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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 暗算

    因为没能留下活口,多少有些丢脸,所以林云逸第二天并未提起夜间发生的事。

    他心里盼着早点见到林启元,以便把幕后黑手打听清楚,了事脱身。谁知道这位前尚书大人端足了架子,一连三天都推说身体不适,倒是林熙凤觉得有几分过意不去,带着三岁大的儿子楚恒生过来给他逗趣。

    小家伙虎头虎脑的,林云逸见了倒也欢喜,给他变了几个障眼法玩儿,乐得他扑到身上就不肯撒手,嘴里含糊不清地直叫爹爹。

    林熙凤尴尬地解释道:“恒生刚满月的时候,外子就奉命到西南戍边,至今未归,所以他还不会认人呢。”

    林云逸倒也不以为意,拍拍孩子的小脸,怡然自得。

    ……

    正当他渐渐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林熙凤终于带来了准信。

    林启元极为讲究礼法,两家本是亲戚,以他的身体状况,便是在卧室见客也使得的,他却坚持要把伯爵的品服穿戴整齐,在客厅奉茶。

    一看他这副架势,林云逸便知道这人不好说话,好在自己别无所求,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宾主叙话已毕,林云逸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听说府上近来被盗匪所胁,不知都是什么来头?”

    林启元不屑地说道:“不过是些无胆鼠辈,老夫从来没把他们放在心上,公子远来是客,这些琐事就不劳费心了。”

    林云逸听他这口气,完全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一时不知该如何转寰。

    林熙凤本不想插嘴,这时候也不得不圆场道:“爹爹,仙师神通广大,您何不请他参详一二?”

    “住口!”林启元勃然大怒道:“子不语怪力论神!从小教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训斥完女儿还不够,又转向林云逸说道:“请恕老夫说两句冒犯之言,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公子虽然辈分居长,但既然到了林府,也该听从家主号令,万万不可自作主张!”

    “爹爹……”林熙凤是见识过林云逸的脾气的,唯恐他发怒,急忙用哀求的眼神安抚着父亲。

    林云逸其实早非吴下阿蒙,绝不会为言语冲突而动怒,只是淡淡地笑道:“我不过是路过此地,怎敢越俎代庖,府上事务,自然该听从主人调配。”

    林启元见他知趣,便也点头嘉许,接着又道:“你这次来的倒也真巧,乘风公夫妇的灵位早已在宗祠供奉,五rì后便是令尊忌rì。往年都是近宗子侄们致祭,既是你来了,今年便该以你为主。”

    这番情意十分难得,林云逸感激莫名地拜谢了,心中暗自痛骂自己不孝,此等大事竟然未曾想到。此外,为林府出力的心意也就坚定了几分。

    之后数rì间,林云逸rì夜提防,以为贼人们定会再度刺探,谁知竟等了个空,反倒是惹出不少是非。原来林府萧条已久,难得来了个神仙中人,那些丫鬟婆子们个个津津乐道,不出三rì就弄得近邻皆知,林启元知道后,很是发了一通脾气,但已经是马后炮了。

    等到忌rì来临,林熙凤请来一班做法事的僧侣,林云逸也换上粗麻孝衣,斩衰跪灵,做足了全套,算是为父母补行丧礼。

    一天下来,总算了却一桩心事,他对林熙凤的印象也大有改观,等到外人散尽,便诚心向她致谢。

    这几天两人也渐渐熟络了,林熙凤笑道:“我的神仙爷,这事情还没完呢,你要谢啊,也得等酹完酒再说。”说着捧来个黄瓷小瓮,满满地斟了一碗酒递给他。

    林云逸在她的指点下毕恭毕敬地将酒洒在地上,连行三次,还以为完事了,林熙凤却又倒了一碗给他,说道:“这是最后一步了,孝子还得奉陪一杯,总不能让尊长独酌。”

    林云逸一听言之有理,便一仰而尽。

    喝完微笑致意,正想说两句感谢的话,突然腹中一阵绞痛传来,手一松,青花大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剧毒发作得迅猛无比,转眼间就侵蚀了五脏六腑,全仗灵力护住心脉,林云逸强忍着痛楚和怒火,冷冷说道:“你给我喝了什么东西?”

    林熙凤泪流满面地跪倒在地,哀声道:“仙师饶命!我也是没有法子,恒生……恒生被他们抓走了,我……”

    腹痛越来越厉害,灵力也在缓缓消融,林云逸气得面sè铁青,几乎忍不住想把她立毙掌下。然而在父亲灵前,怎能擅杀亲眷,又顾念着她爱子心切,咬牙半天,终于暗叹一声道:“罢了,你起来吧。看你是个jīng明人,怎么糊涂至此,你以为害了我就能换回恒生吗?只怕对方没了顾忌,索xìng杀个鸡犬不留也未可知。胁迫你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可仔细道来,我总归设法替你救回儿子就是了!”

    这些道理林熙凤如何不懂,然而事关爱子,但凡有万一希望,她也绝不会放弃,就是再给她一次机会,这毒,她还是会照下不误的。

    但是,林云逸的大度也让她深为感动,便哽咽着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又是泣血堂?”林云逸紧紧锁起了眉头,一介江湖帮派死缠着朝廷勋贵不放,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他略一思索,便有了计较,吩咐林熙凤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前去打探消息,但这一连串事情的幕后原因,恐怕只有令尊才心知肚明,你不妨去找他问个清楚,也省得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

    林熙凤含泪点头应了,林云逸实在不想再与她待在一起,直接穿到堂外,一闪而没。

    泣血堂的分舵,他原是去过的,这回轻车熟路,很快就到了庄前,然而还没等到他靠近,庄门突然大开,一个长长的队伍走了出来。

    这干人等男女老少都有,形态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脸上都蒙着块黑巾,遮去了容貌,走在最前面的几十人,手里还举着一面大幡,凝神一看颇有几分眼熟。

    林云逸心头一动,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得自马连安的白骨幡来,两下一对比,果然是一模一样,登时计上心来,打算混进队伍中去。这一大群人中唯有举幡的才有点灵力反应,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气六层,完全没有放在他的眼中,即使被人识破,也不过一跑了事。

    黑绸是现成的,装点灵堂用剩的一点顺手收在戒指里,正好派上用场,所谓艺高人胆大。他把脸一蒙就直接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来到举幡队伍前,用法力变换嗓音说道:“在下有事来迟了,诸位见谅。”

    众人惊慌地看了看他手中的长幡,相互交头接耳一番,继续朝前走去,为首的一人却走到道边,对他说道:“尊使请走前列。”林云逸这才发觉自己手中长幡与他的稍有不同,顶端多了一个用黑丝绣成的巨大独眼,莫非这竟是身份的象征?

    当然他也不会傻到去问人家,略一点头,默默地走到队首,照着别人的节奏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

    一行人步伐坚定,渐渐走入了山区,三拐两拐就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溶洞,林云逸可不想早早被人揪出来,因此趁着进洞后阵形混乱,悄悄落到了后面。进去没有多深,就看到数百枝桐油火把插在洞壁上,毕剥毕剥地爆着火星,把一个足可容纳上千人的天然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大厅zhōng yāng设置着一张虎皮大椅,椅后悬挂着一面黑sè大旗,绣的正是一只独眼,只不过比幡上的要放大了数十倍。

    一个身穿黑袍的蒙面人正端坐在椅子上,身形婀娜,似乎是个女人。

    等她一开口,果然声音清脆:“都到齐了吗?把生魂交上来吧!”

    众人依次上前,掌幡的将长幡一摇,就有道道黑气飞出,没幡的了捧个陶罐念念有词,霎时间无数亡魂不断地朝zhōng yāng大旗上扑去。

    那旗子的颜sè逐渐变深,隐隐发光,没错,就是黑sè的光!看得人心里直发毛!那妖异的魔眼也活了起来,左顾右盼,时不时眨巴两下,似乎十分享受。

    女首领一直低垂着眉不置可否,偶尔碰到一个生魂众多的,便略一点头,身后的侍儿就上前赏赐一粒黑丸,接到的人无不感激涕零,兴奋地浑身颤抖。

    突然,轮到一个步履蹒跚、头发花白的老人交差了,只见他哆嗦着将陶罐递出,嘴巴嚅动两下,一缕黑烟飘到旗上,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那首领蹭地站起,怒斥道:“这等业绩,也敢回来丢人,留你何用!”旗上的魔眼应声发动,瞳孔大张,一道红光shè出,准确地照在这个可怜虫身上。

    只见他的身体迅速缩小成三尺侏儒,惨叫连连,旁观的众人甚至能直接看到他的魂魄在体内痛苦挣扎,煎熬了片刻,三魂七魄被直接吸到魔眼当中,身体则化为灰烬。

    女首领威严地扫视了一周,等到众人都惊惧地低下头之后,这才沉声说道:“圣教赏罚分明,凡勤于教务的,皆有重赏,若有人想消极怠工,便以此人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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