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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投胎

韩仲踩在灰黄的枯草上,发出吱吱声。小草的韧度使韩仲气泡的双脚有点变形,在阳光的照耀下,韩仲这个透明人显得十分另类,许多动物远远看韩仲两眼又迅速惊恐的跑开。韩仲也乐得其然,大地上生命的枯萎正提供给他找到一个好宿体的机会。韩仲当然要把握。他还在寻找正要生孩子的孕妇。不过这片森林实在广阔,在里面逛了几天,韩仲也没碰到一个人。想走出去,他又无法识别方向。

    走着走着,韩仲看见一条小溪,溪水潺潺,静静的往一个方向流淌。韩仲想到河流两岸一般都有人家,自己与其漫无目的的行走,不如顺着河流寻找。于是他顺着流水前进的方向行进。因为上流可能是源头,下流多半有人家。由于马上就要到冬天,小溪也有了要结冰断流的迹象,所以韩仲不敢耽搁,连夜赶路。其实溪水结冰对韩仲没什么影响,因为他现在也不需要喝水补充能量。但韩仲害怕两岸的老百姓会迁移,毕竟他不熟悉这个世界的生产力状况。万一这帮人为了方便取水,需要去下游气候温暖的地方寻找水源,那么韩仲就要费事了。

    韩仲现在的状态很微妙,说是灵魂,不太像;说是肉体,可运动却没有消耗。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他现在就赶着去投胎。

    虽然已经是深秋,可是由于有水源的滋养,河流两边还生长着大量植物。韩仲不敢靠近,他害怕自己再被他们吸扯进他们的身体里。走在岸边的韩仲,渐渐有点疲惫,不是肉体上,而是精神上。他感觉前方没有希望,他走了几天连个人影都没有。他抱怨道:老天爷,你至少得给俺点希望的火光!

    这一天,韩仲实在懒得继续走下去;就躺在岸边的枯草上,静静享受秋日的阳光。看着阳光下自己五彩的身体,韩仲突然想到,如果以这种状态活着,其实也蛮好的嘛!思绪渐渐飘到九霄云外,韩仲睡了起来,鼾声如雷,鼻子还随着呼吸不停飞出小气泡。有的小鸟有点好奇,就落在韩仲透明的身体上,看着小气泡飘起,也随之飞舞进行追逐。韩仲倒是融入了自然。

    韩仲睡了一会,起来、双眼朦胧,突然感觉阳光的余晖很讨厌。于是用手遮挡自己的眼睛,可是透明的手指不但没起到作用,韩仲还发现一个大问题:自己的气泡厚度又变小了。韩仲快速站起,观察全身,发现确实如此,韩仲大惊。他绝对不怀疑,气泡消失他自己也就会消失。他原本认为只有投胎后,气泡才会变薄,可好像时间的流逝在左右着这一切。为了验证,在接下来的几天,韩仲一边快速往下游走,一边观察。最后不得不承认果然如此。这份调查结果实在不是他想得到的。

    不能坐以待毙,韩仲加快了行进的速度。可是结果让他有点沮丧,他还是没看到任何人留的踪迹,就更别提实实在在的人。他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可是已经没法更改。

    下流域的气温果然要高些,可是毕竟是深秋;天空黑云滚滚,大地风咆浪笑,一场秋雨不期而至。雨水啪打着树木上挂着的最后一点树叶,在一声一声哀嚎中,树木都变成了孤家寡人。韩仲气泡的身体也布满了雨滴,他感觉到刺骨的寒冷。他在与时间赛跑,他不顾狂风阻拦自己的脚步,艰难地前行。突然,闪电击毁了韩仲前边的一棵树木,千年的树木顿时变成了一根黑漆漆的烧火棍;上天似乎试图以此警告这个敢于蔑视自己意志的家伙,告诉他:这是一个生命落寞的季节!韩仲愣在了原地,他倒不是怕这风与雨,也不是畏惧闪电,而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自己可以顺着水流飘着走。韩仲气泡的身体绝对可以在水上漂着,而湍急的水流就可以载着韩仲去韩仲想去的地方。

    韩仲小心翼翼的走过岸边的枯草,把一只脚伸进水里,在浮力的作用下,韩仲的脚自觉的要漂起来;韩仲兴奋地难以抑制,毫不犹豫的他像一个跳水运动员,干净利落的蹿进水里;河水把他的身体迅速浮到水面。韩仲伸展手脚,摆出一个大字型,任由河水的冲刷;在狂风暴雨中,韩仲顺着湍急的水流快速前行。

    冰凉的河水就像女子的双手,轻轻给韩仲的身体按摩;这份凉意带给韩仲秋天特有的爽快。韩仲看着头顶还在肆意挥洒的天空,肃然觉得还是大自然最伟大。自己坐着大自然的动车行进,韩仲在舒服的座椅上昏昏欲睡,过了一会彻底去见周公。

    等第二天醒来,天空一片灰白,没了大雨的咆哮,只余下秋风还在嘶吼;太阳也没了那丝神韵,就像一个破裂的碟子挂在空中,不发光也不发热。韩仲坐起身子,调整一下坐稳;他心想自己怎么这么懒惰,万一错过了人们居住地岂不是槽糕。他顺着水流继续玩漂流,同时仔细查看河流的两岸。

    时间过去了几天,也没有韩仲预想中的惊喜,仍没有人类的痕迹。韩仲的特殊身体反倒招惹了鱼类们的注意力,一大群鱼绕着韩仲游来游去。看着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的鱼类;韩仲一阵苦笑,他发现自己气泡厚度又有些减弱,到最后恐怕只能借宿到某个鱼身上。所以他也没去驱赶他们,鱼儿在自己身边快乐的嬉戏也减少了韩仲的寂寞。

    想到自己将要变成海鲜,韩仲心情郁闷非常。他害怕有一天“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种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要提倡人们保护鱼类,喊出口号:保护鱼类就是保护我们自己!

    希望往往在绝望的最后时刻才出现,也不知是为了让人们感受那份喜悦还是想予人以折磨。就在韩仲想放弃、破罐破摔的时候,水面上漂浮的一块烂布惹起了韩仲的注意。

    韩仲拍打着河水爬了过去,他可以看清那是一个衣服的轮廓;走到近前,韩仲兴奋地拿起。破烂的衣服只剩下大致的轮廓,袖子和衣身都已经缺斤少两,不过却可以肯定这是一件麻布做的上衣。韩仲心中一阵兴奋,这说明这附近有人类居住。韩仲努力爬上河流的右岸,蹦蹦跳跳把身上的水迹弄掉,之后便往森林里面寻去;看看自己身上还算厚的气泡,韩仲愉快地说:看来还是能投几次胎呀!有了希望,韩仲看一切都不再失望。

    往里走,韩仲心情更加欣喜,人类活动的痕迹更多展现在韩仲眼前;韩仲泪眼摩挲,真想大叫一句:亲人啊!组织!我终于找到你们了!韩仲小心翼翼的继续前行,以他现在的摸样,恐怕没有哪个人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同胞。只怕会一群人拿着叉子来插韩仲。

    韩仲再走一会,视野渐渐开阔,有人为清理过的痕迹,却没有农田。这里靠近森林应该以打猎为生,为了防止野兽袭击,所以清理出一片开阔的地域。韩仲怕引起人的群殴,所以更加小心。

    不过显然韩仲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个地方确实有一个村子,叫旮旯村。此时人们正进行一年中最重要的活动——祭祖!这个小村落有祖先崇拜的传统,祖先既是人也是他们的神,在他们眼里,死去的祖先有着不朽的灵魂,会继续保护自己的村落。所以祭祖既表达自己的亲情也是显示出自己的信仰。这种二合一的活动就成为整个村落最重大的盛事。在这一天男女老少都要来到祖先的雕像前,跪拜一天进行祈祷,希望获得祖先的祝福,保佑未来一年的诸事顺利。这种祭祖活动不强制都是自愿的,也就没有选出那种能代表人们进行祭祖的人物。就是因为如此,每个人都需要亲自前来为自己或自己家庭祈福;谁也没功夫守护村落的安全。不过村落的敌人是野兽,那些野兽也不会聪明想到在这一天前来偷袭。这就便宜了韩仲。

    村子里的人基本都跪在祖先雕像前静静闭着眼睛,所以韩仲很奇怪的发现,自己来到的这个村子没有人烟。他暗暗想,难道这是一个死村,韩仲悄悄推开一家的门,走了进去,发现屋子虽然简陋,却很干净,灰尘也很少。一切都证明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他十分小心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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