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天河毕竟忌讳着下处的疤痕，虽然没有了疼痒的感觉，到底是个关键处，多点什么少点什么，都会在心里记挂着。俗话说，有病想说说，有疮想摸摸，也算是人的天性吧。姚天河上班之前，每一次都是先到卫生间方便了，中间不喝水，这样，他就可以一晌不跑厕所。他掏出男器撒尿，眼睛忍不住就对着下边看，脑袋低的时间长了脖子酸痛，他就挺直了身子望墙上的镜子。镜子里的男器是萎缩的，顶头上的疤痕明显得很，也偏大，下部的颜色有些暗，疤痕也小了些。更让姚天河感到奇怪的是，那些疤痕疙瘩不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失，仿佛还在生长着。一想到自己也许终生要悬挂着一根带疙瘩的男器，姚天河心里就会生出一种苍凉，还有怨恨。恨叶紫香吗？恨。恨私立医院的男科医生吗？恨。还恨什么？应该还有，只不过是一时理不清。
还有，老中医孙思妙到底看透了他什么病根，把把脉就能下方子了，那么，自己是不是真有了医生说的*。姚天河抽了个空又去找孙思妙，还跑到超市买了一盒银杏茶，悄悄地敲了门进去。孙思妙住的是平房独门院，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连窗子也关得严严的，空调风扇却不开，穿着一身汗衫坐到地上，屁股下边是一个蒲团，安安稳稳地看一本纸页发黄的线装书，有一缕檀香在旁边的茶几上点燃着，屋子里就有了淡淡的香气。姚天河进了屋子身上冒出汗来，奇怪老先生怎么不嫌热呢，就把自己服了药又空泄了身子的经过说了，说完了又问老先生是怎么回事。孙思妙看了姚天河一眼，手里的书就放下了，人还是在蒲团上坐着，两条腿仿佛生了根。姚天河寻地方放银杏茶，却看见屋地上是有两个洞窝的，老先生的光腿光脚脚一边一只放在洞窝里，一直放到膝盖部，洞窝磨蹭得明明亮亮，蒲团倒成了他的沙发。姚天河就感慨了老先生已经功成名就了还在看书，目光落到书上，见孙先生看的是竖排体的《妙法莲华经》，顺着看了几行，是“色因缘聚而有，有因缘散而空。”感慨里又添了奇怪，说：“您是从医的反倒看了佛经，孙先生，这是为什么？”孙思妙就把书本收起来，说：“人是不能只通自己之所通的，比如现代人只知道一个欲字，以为通了欲就找到了欢乐之本，岂不知通的后面就是塞。塞就是无。无塞不通，无通不塞，塞中求通又成了无。欢乐还是欢乐吗？再比如，我从医也是个通，把病人医通了就是给病人再入塞打了通道，我其实是把病人往塞里送的。真到了全人类都在塞中，男人都无精可射不像个男人时，先通后塞没有男人女人时，我的医术再精湛又有什么用？明白了这个道理，我就不看医书了，法华经上说，‘人只知为人，人终将不人。’想想是很值得想的。”姚天河似有所悟，一时又理不出妙理在哪里，便装作懂了哈哈地笑，接着又重复自己服药之后的症状。孙思妙抬起了头，说：“那天晚上当着贵夫人的面我不便多问，夫人只说吃了一粒香港研制的速挺坚，我估摸着不对。”姚天河说：“事后我又问了一次，医生原本让吃一粒的，她给我服的是两粒。”老先生又摇摇头，说：“眼下的壮阳药都是由雄性激素配的，无非是刺激血管扩张，速效自然是速效，终归是饮鸠止渴，伤了元阳还不知道是怎么伤的。但这还不是发病的原因，再多服两粒也不至于拱出泡来。”姚天河反复地想那天的经过，终于想出是吃过一种狗尾巴菜的，可是那东西又跟拱出泡来有什么关系？老先生听着连连点头，说：“找着病根了。但凡动物，无论雌雄，尾巴都是贯通着任督二脉的。你说的那种狗尾巴菜是因狗而得名，同样*了天任地督二脉，也是大阳大热的，正巧赶上这个碴口上用药，二阳相抗，拱出泡来是轻的，若不及时调理，秃发败顶阴囊枯萎也会显现的。”姚天河惊出了一身冷汗，慌着再跟老先生拜谢，说了许多感恩的话。孙思妙又把了他的脉，说：“你是个肾阳不缺的，切不可再胡乱服药。现在的女人都被男人敬坏了，以为要让女人服气，就要服了这样那样的烈药，殊不知，药是骗己骗人的。脚根立不住，越吃药越没了男人形。女人呢，因为没了男人形也就没了女人形，不该张狂的偏张狂，终归是要把自己张狂无的。至于下部的疤痕，恐怕一时半会消不净，慢慢随岁月吧。你看，我又要你通了，看来我也是要入塞的，也是个无。”姚天河得了孙老先生的解释，想着是明白了许多，遂又记起老先生说的秃发败顶阴囊枯萎，依旧后怕着，更把叶紫香恨了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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