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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十一 看山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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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三,秋晨。时尚早,日未升。

    我们踏着月光,背上行囊,开始了未知的旅途。

    天烛小筑背靠泰山。走出旅馆,仰首望去,月光下的泰山,似乎是世

    界的主宰,天地的雄主,俨然生出一股吞噬万物的王者之势。不愧为巍巍中

    华之主岳,悠悠历史之神山。

    走上蜿蜒的小径,随着阵阵的山风,在浓郁的山野气息中,我们感到

    好像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青松翠柏,细柳巨槐,皆在风中舒展着身姿,

    细述着生命的快乐。

    胖子探险经历丰富,拿着手电在前面领路,我和候风从后相随。

    渐渐地,东方现出鱼肚白,相信要不了多久,太阳就会升起。

    “好了,太阳快出来了。”胖子关掉手电,道;“不知道,老周他们现

    在走到哪里了?找没找到碧霞洞?”

    “不会那么容易吧。”候风道;“在泰山上找一个洞,似乎和在大海里

    捞一根针差不多。”

    “不过,他们不是知道大概位置吗?”我开口道;“应该不会太难吧。”

    “谁知道呢。”胖子道;“他们要在山中石屋会和另外两个人。小唐,

    按你父亲朋友的说法,我们也要先到山中石屋,然后才能找到龙潭飞瀑。”

    “是啊,就是不知道还要走多远?”我抬起头,仰望巍峨的山势道。

    “应该没有多远了。”胖子道;“吃饭的时候,我问过老周了,他是本

    地人。”

    果然,在胖子说过这句话之后,我们又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小径就分

    出一条岔路来。路边插着一块指示牌,其上刻着五个醒目的大字“山间管理

    处”,字下边有个向右的箭头。

    我们三人对视了一眼,便走上箭头指向的山路。不多时,在转过一片

    树丛之后,有座低矮的院落就出现在我们眼前。

    一圈围篱,两间石木堆砌的小屋,翠树碧草中,颇有几分世外桃园的

    意境。

    两间小屋并排而建,紧紧相连。围篱上挂着“山间管理处”的牌子。

    屋门前有石子铺成的小路。石屋周遭很是安静,似乎无人。仅有草动虫鸣之

    声,不绝于耳。

    我和候风来到左侧的小屋门前,门未锁,推门可入。我知道,像这种

    山中小屋,有多种用途。一是给看山人居住。二是为游客提供方便。三是应

    付突发状况,比如说游客意外受伤,生病,屋中设有电话,可以随时呼叫救

    援。因此,这里的门,一般是不会上锁的。

    候风推开门,我们向内张望,屋中空无一人。胖子也在同时,推开了

    右侧小屋的门,探头看了一眼,便道;“这什么都没有,只是一间厨房。”

    他说着,走了过来。

    “我们进屋歇一会儿吧。”我感到有些疲累,所以提议道。胖子,候风

    随即点头,于是,三个人陆续走进屋子。

    石屋内的摆设相当简陋,墙边一张木床,床上铺盖着陈旧的被褥。窗

    前摆着一套木制桌椅,桌上设有一部老式电话。桌脚下,放着一个破损的花

    瓷碗,里面还装着几块碎猪骨。

    “看来,这里还有狗呢?”我们环视四周后,胖子道。

    “有那么奇怪吗?”候风道;“不止有狗,还有别的呢?”

    “当然,当然。”胖子立即点头道;“抱歉,我忘记了。还有你呢。”

    “哼,不要紧。”候风呲了呲牙道;“赶快把碗里的骨头收好,不然,

    尸骨现天,是大大的不敬。”话落,他一下穿到床上,躺了下来。

    胖子瞥了花瓷碗一眼,挑挑眉,转头看到候风躺到床上,诡笑一声,

    忽地,把自己像扔包一样,扔上木床。木床即时发出了痛苦的悲鸣,候风

    立时就被惊得一跃而起。接着,两个人就开始抢床。

    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在木椅上坐下来。

    “奇怪,不是有看山人吗?”我自语道;“怎么没有看见呢?”

    “可能出去了吧。”胖子虽在抢床,却听到了我的说话,适时应道;

    “也可能是给老周和白光男他们带路去了。”

    “嗯。”我点了点头,随手拉开桌子的抽屉,看到一本看山日志,便取

    出,漫不经心地翻阅起来。

    其中内容甚是简单,只是记述了笔者的一些工作情况与心情。

    “七月十一,晴。

    山中无事。虽然天气很好,但是我的心情却不好。

    我很难过,小斌的病又发作了,打伤了好几个邻居。他最近的情况比

    以前严重了。

    我不知道这样下去,会不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老婆,你在天有灵

    可要保佑他呀。”

    “七月十七,晴。

    有几个来探险的学生,在山中走失了。我找了很久,终于把他们找到,

    并把他们平安送到山下。我很高兴。

    但是,我接到了一个更让我担心的消息,听看护人员说,小斌一整天

    都围着厨房转,眼睛始终盯着菜刀。

    我的小斌该怎么办啊?他的病情确实在恶化。老婆,我该怎么办啊?

    你能不能告诉我呢?”

    “七月二十,多云。

    山中无事。我想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将小斌接到山上与我一起住。

    好像听人说过,安静的环境对小斌病情,有好的影响。我会尽快把他

    接到山上,和他一起去面对,真正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七月二十一,小到中雨。

    脸上的伤又在疼痛。每到阴天下雨的时候,都会这样。我讨厌阴天,讨

    厌下雨。但,可笑的是,事情往往就是这么矛盾。如果救火那天,真的没有下

    雨,那么不只是我的脸会毁掉,相信整个人都会葬身火海的。

    接小斌的事,只能等到雨晴时再说了。不过,相信我,老婆,我的决定

    是不会改变的。”

    “七月二十三,晴。

    我终于把小斌接到山上了。让我高兴的是,小斌好像很喜欢这里。他和

    大黄玩的很开心。如果他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啊。老婆,保佑我们吧。

    另外,我今天还知道了一件让我心酸的事,原来小斌发病的原因,都是

    因为我,因为我的脸,他要去承受活鬼孩子的称号,这让他如何去忍受啊。”

    “八月二十三,晴。

    山中无事。一个月过去了,小斌从来到山上,就再未发病。今天,他还

    做饭给我吃。老婆,你不知道小斌做的饭有多好吃,如果你活着该有多好啊。”

    看到这,我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伤感。看山日志应为看山人所写,他不

    仅妻子早逝,还在一场山火中毁掉了容貌,而且他还有一个似乎患有精神方面

    疾病的儿子。老天怎会将所有的不幸都降临到他的身上!

    我唏嘘地又看了几页,没想到竟有了意外的发现。

    “九月八日,多云。

    山中无事。不过,今天小屋来了一位客人。他是个画家,年纪比我大些。

    他从这里经过,和我们聊了一会。他是个好人,因为他是第一个见到我的脸,

    而没有害怕和鄙视的人。小斌和大黄也很喜欢他,他还为我和小斌,还有大黄,

    画了一幅画。多好的人啊,我们祝福他。”

    “九月九日,阴雨。

    脸上又开始疼痛。喝过几杯酒,不知是醉了还是疼的出现幻觉,我好像

    看到了像神又像鬼的东西,从雨中飘过。其实,我真的希望这个世界上有神有

    鬼,那样,我就可以去乞求他们让你复活,就算是用我的生命去换也可以。”

    “九月十日,晴。

    今天有些生气一些游客上山,随地乱丢垃圾,没有半分爱护环境的心,

    不过让我欣慰的是,小斌帮我一起把那些垃圾清理干净。

    天黑了,小斌和大黄出去玩,还没回来。我有些不放心,暂时搁笔,

    出去找一找。”

    “九月十一日,雷雨。

    外面阴雨连绵,并伴随着阵阵雷声。小斌昨天回来的很晚。我问他为什

    么,他却什么话都不说。让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今天小斌一整天将自己关在厨房里,而且还拿着菜刀。我真害怕他会伤

    害到自己,更怕他会去伤害别人。老婆,我该怎么办啊?”

    “九月十二日,中雨。

    小斌失踪了。”

    至此,日志全部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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