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我仿佛掉入了无尽的黑暗漩涡中。
突如其来的一阵强光照射在脸上，我缓缓睁开双眼。起初眼睛还会些许不适的涩涩发疼，感到视线模糊，但很快便适应调整好。坐起身环看四周，一片苍白，心里顿生一阵虚无感，周身能感到股若隐若现的凉风吹入骨中。
“这是哪儿？”我喃喃自语。
“你终于醒啦!”母亲狂喜的声音。
我转头看着那熟悉的脸庞，上面还挂着明显的泪痕。
“我……我”
“太好了，终于醒过来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我和你爸差点就以为你……你会……”妈妈紧紧抱住我，止不住地抽泣。
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身上宽松的蓝白色条纹衣服，我迟钝地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
“我怎么会在医院？”
“你那天在路上突然昏倒，幸好路人叫了救护车把你送到医院，可之后你却一直醒不过来。”妈妈泪眼婆娑，慈爱地摸着我的脸。“你这次真的把爸妈吓惨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多害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我昏迷了很久？努力回忆，能记起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看到那令我伤心至极的一幕，可是好奇怪，此刻自己再想起那一段，心里却并不难过，只是隐隐感觉好像忘记了件很重要的事，究竟是什么呢？
我和小婕在天台上注视着对面那幢大楼里的某个窗户，窗内是苏柏森的病房，他的魂魄终于顺利回到肉体。
“zero，柏森不记得我们了，不记得他身为魂魄时的那段记忆，还有那些残酷的真相。”小婕望着那边被母亲紧搂着的柏森，脸上浮起淡笑。“忘记，有时也是种幸福。”
我抬起头“喵”了一声，她的怀抱好温暖，我忍不住在她怀里蹭了蹭。
她动作轻柔地抚摸着我的猫毛，“zero，柏森昏倒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对吧？我看到了他的回忆，他昏倒的地方正是我想寻死的那个路口，还有我那天看到的那个掉在地上的布偶，是秦薇送给他的吧。呵呵，真没想到我和他这个先前完全陌生的人竟有那么多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低头沉默，小婕，你只猜对了一半哦，其实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你没猜到呐。
尽管很不舍，我还是离开了她的怀抱，走到不远处闭上双眼轻念句咒语。
一道绚丽光束，我现出了真身。
“zero？你是zero？这是你真正的样子？！”小婕瞪大双眼，惊骇地看着我，这一幕令我想起了初见她时的场景，当时那令人抓狂的尖叫声也仿佛回旋于耳边。
“bingo，答对咯，小婕真聪明！”我俏皮地对她眨了眨眼。
“我还以为你的真身会很面目狰狞，现在这模样……真是出乎我意料。”她依旧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吐了吐舌头，“咳咳，小婕，你再这样盯着我看，我会害羞啦。”
她“扑次”笑出了声。
哎，玩笑开到这吧，还有正事要办呢。
“小婕。”我神色正经，“其实你和苏柏森最重要的羁绊是—那天我本应招的魂魄是你的。”
她听闻后愣了下，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作罢，神情由吃惊渐渐变成了了然一笑。
“原来是这样……真意外。那你现在显出真身是要带走我的魂魄吗？”她很平静。
我与她四目相对，点了点头。
“但你可以选择喜欢的死法，我只负责带走你的魂魄。”
摊开右手，一把长柄镰刀浮现，我第一次觉得握着它的感觉是如此冰凉。
“恩，那让我在生命的最后，自由地飞翔次吧。”
小婕走到天台的边缘，“zero，谢谢你和柏森给了我段短暂却美好的回忆，第一次让我觉得自己并不是无用多余的。死，或许对我是种解脱。”她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你说我死了以后谁会记得我呢？”
她张开双臂，发丝飞扬，恍惚间我以为她长出了翅膀。
其实我很想对小婕说，即使别人都不记得你但我会一直记得，记得你那带着淡淡沁香的怀抱，令我冰冷百年的身体第一次感受到温暖，这种奇妙的感觉美好到让我不想离开。只可惜，我是死神，我生来就注定只能与孤独冰冷为伍，温暖对于我是种奢侈……
“昨日本市一18岁高三女生自XX大楼天台跳楼身亡，其亲人表示该少女死前一段时间常常举止怪异，警方初步断定死因为高考压力过大导致其精神崩溃。”
住院生活实在是无聊，我只能看报纸打发时间。
XX大楼，那不是对面那幢大楼吗？
我瞟了眼轻生女孩的照片，毫无生气的脸庞，让人过眼即忘。
“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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