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隐隐，雾气蒙蒙。
告别了前些时候的烈日当空，玉璊终于有了要下雨的意思。
不过，语默还是没舒服多少。
没了炙人的日光，却多出了欲雨不雨的憋闷，要煞怕热之人的命了；在床上一阵辗转之后，她踏踏实实地苏醒了。
今天是正式给楚毅治疗的第一天，语默觉着这样的日子配上这么一个天气，根本就是老天爷对她的考验。
她在心里默念，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热其体肤，热其体肤，热其体肤……
“小姐，小少爷早就醒了！秦婆婆已经带着他等了你好一阵子了。”
这个一边帮语默梳头，一边念叨着语默嫌她起得晚。
语默认为，这不能怪她，是天…根本就没亮啊。
“对了！”语默打断这个的唠叨，“这个，我需要一些带图画的书，你有吗？”
对自闭症的孩子要图文并茂地教，才会有效果，而且还要让他反复记忆。
“带图画的…书…”
这个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正在万俟葑头上挽髻的手徒然一抖，万俟葑一时被大片黑发遮住脸，成了“女鬼”。
“小姐…你….我….我怎么会有那种那种书呢！…你….”
这个语焉不详地俏红着脸，责备地看向镜中的万俟小姐。
她一个大姑娘家，哪里会有那些不像话的淫…书。
语默好容易从这个的话中和表情琢磨透了她的不良思想，和着这个是以为她要的是小黄本儿么？
“这个，你到底想了些……我是想要那种画有日常实物图的书，有花有草，有鱼有鸟的那种！”
这个恍然大悟。
“哦，小姐，你怎么不早说清楚呢。那种书少爷的书阁里应该有的，我马上就让那个帮你找几本去。”
一切都准备好之后，语默和这个那个一起来到秦婆婆和楚毅的房内。
再次被秦婆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之后，语默开口。
“秦婆婆，在我给楚毅‘治病’的过程中很多地方需要你的帮助，希望你能配合我。”
秦婆婆点头答应，仍旧半信半疑地看着眼前一身朴素的万俟小姐。
“首先，秦婆婆，你坐到楚毅身后去；对，就是这样，你要注意，不要让他突然落跑了。”
“这个，那个，你们俩坐到我的身后，我要什么，你们便递过来；要你们做动作，也要照做。”
“是，小姐。”
这个回答。
面对面坐在楚毅的跟前，语默才真正看清这位‘小少爷’。
小家伙皮肤白白净净，一双眼睛是内双，高鼻梁，小嘴巴，不是小正太类型，略微有点小姑娘的秀气模样。
“楚毅……”
语默喊他的名字，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楚毅……”
楚毅涣散的眼神依旧没变，就算他听力没有问题，也不会做出任何回应，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语默抿了一下唇，以目前的情况看，楚毅连与人对视的能力都没有的话，她可真要在这里待上整整一年了。
“楚毅，你看这本书是那个姨姨给你找来的，你喜欢吗？”
语默说着，拿出手里的书册，翻开了有字也有画的一面。
楚毅依旧不听也不动，秦婆婆看在眼里已经有些着急了。
万俟小姐这哪里是在‘治病’啊？
“秦婆婆，麻烦你把他的头扶向我的方向，我没说松手前不要松手。”
秦婆婆依语默的话照做，有些心疼，但也只能下手，楚毅的小脸已经被迫扭向语默。
“楚毅，你看，这画里有山，有水，有飞鸟，还有小鱼……”
语默抓紧每一分楚毅能够安静坐在这里的时间，嘴里一直说着手里的图书。
就在她决定要换一张图的时候，小家伙突然将视线转向语默手中的书册上。
他在看！太好了！
“楚毅，你看，这山是高大的山，水是清澈的水……”
楚毅只看了一小会儿书册，紧跟着抬起眼来，看向语默。
四目相对，这次是真正的大眼瞪小眼了；语默看进小家伙的眼里，这孩子的眼里分明就有着几分灵动，却在他转开眼的一瞬消失不见。
不，他的情况还不是很糟。
他不是不会对视，只是对视的时间太短；对视时间短不是问题，可以通过训练逐渐加长；语默增加了几分信心。
就这样，第一天语默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让楚毅看画册，练习对视。虽然整个过程中小家伙有几次想要逃跑，但有秦婆婆和这个，那个的帮忙还是顺利完成了第一天的任务。
雨在午时下起来。
看着檐下连成串的雨珠语默惆怅了一小番，她这样替万俟葑活着到底对还是不对呢？
她以万俟葑的身份做的这些事又对不对呢？
或许她更应该安静地走开？
憋了整半日，雨却只下了一小会儿。
酉时，雨霁，晚霞红。红得映透了半边天。
戌时，贤散庄，常棣书房内。
“少爷，你找我。”
秦婆婆刚要弯腰，被常棣一把扶起。
“秦婆婆，我只是想问问今天楚毅的情况如何。”
看着少爷脸上的关心，秦婆婆先是叹了口气。
“怎么？她的方法不见效？”
“不…或许…会有见效的一天，不过，老婆子我倒觉得……”
常棣耐心地等着秦婆婆的话，心里已经在衡量着，如果万俟葑的方法真的不奏效，那他是不是还要留下她呢？
“老婆子我倒是觉得，万俟小姐是在给小少爷上课，而不是治病。”
“上课？”
万俟葑昨天并没说会有给楚毅“上课”这一项，而且，楚毅的状况能听进她的话就不错了，课……
“是，万俟小姐今天用了半个时辰教小少爷认识山水，鱼鸟。”
她……她教楚毅这些做什么？
“不过，倒是我老婆子走了眼，没想到这位万俟小姐会这么有耐心。”
小少爷中途有好几次想要逃脱，万俟小姐都让两个丫头把他给按住了，而万俟小姐则接着一遍又一遍地对小少爷讲解那些书册上的东西。
常棣没有再多问，只是谢过了秦婆婆一整日照看楚毅的辛劳，便让她回去休息了。
她……究竟是不是真的有治好楚毅的方法？
万俟葑…这个名字在常棣的脑子里转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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