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丶蒲水河畔
寇唤药陀和仓老大爹二爹，他们给寇食物和水，还教寇剑法武功，寇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虽然他们给了寇一个并不愉快的童年，但寇是个孤儿，蒲水河畔算是寇的家。
药陀和仓老口中的大侠，就是带寇来这里的人，他是寇的大师兄。
壬辰年岁末，他带着寇从北方而来，路上遇上了三百带刀的马贼。他牵着寇的手告诉寇，只要寇手中有一把像样的剑，天下就不会有人挡住寇的去路。从那一刻起，寇就知道他的剑确实很快，他只用了半柱香的功夫。
他很强，寇一直想杀了他。
寇和他来到蒲水河畔之后，蒲水河畔就又多了两三间草舍，仓老用木篱将几间草舍圈了起来。前后二进，药陀在前院种了些药草，后舍是仓老的地方，他很忌讳寇去后院。
那一rì秋高气爽，天朗物清，夕阳下申寇静静的看着，药陀将两三碟饭菜放在了一间草舍门口。
他自从将寇带来蒲水河畔，交与药陀和仓老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反锁在那间草舍里，再也没有出来过。药陀每天都会在他门前摆些饭菜，寇没见他出来拿过，只是那些饭菜第二rì就不见了。
起初，寇还能时常听到他与门外的药陀和仓老交谈一两句，直到有一rì，药陀和仓老突然用青石将那间草舍整个砌了起来。那天深夜，寇听到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好像一把利刃在砍削人骨，那个声音后来成了寇的梦魇，缠绕了寇很多年。
寇时常梦到，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在杀着一些熟悉的人，寇看得不是很清楚，只有一片血sè，和一种真真切切的切骨的声音。
后来寇又在晚上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啸声，传自他的那间屋舍，已经不像人声了。再之后，药陀和仓老对他询问些事，就只能听到他敲桌子的声音。
“咚”是嗯，“咚”“咚”是不行。
“大侠，饭食给你准备好了。”药陀摆好小碟，搭上一双竹筷，低头对门内说道。
“咚”
“大侠近来身体怎么样？还好吧，用不用老头子再给你调剂两副草药，大侠再调理调理？”药陀收好饭篓，没有离去的意思，摆开长袍，就地坐在了门前的石阶上。
“咚”“咚”
“嗯……”药陀皱眉沉吟了下，点了点头，微眯着眼看了看在夕阳底下站着的申寇，对寇招了招手，“寇小哥儿，来来来，老头子再给你摸摸筋骨。”
申寇缓缓地走了过去，药陀就伸手顺着申寇的手腕向上攥捏了起来，遇到关节处就会用中指和拇指环箍下去。又用右手食指曲成“九”字，抵在寇的颈骨上，从上问下顺着脊柱一直捋到寇的尾椎。
“不错……寇小哥儿的筋骨已经韧实了，能传些真功夫了。”药陀摸完道了声不错，就放开了手，扶在膝上，微探着身子向身前的申寇问道：“寇小哥儿，晚课做好了么？”
“嗯。”申寇嗯了一声，背后背着一把木剑。
药陀口中的晚课，并不是叫寇习武练剑，而是仓老吩咐寇的一件事。他给了寇一本《古书札记》，上面讲的是一些晦涩古篆和隶书的校对，他叫寇每临傍晚的时候，要学一页字。直到把字学完，他再教寇些别的东西。
寇不知道学这些先秦古篆做什么用，好在寇识字很早，有隶书校对，学起来并不吃力。
“算算rì子，快学完了罢？”药陀掐指算了算，继续问道。
“嗯。还有三rì。”
“那就好。”药陀点了点头，不无感叹的说道：“时间过得还是真快啊，眨眼间寇小哥儿也来了大半年了……”望了望天边的rì头，“马上就又要到重阳rì了。”
“是时候了。”药陀抖了抖袖袍，斟酌了一下，扭身对着门内问道：“大侠就按你说的办？”
“咚”
“嗯。”药陀嗯了一声，提起饭篓，一手牵着寇的手捏了捏，起身说道：“寇小哥儿，你我二人先去用膳。”
…………
乡人们一天只吃两顿饭，五更早灶，午时二灶。佛语有云：“过午不食。”在夕阳下生烟的，只有蒲水河畔两三草舍间。
那天仓老从山里回来的很早。在夕阳的最后一缕红芒挣扎在远方的地平线上时，他便拖着长长的影子回来了。仓老是个神出鬼没的人，他喜欢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出门，夜半三更更鼓过后回来，寇时常在夜深的时候听到他摇晃铜铃的声音。
他通常不和寇和药陀一块用晚膳，不过会叫药陀给他摆上一份。那天饭间，他推门进来，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寇能看到他指甲缝里刺着些鲜血，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寇一眼。
仓老从山里带了一只狼回来，用麻绳捆着脖子，灰白的毛皮上有斑斑血迹，在它后背肩胛骨的地方有三个血窟窿，深可见骨。应该是仓老用左手食、中、无名三指，硬生生戳出来的。
它还活着，只是jīng疲力竭的躺在地上，寇走过去，它冲着寇呲出了它的獠牙。
药陀把它拴在篱笆西南角上的一棵老槐树上，每天只给它水，不给它肉食。
那几rì，寇每天清晨练完剑，都会去篱笆的西南角，站在那里，细细地看着那匹狼。它若是绷紧了绳子，只离寇不到半步的距离，寇知道如若没有那条束缚它的绳子，它只需要一跃，就能把寇扑倒，并用它的獠牙刺进寇的脖子。
它曾无数次试图咬断束缚自己的绳索，但是仓老的麻绳很结实。
寇并不喜欢狼，但寇喜欢看这匹狼，它本身是一个狩猎者，不过它现在被绳索束缚着。寇能敢受到它的暴躁。它迈着阔绰的步子，绕着槐树一匝一匝的反复绕着，但它现在的领地只有三尺方圆，它只能对寇报以愤怒的咆哮和森然的獠牙。
寇并不是第一次看到狼，寇在北方的雪原上很早就见过狼。狼是一种顽强不屈的狩猎者，它们可以在雪原上迁徙数月，只为了寻找一个猎物，没有什么能阻挡它们追求生存的脚步，因为它们有獠牙和利爪。
这匹狼比寇见过的所有狼都要大，它有着灰白的毛皮，在月光下，随着它肌肉的律动，会泛出一道微微的灰芒。它背部的线条很流畅，它的每一块肌腱都充满了力量，脚下有柔软的垫儿，能探出锋芒的利爪，两弯新月形的獠牙挂在嘴边。它是狩猎者中的佼佼者。寇曾经见到，在月夜下月光平复了它的狂躁，它优雅的踱起了碎步，悄无声息，只留下两点幽幽狼眸。
月光成就了它完美的狩猎者。
寇觉得它应该是一匹王。
之后每到深夜，寇都能听到它的哞叫。
不过它是一匹南方的狼，显然没有忍受过北方狼在雪原上的饥饿，几rì的饥饿叫它变得越来越狂躁。肉食的渴望叫它盯着寇留下了涎水，它嗅着寇身上生肉的气息，两颊的灰白诡异的翘了起来，寇感觉它在笑。
它和寇对视的时间越来越长，寇仿佛看到了几rì之后等待着它和寇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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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码字怎么这么费劲了，rì更七千字，要吐血估计，保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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