袍子,露出人形来,却是一个白面黑须,黄袍蔽体,神色孤傲的中年男子。
“孽畜,可曾认得我?”那中年男子朝着巨龙张开双臂,厉声道。
“似曾相识,汝为镜人乎?”巨龙看着那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厉声道:“我叫独孤奉天,乃燕州牧云宫之主。百年前,我父亲曾从镜城追随镜城之主莫河,来到沧原大陆。父亲嘱咐我,绝不可受你龙涎所化的龙人盅惑,并特意传了我冥之神曲来对付你的龙人。”
巨龙低吼了一声:“你是莫云之后?”
哥舒英男绕着那些七通八达的矿洞飞了回来,落在那独孤奉天之前,惊道:“你……你到底是谁?为何你也有一件云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吾然”道:“英男,他是燕州牧云宫宫主独孤奉天,今日前来相助我父女一臂之力。”
哥舒英男叫道:“你住口。你不是我父亲,我父亲已经死了。你……你只是侵蚀了这个家伙的身体,休想用我父亲的名义来欺骗我!”
“吾然”涩然道:“你没有明白燕空雪赠与你这个锦囊的含义吧。他在告诉我,让我对自己的女儿手下留情。嘿嘿,好家伙,老夫谋定一切,想不到这家伙还留有自己的退路,最终却是他成了赢家。英男,让我们一起进入镜城,将你母亲复活,从此三人永生天伦之乐,再不分离。”
哥舒英男痛苦的蹲下身业,抱住自己的头,呜咽了一声,肋后的光之神翼逐渐熄灭。她显然无法接受自己的父亲是这样一个阴险毒辣,借尸还魂的魔头的事实。
“你们都欺骗了我,你们都不是好人……”哥舒英男怒视着两人,然后走向那尊沧帝铜像。
巨龙似乎知道哥舒英男想要做什么,竟然罕见地发出一声哀鸣。那矿坑的四壁之上,如蚁而行,爬来无数的龙人,将三人围在了中间。
那黄袍男子独孤奉天道:“风陵,这些龙人乃神龙的龙涎所化,如果让龙涎侵入体内,那你的身体和神魂,便会如凌光一般,永生不死地为神龙所奴役。”
巨龙一声哀呼:“汝若释吾,必成吾之主人,得永生之追随!”
哥舒英男展开光之神翼,双掌如刀锋一般扑射出无数道刀芒,将那些龙人斩得七零八落。但龙人怪物却可以随意变换形状,一变二,二变四,竟是无穷无尽。哥舒英男只斩断了数只,便已脸色苍白,双手浸汗了,叫道:“你阴谋诡计这么多,快想办法啊。”
“吾然”心中一宽,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来,道:“英男,不需害怕。独孤兄,现在看你的冥之神曲了。”
那黄袍中年男子孤独奉天道:“两位请先捂住耳朵。待我用冥之神曲退之。”哥舒英男和“吾然”先后依言捂上了双眼,盯着独孤奉天。
独孤奉天右掌屏立于胸前,食指与无名指微屈,朝前缓缓推出,缓缓念出一串幽细缥缈的音符来。他全身都笼在一种金黄色的光晕当中,形成一波波光纹,伴随着那仿佛来自地狱冥曲的声音,朝四周扩散。
那些龙人怪物,在光波和音波的双重侵袭下,竟然如雪遇汤,纷纷消融解构,发出一阵阵嗤嗤声,散作青烟飘去。良久,冥之神曲消解,四周静寂,那巨龙亦垂下龙首,似乎已经绝望,甚至逐渐地退下了矿坑下的深渊当中,只待着那禁锢一切邪恶力量的神龙之咒启动。
万物静寂,那是神龙之咒的绝世力量。哥舒英男和“吾然”松开了双手。“吾然”道:“现在是启动神龙之咒的时候了。”走向那尊矿洞边沿的沧帝铜像,正要推动铜像,以启动神龙之咒。
突然间,矿洞之内猛然射起一道火光,将整个矿洞给照亮了一下。独孤奉天发出一声厉吼,倏然转身,只见哥舒英男已飞身而起,展开光之神翼,已一个托着漆黑大鼎的黑衣男子战在一起。
独孤奉天右臂被齐齐割断,断口处竟然被烧成一片焦黑,臭不可闻。“吾然”仰头看着那黑衣男子,脸上的肌肉一阵阵抖动,喃喃道:“是你,是你来了!”
那男子凌风而下,如纵影飘风,迅疾异常,朝“吾然”扑了过来。“吾然”双手十指轻扣,一分一合,念了一个幻语,冰玉神诀的源力凝结成一片巨大的冰雾,登时在那黑衣男子给冻住了。
一阵嗤嗤的碎裂之声,那人的脸面从冰面之后凝现出来,跨出几步,已站在了”吾然”的身前,拌落身体上的冰渣,赫然竟是失踪多时的云光卓!此刻的他,神色冰冷,一袭漆黑的长袍紧束在瘦削的身躯之上,竟是轻风不起,如铁铸一般,右手轻托着那巨大的焚天魔鼎,眼眸中已不再昔日的神彩,冷冷道:“风陵泽野,想不到你居然还能够借尸还魂,死而复生。不知今日你是否还有这样的运气。”
“吾然”涩然道:“卓儿,老夫一向视你为已出,莫非你仍不明白?你只是中了你师叔鬼空的奸计罢了。”
云光卓脑后的长发飘起,额头那枚嵌入骨肉的玄天之令,散发出惨惨的光,坚如冰雪的脸,竟不起一丝神彩的漾动:“一切已经不再重要了。如今我已非前人,我的使命亦不再是早已沉沦的云皇之梦。”
他手中的帝炎长剑燃烧起火焰,缓缓举起,朝“吾然”再次凌空斩下。哥舒英男突然一声惊呼:“休伤我父亲!”举翼奋飞而来,右掌如刀,挥起一缕刀芒,射向云光卓的背部。
云光卓的帝炎长剑,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弧形,竟然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挡住了哥舒英男的刀芒。两人俱是当世绝顶的擒龙师,平分秋色,激战在一起,一时难分上下。而“吾然”已经帮那牧云宫主独孤奉天包扎好了右臂的伤口,站在旁边观战。
“吾然”老眸含泪,看着天空中翩翩而飞的哥舒英男的倩影,喃喃道:“独孤兄,老夫一生孤寂,本欲视义子为已出,岂料蛉螟终难成后,唯一可慰平生的却是突然间,多了一个女儿。此刻即使千刀加身,也是无憾了。”
独孤奉天微笑道:“风陵,待击败邪王,我们共入镜城,奉天自会实现我的诺言,让你们一家团聚于人间。”
云光卓手中的帝火长剑射出火焰千条,纵横飞舞,将整个矿洞都照得一片血红。华光四激,劲风所至,石屑纷飞,似乎整个龙岭,都在两人的巨力交击之中颤抖不已。云光卓一只手托鼎,似乎难以招架住哥舒英男凌厉绝伦的掌中虚刃,不住的向那矿坑边退去,突然纵身一跃,便跳下了矿坑当中。
那本已潜敛的巨龙,突然一声怒吼,带着满天的水珠冲天而起,龙爪朝落入矿坑的云光卓抓去。云光卓在空中一折,已踏定在铁索之上,向后退了几步,躲在巨龙的一击,厉声喝道:“孽畜,吾欲释汝,以乱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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