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2
“哟,风丫头生气啦!那咱们不玩了,出来了。”
声音忽远忽近,最终现出两道人影。竟是两个垢衣百结的糟老头,一副嬉皮笑脸样。披头散发,打着赤足。这且不奇,奇怪的是两人居然长得一模一样,所不同的只是一个背着个大酒葫芦,另一个却一手抓着个布袋,一边啃着烧鸡。大概就是小姑娘口中的老酒鬼和老馋虫。
连仲怒道:“你们是什么东西?”
老酒鬼嘻嘻笑道:“不是东西,也不是南北。咱们哥俩是来客栈打秋风,蹭吃蹭喝的。瞧你小子油头粉面的,又是什么货sè啊?”
老馋虫啧啧称奇:“长得比大姑娘还俊,八成是唱大戏的!”
“老无赖,看拳!”连仲勃然大怒,一拳击出,呼呼生风,这神拳传人毕竟不俗。换作别人,见这如挟雷霆万军之势的拳头,早该吓得屁滚尿流,逃之不迭了,可是老馋虫竟然不闪不避,硬生生让他一拳击在肚子上,还嬉皮笑脸道:“哎呀,好舒服,再来一拳。”
连仲只觉着手绵软,非但劲使不出来,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吸力,拳头竟一下子拔不出来。
敖慢眉头一皱,这两个老头不简单!
“使力,再使点力!”
连仲气急攻心,这节骨眼连吃nǎi的力气都用上了,可是越使劲,偏偏越是拔不出来,不由涨得满脸通红。
小姑娘在旁拍掌娇笑:“好,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刚才我打不过他,老馋虫,眼下可就全靠你们了,改天我做好酒好菜犒劳你们!”
“太好了,一定帮你出气,你放心!”食字当头,老馋虫jīng神大震:“我打你小子,看你还敢不敢欺负风丫头!”
连仲避无可避,头上连挨了两记爆栗,险些气炸了心肺。
小姑娘忍不住偷笑,眼珠一转,趁二老和连仲互相牵绊住,自己正好开溜。
她一点也没发觉,她身形一动,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这个人不动声sè缀在她后面,跟着她离开客栈,穿过天桥,走过卖街。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她实在不是个安定的xìng子,随便一路走,就一路能发现好玩的东西!
――看见她踮着脚,去摘过桥边野生的不知名的小花;看见她孩子似的吃着大串糖葫芦,在她手中,糖葫芦红如玛瑙;也看见她痴痴在绸缎庄一匹红绸前失了神,她想到了什么呢?
当然,她还在做梦的年龄,她正年轻!
她的生命岂不正若那三月的鲜花灿烂?对世上的一切事物都满怀着好奇与热忱!本就那么自然而然的事――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她脚步轻盈,她笑容灿烂。直到,她在一个百货摊前流连,铜镜的倒影让她瞥见了那个模糊的人影。笔直、冷漠、气宇轩昂,还有几分眼熟!心里似乎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于是,留了神,赶紧加快脚步。可是极奇怪的,任凭她怎么东穿西绕,身后那个脚步声却始终不疾不徐跟着她,怎么也甩不掉。就这样跟进了僻静的树林。一进了树林,她就没了影。
那人颇为诧异,侧耳细听,树上有动静。
于是他站定等着。看她能撑多久?以她的个xìng,相信很快会沉不住气!
连仲的脸越涨越红,都快成猪肝sè了。堪称是狼狈万分。以这种情形下去,他显然只有挨打的份了,谁也想不到在这时候,会出现了戏剧化的转机――
“连弟,卸字诀,用分花拂柳手!”
这声音也许不大,连仲听了却如奉纶音,大喜过望。依言而行,右手不缩反进,不知怎么一钻一旋,奇迹般的,竟从老馋虫宛如吸石的肚子上抽回来。
“师姐,你来得正好。咱们联手教训教训这两个死老头!”
“嗨,你这小子,倒是死不认输的牛脾气,被咱们打得还不够哇!”老馋虫气得直嚷嚷。斜眼看,忽觉眼前一亮,但见迎面袅袅娜娜走来一位丽人。
她看来方当妙龄。峨眉淡扫,不施脂粉的一张脸却已经胜却世上无数浓妆艳抹的容颜。她浑身裹素,她的肌肤也白如雪,透着淡淡的缎子般的光泽。那样明眸善睐,那样顾盼生姿。俏生生、翩翩然尽现林下风气。二人活了大半个世纪,实在也未曾见过这般雅致清丽的人物!
“好一个漂亮的女娃娃,倒有些门道!”
“喂,女娃娃,你为什么帮这小子?听他叫你师姐,难道你也是神拳门下?”
素衣丽人淡淡一笑,盈盈施礼:“晚辈林夕颜,见过二位前辈!”
“原来是林寿南那个宝贝的独生女儿。喂,你别前辈晚辈的乱叫,咱两家素没交情,我们可消受不起!”
“死老头,你说什么?”连仲气不过道:“师姐,这两个人跟敖慢是一伙的,用不着对他客气!”
林夕颜柳眉一蹙,眼神埋怨瞪了连仲一眼,这一眼不打紧,却委实让满腹委屈的连仲立马闭嘴,吭都不敢再吭一声。
“不得无礼!”
老酒鬼察言观sè,瞧出几分端倪,眼中似乎有一丝兴味。哈哈一笑道:“有趣有趣,有趣至极,一刚一柔,一动一静,你们这对师姐弟倒真是有点古怪,一个恨不得生吞了老头子,一个却礼待有加,这玩的哪门把戏?”
老馋虫又咽了几口烧鸡,嚼得津津有味,一边含含糊糊道:“像你这么个伶俐的女娃娃,真要动起手来,只怕我老头子还真不忍心伤你。”
林夕颜不以为忤,笑吟吟道:“在鼎鼎大名的酒食二仙面前,小女子怎敢班门弄斧?那不是自找苦吃么?”
这一言道破,连仲骇然:“你说什么?他们便是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多年的邪派高人――酒食二仙?”
两个糟老头脸上也不禁变了sè。
林夕颜笑道:“连弟,你可真糊涂。能把如来肚练得如此出神入化,江湖上除了食大仙外还有何人?看这个年纪,这身装束,这样贪吃好酒的人,你早就猜也该猜到了!”
老酒鬼嘿嘿干笑两声,道:“女娃娃,你眼力倒也不差。而且还聪明得紧哪!瞧在你这一口一个前辈份上,想来今rì我兄弟也不能动手了!是不是?”
“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遇到你这女娃娃,算我们两兄弟栽了。算了算了,这下无功而返,老骨头非让风丫头拆了不可……”老酒鬼泄气道。
“哎呀,风丫头呢?”老馋虫被一语点醒。猛的反应过来。
“不好,肯定趁咱们打架溜了!”
“唉,这个磨人jīng,咱们得快点把她抓回去,不然出大事了!”
“快走。”
这两个怪人来像一阵风,去也像一阵风,当真说走就走,余音犹在,人已经消失了。这等奇妙的轻功身法,当真匪夷所思!
连仲急道:“真的就这样让他们走了,敖慢……”
“别傻了,他们是不会认识敖慢的。”
“你怎么知道?”
“你还不明白,酒食二仙虽然出身邪教,然而生xìng懒散,生平最不愿就是惹是非,只贪吃好酒,尤其自被天神通风步云收服以后,更加不问世事,他们怎么会让自己跟敖慢这种身前身后总是麻烦不断的祸头子扯上关系呢?”
“可是……”
林夕颜微微一笑:“就算你心里有怀疑,也不该从他们身上着手……”
连仲恍然大悟:“师姐,还是你心思慎密,我明白了,我们这就去找那小丫头!"......
敖慢猜得不错。
那小姑娘从树上跳下来:“喂,你干嘛跟着我?”
敖慢被那小姑娘问住了,他也并不打算回答。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她。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敖慢说话!”
“我的天呐,又来一个纠缠不清的,这是怎么回事嘛?”小姑娘犹有余悸,忍不住用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去瞪他:“该不会是刚才那个人指使你来的吧?”
“他还没那么大本事!”敖慢尽量放缓和了声音:“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想知道,你为何维护敖慢?你甚至根本不认识他!”
那小姑娘听到这,芳心稍定,只是听他说得那么笃定,却又生起气来了:“谁说我不认识敖慢,你凭什么认定我不认识他?难道敖慢就当真生了三头六臂不成,人人上赶着巴结他?还是他是天上的神仙,人人高攀不起?”
他一字一句:“因为我就是敖慢!”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一般情况下,场合都不怎么愉快。只对着快死和已经死了的人说。而通常听者的反应,要么就是已经没有表情,要么就是惊惧交集、快吓破胆的表情!
他等着看她的表情,可是,她却是唯一例外的。
先是呆了呆,然后是笑,真的在笑。紧绷的眉头舒展开,紧绷的脸蛋舒展开,紧绷的嘴角也舒展开了。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笑声宛如风铃般清脆动听:“你是敖慢?你是敖慢?哈哈,笑死人了,你要是敖慢,我就是观世音!”
敖慢眉头一拢:“你不相信?”
“当然不相信。敖慢是何许人也?天下数一数二的刀客耶。听说他的快刀,不仅狠绝,而且从来一刀致命。想也知道,他一定是身量九尺,孔武有力的大汉,说不定满面横肉,凶神恶煞,瞪眼的时候眼睛比铜铃大,胳膊比桶还粗,一刀下去,就这么咔嚓一声,别人就玩完了……”小姑娘说得是煞有介事,仿佛亲眼目睹一般。敖慢的眉头越陷越深。那小姑娘说了一大串,目光才总算落在他身上了,不屑地说:“你看你,文质彬彬的,身无四两肉,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样子,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敖慢。唉,真是白长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个谎都撒不好?”
他,身无四两肉?还好欺负?
试问除了她,天下还有谁敢当面这样奚落他――至少目前活着的人不敢!
一阵怒气之后,反而是新奇得不想加以斥责。
他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在他记忆中,他已经很久不知道笑是种什么滋味了。
“不过,被戳穿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别难过,下次编个像样点的再试试就是了。”
小姑娘还好心的、安慰地拍拍他。那拍在他身上的手掌,又软又白。
他忽然不介意让这双陌生的小手跟自己再接近一点,明知这一瞬间,如果小姑娘是存心取他xìng命的高手,他就死定了。
“听起来,你好像和他很熟似的。”
“那个……”小姑娘圆溜溜的眼珠一转:“自然。熟得很。所以,你就不用装了,不要再白费心机啦。想骗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喂,我要走了。我可jǐng告你,不许再跟着我了。”
她神气地一甩头,两条神气地小辫子就飞起来了。
柔软的发梢扫过傲慢的下巴。痒痒的,带着一种女儿家特有的馨香。
“喂――”
“你这人到底有完没完?”小姑娘回头怒目而视。
“我只不过想再问问你的名字。”
小姑娘想一想:“是不是我说了,你就不会再跟着我?”
“嗯!”敖慢点头,算是答允。“那好吧。告诉你也无妨,”小姑娘又笑了,笑声依旧如风铃一般清脆动听:“我叫――风――铃――儿――”
好名字!敖慢心中暗暗叫绝!风铃儿,果真是人如其名呢!
风铃儿跑出了林子,回头看,敖慢还真是言出必行,没有跟过来。她脸上不禁现出一丝得意的微笑:“这个傻瓜!”拈一拈妙手空空得来的一袋银子,风铃儿笑道:“今天收获真不小。算你倒霉,谁不好惹,没事干嘛偏来招惹本姑娘呢……还敢自称自己是敖慢……哼,幸亏你不是,不然第一件事,姑娘我就是给你一剑!”
风铃儿走了很久了。
可是敖慢还是没有动。
这个古灵jīng怪的姑娘,给敖慢的印象真是非一般的深刻!
第一次,他觉得一个女子的离去会让他惆怅。
第一次,会有那么一丝不舍。
第一次,他的心飘飘荡荡。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感觉心情如此愉快,可是,偏偏还有不识趣的人要来破坏这难得的愉快!
“原来你就是敖慢!”
声到人到,十来名劲装汉子仿佛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将他团团围在中间。活像恨不得生吞了他似的,还没等反应过来,那头簌簌剑响,大片寒芒都顷刻间往他身上压过来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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