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天河没回单位，也没回家，一个人闷着头到了一家酒馆里，点着名问人家有没有顺气丸。酒馆老板吃吃地笑，说先生一看就是个有口福的，点菜点到药店里来了。姚天河拍了拍额头，承认自己说溜嘴了，重新要了二两金六福白酒，一碟花生米，一碟狗尾巴菜。狗尾巴菜是新近开发的土特产，原是盐碱地上的野菜。这种野菜长相奇特，出土之后先生出四根支干，长到三寸高时，四根支干又慢慢合成两个半圆形，连接的顶尖处长出一根独棍棍，等到独棍棍由红色变成青色，身上才由下往上开始生出密密麻麻的叶子。叶子像松针又比松针粗，内心却是空的，直到下边两个半圆之间的空隙完全被针叶填满了，上边的独棍棍也变成蓬蓬松松的狗尾巴状，就可以采来拿开水焯了，淋上香油醋蒜汁，就是一道美味佳肴。只不过是吃这道菜要有闲工夫，须用夹子一根根拔了吃，要是整个儿拿了啃，弄个满头满脸，滋味没品出来，倒把牙缝塞满了。姚天河进了房间，老板冲服务员使个眼色，说：“这是个受了气的主，随他喝到半夜子时十二点，也别催他。”
凭心而论，姚天河是有过在叶紫香面前当大爷的念头的，每当叶紫香舞舞扎扎地耍威风时，他就能想到他的爷爷，他的爷爷也并不是特别高大彪悍的汉子，但是，爷爷却能轻而易举地降住奶奶。爷爷平时也不怎么显出厉害，爷爷一旦显出厉害时，哪怕只是跺一下脚，奶奶立刻就变成了小猫小狗小羊羔，话也不敢说了。只不过是，姚天河学不来，学出来也不像，明明是要怒吼一声的，叶紫香的声音却吼的比他大，他就又忍住了。姚天河默默地喝着窝火酒，并没有喝到半夜子时，二两白酒进肚又要了二两，花生米吃得剩下几粒小的，狗尾巴菜拔得一根不剩，看看窗外又亮起了路灯，索性半伏在桌子上喝水。四两白酒有些过量了，眼前昏昏花花的，结了账走出来，又被灯光照得睁不开眼。他上了一辆招手停，司机问他到什么地方，他随口说我到赵王河，司机又把他拉到私立医院。医院里亮着灯，白天的一切却不存在了，医院里的灯光洒到河面上，河水幽幽雅雅地散着碎黄花儿。河岸边的人家是没有灯光的，白天晾晒杂物的地方空闲着一条尼龙绳，夜风里发出咝咝的弦音。姚天河站了一会，慢慢地走到河岸，在女子端水的地方坐下来，敞着衣领让夜风吹。有两颗绿莹莹的光亮游动，宝石似地一闪一闪，走近了竟是白天的那只狗。狗在姚天河身边似坐似站，姚天河拿手在它头上拂摸，它不动，湿润润的浸了些夜露，毛却是柔柔的滑腻。
我倒不如一条狗。姚天河在心里作*自己，想自己参加工作十几年来，成绩不突出，身心却越来越疲惫了，想得心里散散的乱乱的，又对狗说：“我非改变自己的状态不可。这算怎么回事，整天东躲*的，没二样事了！”狗忽地跳起来，冲着满天的星光叫了一声：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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