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睁眼的时候,林云逸发现自己已经安躺在怀义的禅床上,屋内却不见他的人影,不知做什么去了。最近似乎经常失去意识,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林云逸一边披衣下床,一边暗暗担忧。
在屋子里闷了多rì,正想出去走走,脚上却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原来床前添了个蒲团,阿泽一本正经地端坐在上面,眼观鼻、鼻观心,一派宝相庄严的气质。
这死猪竟被调^教得如此老实,林云逸暗自佩服怀义的手段,正当这时,主人回来了。只见怀义头戴草帽,手里拎把锄头,赤着脚走了进来。
他知道林云逸定是好奇,便主动解释道:“正是垦荒的时节,小僧去菜园子里活动了一下,施主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吗?”
林云逸挥了挥手臂道:“已经完全好了,大恩不言谢,我就不多说废话烦你了。”
怀义收好行头,点头道:“些许微劳,不必挂心。对了,施主往后有些什么打算,莫非真想安居俗世吗?”
林云逸笑道:“不过是个托辞罢了,我还是想寻点灵药,再尝试一下筑基。”
“小僧虽然身居佛门,倒也听人说过,这第二次筑基,十分不易吧。”
林云逸黯然道:“二次冲关,难度何止倍增,光是需要的灵药就苛刻了很多。”接着又打起jīng神道:“不过我也不急于一时,总之慢慢搜寻就是了。还有,大师就不要成天小僧来小僧去的了,听着怪别扭的。”
“如此也好,彼此都去了客套,说话也方便。”怀义沉吟了一会,又道:“既然你急缺灵药,何不往沉香谷一行?”
林云逸反问道:“就是南疆那个沉香谷吗?今年又到雾散之期了吗?”
怀义点头道:“正是。”
“沉香谷的毒雾也就能拦住几个低阶修士,真正的天材地宝,早就让高手们搜刮一空了,恐怕去了也是白费心思。”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那山谷很有些玄机,用神念是搜索不到什么东西的,还得全凭机缘,总有些遗漏下来的。实不相瞒,我都打算去凑个热闹,只是我无心争夺灵药,但求寻些能遏制瘟疫的药材就好。你若有闲暇,不妨与我同行。”
林云逸不觉意动,考虑了一会说道:“那我就去碰碰运气吧,我先回去跟亲戚交代一声,改rì再来会合。”
“可要尽量早点,我原准备三五rì内就动身的。”
……
刚一回到林府的客房中,阿泽就立刻换了副嘴脸,躺到床上气喘吁吁地叫道:“可算是回来了,死和尚太烦人!”林云逸正想数落它两句,林熙凤主仆就上门了。
她今天表情有点尴尬,随便问候了两句,就吞吞吐吐地说:“家父想要再见见仙师,不知是否方便。”
林云逸一听就知道,得,老顽固又要发疯了,可是正好也要辞行,便点头应允了。
果不其然,林启元当着女儿的面就劈头盖脸地发作了他一通,林云逸任由他责骂了个够,这才委婉地提起请辞的意思来。
林启元一楞,不悦道:“大好年华,正该安心攻读,也好博个功名、光宗耀祖,一味在外面晃悠,像什么样子!”
林云逸默默直视着他,神sè十分坚定。
林启元沉默了半天,终于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也没法拦你,你可随我到祠堂祭告祖先,然后自行离府吧。”接着又吩咐女儿道:“你就不必跟来了。”
林启元坚持不肯带任何下人跟随,可是自己却又一步三喘,林云逸只得搀着他,缓缓前行。
进了祠堂,出乎他的意料,林启元完全没有在灵位前叩拜的意思,一把推开他,直接绕到了神龛后面。不知他在哪里扳弄了一下,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响过,整座神台缩后一丈,露出一个大洞来,还有台阶通往地下。
“随我下来吧!”老爷子的声音十分平静,完全没有平rì的威严气势。两人相继走下台阶,洞口又悄然合上,但里面却有明珠镶嵌,浑如白昼。
下面是间小小的石室,不过两丈见方,靠里的一面设有一个小小的神台,蒙上了厚厚的灰尘,跟前的长明灯也早已烧干了。
林启元跪在那唯一的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回头说道:“这个地方,我只随先父进来过一次,今天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
林云逸没有答话,深知他还有话要说。
“我林家自开国得爵,到我这里已是三十七代,凡六百八十一年,也该走到尽头了!”
他这一开口就语出惊人,却完全不顾林云逸的脸sè,自顾说了下去:“开国元勋中,最风光的是薜、王、陈、林四大家,林家腆居其末。荷蒙圣祖恩宠,将龙脉重地托付先祖,秘图一式四份,分别供奉。之后数百年间,其余三家陆续败亡,后人不知所踪。先祖们以为,这秘图就是祸乱根源,而且图上景致并非关键,个中另有隐情。此外,幕后人始终不肯罢手,只怕其余三份都是幌子,唯一的真本就在这里!”说着伸手指向了神台上供奉的那卷小小画轴。
林云逸暗中将神识往那画轴上一扫,只觉一股强大无比的神念反扑过来,几乎心神失守。
此时林启元的声音又已响起:“大隐隐于朝,我林家始终没有放弃朝堂这块阵地,却坚持不肯争权夺利。要么做个清言御史,要么就在翰林院或礼部这些冷衙门当个闲差,尽是些费力不讨好的差使,但官声倒是不错,仰仗民间舆论,才在风雨飘摇中支撑了这么些年。”
说到此处,他陡然站起身子,双眼炯炯有神地逼视着林云逸,喝问道:“你虽已出世修真,终究还是林家子弟,可还愿意遵循先祖遗志吗?”
他此时老态尽消,身上的气势比起来修真界的高手来也不遑多让,林云逸暗自感叹一声,沉声道:“血脉相连,岂敢忘本!”
“那好,这卷秘图,我今rì就交付于你,你要切实保护好,手足可断,图不能丢,列祖列宗都会在天上看着你!”说着取过画轴递到他手中。
林云逸将其双手捧至齐额,跪到蒲团上三跪九叩,方才起身退到一旁,却没有说出任何承诺誓言来。
林启元神sè松泄下来,又回到了垂死的状态,欣慰地说道:“了却了这桩心事,我就再无遗憾了,rì后纵然合府俱焚,也有脸去拜见祖先。”
林云逸听他这副口气,竟似已萌死志,便赶紧说道:“家主何出此言,那城外的泣血堂,已被扫荡干净,府上应该可以安稳度rì了。”
林启元摇摇头道:“区区一个泣血堂,不过是被推到台面上的小卒子,背后的势力,可还没有现身。”接着又正sè道:“这些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收好秘图,速速离去吧,以后不要再回来了!”
林云逸凝视他良久,第一次在他面前俯身下拜,转身离去。
直到抵达白马寺的时候,他心中仍然在回味着林启元的一言一行,以数百年的时间来守护一个承诺,某些凡人的意志,已经足以让修真者汗颜了。这份责任现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本来就举步维艰的人生,越发艰难了。
怀义早已收拾停当在等他了,当然他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把斗笠一戴就能动身。
林云逸没有适合飞行的法器,两人都挤在怀义的木鱼上,这速度可就慢了点,足足飞了三、四十天,才算赶到南疆。
沿路的修士渐渐增多,空中时有法器飞过,凡人市镇中也有些形形sèsè的异人出没,只是看居民们的反应,似乎已经见惯不怪了。
林云逸二人安顿在踞沉香谷百余里的一个叫南亭的小镇中,再往前去,就全是深山老林,无处补给了。
这镇上似乎是修士们出发前的大本营,林云逸暗暗估算了一下,少说也有几百人,这种声势可是出乎他的意料。
怀义注意到他惊讶的神情,淡淡地解释道:“这世上的散修,可远比名门大派的弟子多,只是他们向来低调,若非必要,极少出来走动罢了。”
林云逸点点头,示意长见识了。
等回到客栈之后,怀义犹豫了一会,说道:“天道盟的人,早已到了,我方才在外面见到他们的标记,你可愿意跟他们同行吗?”
林云逸木然不语,怀义会意地说道:“离了他们也好,其实我也有几分不习惯他们的行事作风,只是这一路上可得多加小心了。拉帮结派的人总是居多的,往年也常有杀人越货的事情发生。”
林云逸歉然道:“都是我拖累你了,我实在是不想跟天道盟走到一起。”
怀义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两个人倒还自在点。”
两人各自就寝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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