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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破晓离开

二人走出密室时已是清晨,时久一出密林遮掩的书院,就欲前去寻古李二人,尚未走几步,猝然间双目大瞠,只见原本静谧的古村此时硝烟弥漫,到处是断壁残垣,少年不觉大叫一声。

    听到声响,木希快步走出,看到眼前景象,面色一沉,抓住时久左臂,飞身向村中掠去。一路所过,四处寂静无声,更无一人影,似有不好的预感,二人不禁再次加快脚步。

    片刻之后二人已到谷场,只见原本平静的谷场此时黑烟滚滚,坑坑洼洼的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端的惨绝人寰。一时间时久如遭电殛,猝然呆住,蓦地大叫一声,冲过去扑向地上之人,木希定眼看去,地上之人郝然是古柏。时久哭喊良久后,不见古柏有动静,泪眼朦胧的抬头扫向四周,突然,眼球又是一突,踉跄起身到不远处满身血迹的李敖身旁,摸着两人冰冷的身体,双目中一片惨然,一时间只觉天塌地陷。突然眼角扫到木希,手足无措的抓住正在查看尸体的木希,颤声喊道:“老前辈,救救他们,救救他们啊”他边说便磕响头,十指深深陷入泥土之中。

    木希面色发黑,良久后长叹一声,“时久,我救不了他们,他们、、、、、、他们已经死了。”

    时久浑身一震,惨白的面颊上掠过一道黑气,鲜血自嘴角汩汩涌出,双眼随之一黑便没了知觉。

    木希赶忙俯身将少年抱起,又是一声长叹后,掠空而去,倏忽间消失在远方。

    木希带着时久很快就出村进入大山,望着昏迷的少年,脑中不禁思绪万千。从出手痕迹上看,木希几乎可以断定古村之事与追杀自己的八门有关,只是苦思半响后依旧无法想清八门为何会向寻常人动手。

    夜色下,时久面色苍白,木希望着虚弱的少年,心中不禁生出浓浓的愧疚,暗叹:“我虽无害人之心,然而少年村庄遭此灾祸终归与自己逃不了干系。老夫一生恩怨分明,先前受他收留之恩,现在又害他无家可归,终此一生,老夫竭力保其安然。”主意已定,木希背着时久再次消失在山林中。

    途中时久缓缓醒来,木希看着少年叹道:“时久,我既答应古李二人,就当有始有终,如今古村已毁,你再无去处,不若随老夫去吧?”

    短短半日,时久从大喜到大悲,再加上疗伤之际的冲击,身心早已到达极限,此时只觉天塌地陷,如何还能有主意,沉默良久后,虚弱的点了点头后便再次昏睡过去。

    木希深知少年此时境况,加之心中忌惮八门,是故也不多言,背起少年,转眼就没了踪影。

    二人昼伏夜出,一路上尽挑荒芜人烟的山道赶路,疏忽两日就已脱离东塔进入南域境内。方到此时木希才敢确信八门再无可能追来,心中不禁暗松一口气。两日间,二人饿了采摘山中果实果腹,渴了饮山泉甘露,木希远非常人,是故尚不碍事,然而时久本就虚弱,再加上连日颠簸,却是越来越糟。路过一村镇,木希雇了两挑夫,便将时久抬在担架上赶路。

    又是一日匆匆而过,几人此时已深入到南域东部,途中穿过一城镇后,再次进入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在曲折的山路上约莫走了两个时辰后,来到一片青竹环绕的庄园。木希招呼挑夫将时久放下后,给了几枚铜币便打发他们离开。此时时久已醒来,脸色较一日前好了许多,只是心神依旧沉浸在悲伤之中,一言不发。

    木希扶他进入庄园,将其安顿下来后已是深夜。

    光阴似箭,又是五日匆匆而过,在木希的悉心照料下,时久已能下地走路,只是依旧整日消沉,木希看着少年如此,一时也没有好的办法。

    一日,时久心中憋闷难耐,于是独自爬上庄园后的山坡,放眼四望,只见山下余晖沉沉,树木萧索,不禁想到村庄被毁,两位照顾自己的长辈惨遭屠戮,仇敌不知所踪,自己流落异乡,蓦地感觉未来一片迷茫,无以为依,心中有感,口中不觉叹道:“东皋薄暮望,徒倚欲何依。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牧人驱犊反,猎马带禽归。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长叹一声后起身欲离,不料刚起身便发觉木希已在身后。

    时久转身欲拜,木希随手一扶,说道:“时久兄弟年纪轻轻,不该如此低沉啊。”

    不待时久说话便又说道:“小兄弟既知此诗,可知此诗缘来。”

    时久摇了摇头,等待老者下文。

    “此诗原是远古一个叫王绩之人所作,此人生逢乱世,感怀乱世不可容身,遂隐居山林整日自哀自怨,实不可取。”顿了顿又道:“天下之人只知苦难,却不想苦难既为人为,就当为人破,倘若人人面对困难都只知退却,企图依靠他人,试问芸芸众生哪有那么多人可以让你依靠。就拿小兄弟来说,村庄虽被毁,但你终归还是存了下来,既如此,何该整日消沉,难道就从未想过查出为祸之人,还古村数百人一个公道吗?若当真没有,老夫当日救你不若不救,徒惹世间多了一个哀怨之人。”

    时久自幼患病,孤苦无依,多年来早已习惯逆来顺受,如此道理却是从未想过,听完木希之言一时呆立当场。

    “天道无常,天命无为,可笑世人皆知从天而顺之,孰知制天命而用之的道理。你自幼读了那么多书,难道不知如此道理?”

    时久低头沉思,似有所悟,“大天思而思之,制天命而用之”,蓦地转身下跪道:“恳请老前辈教我。”

    木希见少年转眼间已似换了一人,知他心结已开,不觉大笑一声。“好小子,不枉老夫辛苦一场,此事好说,明日来见。”说罢也不多言,拂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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