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自己已经变的很坚强,此时此刻还是止不住泪眼婆娑。沙开诚却还是那个一成不变的神情——或许他的眼泪早就流干,他的心变成枯井。我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是默默的为他斟上了一杯热茶。
花郎主动打破屋内凝固的气氛,对沙开诚讲述我因为逃婚,被柳相爷下令追捕,而亡命天涯的处境。然后,我们静静的看着沙开诚的反应。
其实,我可以猜得出他的反应无非是两种:要么是对我的遭遇表示同情,并看在娘亲的份上收留我;要么就是表示无能为力——即使是这样,我也不会忍心再去责怪这个伤心人。
沙开诚并没有立刻表明态度,而是想了很久。比他之前沉思的时间还要长,连我帮他斟的那杯热茶都已经凉透了。他抬起头来,语气坚定的说道:
“你是琼枝的女儿,就是我沙开诚的女儿。这世上权贵要是有谁敢伤害你一根头发,我都要让他身败名裂。”
我惊异的发现,一霎那间,他的浑浊的眼眸中竟然出现了一丝杀气。
花郎说道:
“以花娘的性格,并不喜欢整日关在王府之中做金丝雀。有没有可能给她一个相对自由的空间,同时还能得到王族的庇护?”
沙开诚胸有成竹的说道:
“你们放心——王府外还有我一处祖宅,里面有几名忠心的家仆;花娘可以住在那里。我父亲传给我一块北冥一等金牌,我把它送给花娘——带着金牌就等同于王族成员。同时,我会在王府郑重宣布:认花娘作女儿——虽然这样对你的父亲玉天淮有些不公,不过为了花娘的安危,他一定会赞同我的做法。”
花郎心里暗自欣喜,却又故意吞吞吐吐的问道:
“坊间流传老王爷身体衰弱不再理政,三王子和大王子分担了老王爷的权势——不知传言是否是真的?”
沙开诚点点头说:
“传言不假,这些都实情”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担心我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又身为半点权势;如何能保护花娘?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书中自有杀手锏——我有一本令朝野权贵谈之变色的书。他们那些最见不得光、最想抹掉的东西都记录在上面。而且,他们也知道:这本书最大的可能就在我的手中。”
花郎装着懵懂不知,问道:
“只是一本书——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这是本什么样的书啊?”
沙开诚和蔼的说道:
“这是一本秘事记录——上面记载了海内五十年间所发生过的一百件最重要大事的内幕;还有朝野各大势力崛起的秘密和他们许多不为人知的隐情。对世上那些不择手段的权贵来说,这本书的杀伤力很大——书名就叫《云中秘录》。”
花郎惊问:
“江湖上关于这本书有很多很多传说,有人说这本书藏在皇宫大内,有的说藏在北冥王府——没想到这本《云中秘录》竟然是在先生的手中?”
沙开诚点点头,淡淡的说道:
“世人只知道《云中秘录》是我那在朝中做史官的兄长——沙开边所著。他们不知,这本书在我兄长手中时只是一屋子资料和草稿;最后定稿是经我手重新整理的。”
花郎问道:
“沙史官为什么不亲自整理?”
沙开诚说道:
“这也是我家族的一个秘密,不过我可要告诉你——因为我兄长得了和我伯父一样的病——中风。口不能言,手不能握;只好由我帮他完成未尽的书稿。”
花郎说道:
“先生是翰林学士,编撰一本秘录对先生来说只是小试牛刀而已。”
沙开诚脸上露出了一些笑意,他说道:
“这倒也是实情——论史学,我不比我兄长;若论起编撰,那我兄长就要甘拜下风了。”
花郎说道:
“既然这本奇术在先生手中,那北冥王族必然可以高枕无忧了。”
沙开诚不以为然的说:
“当初我来到王府,我伯父就答应过我:不允许王族的任何人,干涉我做任何事情。所以王族有几人知道我有这本书,他们也知道我的脾气;没人提出借来一看。要是真有不开眼的惹恼了我,我一把火将书房烧了,也不会留下半张纸片。”
花郎说道:
“先生是怎么看这本书的?”
沙开诚说道:
“这本书如神兵利刃——天下有德者得之。只不过我还没有遇到大德之人。夫子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诚不我欺。”
我感叹道:
“先生原来一直在北冥王府编写秘录,小女刚刚还以为你从此一蹶不振呢。”
沙开诚苦笑一声,说道:
“我只是用另一种沉湎来缓解对你娘亲的思念。不过请你放心,既然琼枝在天之灵把你送到我这里,我一定会用余生来护佑你平安。”
我心一酸,眼圈又红了。
沙开诚慈爱的看着我,轻声说道:
“花娘——以后可以叫我沙伯伯,我来替你娘亲照顾你。”
我点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已经哽咽。
花郎说道:
“先生——花娘在这里还有几位义兄。等见到他们之后,我们把先生的美意如实相告。最后再由花娘自己决定何去何从。”
沙开诚点点头说道:
“如此也好,既然你父亲玉天淮远在淮扬,和义兄多商议一下也是应该的。我明天这个时候,再这里等着你的决定。”
沙开诚走后,我们把谈话内容一五一十的告诉钱大哥他们。钱大哥说:
“根据你们的描述,沙开诚对花娘妹妹还是真心实意的。他既然主动告诉你们《云中秘录》的事,又要把北冥一等金牌送给花娘,这说明他也非常信任你们。”
花郎点点头说:
“花娘的容貌就是最好的证明——沙先生一开始都把花娘当成是她的娘亲。”
钱大哥对我说道:
“小妹——我认为:等我们离开之后,你去投靠沙开诚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这样,为兄们离开这里也会放心。”
许掌柜也说道:
“姑娘放心——如果你到了沙家有什么不习惯,随时可以跑出来找我们。你是门主的小妹,相当于我们半个门主。”
大家都笑了起来,我点点头说道:
“你们都有很多要紧的事情要做,大家放心——小妹我会照顾好自己。沙开诚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等你们走后我会去投靠他;要闷了的话,我就来客栈、绸缎庄玩耍。”
花郎说道:
“现在已经知道《云中秘录》的下落,我的学童历练即告完成。请方二哥通知特使大人,请示一下小弟下一步的任务。”
钱大哥——方浅点点头,说道:
“三弟——你即刻传书给特使大人,就说四弟已经探听到《云中秘录》的下落,请求下一步的指示。许掌柜——特使大人临走前交代过:凡是北冥发生的事情,必须要和你通气,你可向司空大哥转告这件事。”
许掌柜郑重的点点头。
《云中秘录》的消息突然出现,让每个人的心中都紧张起来。我当时并没有理解,这本书如何会掀起惊涛巨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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