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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埃达岛

天渐渐黑了下来,赛德拉和布伦希尔德已经走了两个小时。森林中的大树上跳动着无数松鼠和黑叶猴,猫头鹰也早早亮出了锐利的眼神,在天顶盘旋的一对猎鹰还没有下班,它们凝视着原野上的掘洞者,窥伺着合适的机会从云端俯冲下来,它们的巢穴里还有三只嗷嗷待哺的小鹰,夫妻俩互相鼓劲加油。

    转过一条小路,再跨过一条山溪,父女俩进入到森林的深处,他们脚下的路开始陡峭起来,不远处就是勃艮第山,埃达岛最高的山峰。

    前面没有路了,陡直的崖壁横亘在父女俩面前。

    “布伦,拉住我的手。”赛德拉站在崖壁边,伸出古铜色的强壮手臂。

    布伦希尔德笑了起来:“父亲,可要抓紧我,别像上次那样,差点吓死我了。”

    赛德拉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这次不会了,我向神殿发誓不会。”

    “勃艮第守护神的神殿吗?”

    布伦希尔德的视线穿过悬崖峭壁,看向对面,远处有一处掩映在森林中的垒石建筑,那是瓦尔基里人心中的神殿,因为它!瓦尔基里人从来没有放弃过。布伦希尔德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希冀,她好想见到勃艮第守护神,向祂陈述少女的苦闷和无奈。

    “就这样飞过去的话,他们会发现我们的。”布伦希尔德有些担心地望了望天空,古德伦人的眼睛无处不在,他们无时无刻地监视着所有瓦尔基里人,但瓦尔基里人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信仰,所以,他们被放逐了,在这与世隔绝的埃达岛上,瓦尔基里人已经生活了两百多年。

    赛德拉耸耸肩说:“对他们来说,我们是无害的。”

    布伦希尔德咯咯地笑了起来:“古德伦人的格言说,勇敢才是自由的唯一道路。要我说还要加上一句话,信仰更重要。”布伦希尔德决定了,从明天开始她就住在神殿里。

    父女俩腾空而起,迅捷地滑翔在树林间,不一会就消失在层层森莽之中。

    “报告查尔斯上尉,我下班了。”罗兰德中士不满地站起来,将椅子踢得噼啪乱响,他申请重审他的案子被军事法庭驳回了。

    帕基拉有点担心地看着罗兰德,因为中士没有说“尊敬的”三个字。

    查尔斯上尉拈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罗兰德。半晌才说:“中士,你的火气很大啊!不愧是尼伯龙根军校的高材生。”

    罗兰德两眼通红,他吼叫道:“我算什么高材生?不过是被发配到埃达岛的罪犯,我是所有将军心中的刺头,那么,尊敬的查尔斯上尉,您会是那把削去荆棘的利刃吗?”

    查尔斯上尉站起来,沉声说到:“中士,立正!”

    罗兰德一愣,只得双腿并立,站得笔直。

    “中士,我命令你,绕着监视基地的训练路跑一千圈。”查尔斯上尉冷冷地。

    罗兰德大吼道:“是!长官。”中士立即冲出房间,顶着烈日开始漫长地跑步。

    从旁边的房间走出来一位女少尉,她有些担心地说:“尊敬的查尔斯上尉,这样的惩处是不是重了点?罗兰德中士好像......”

    查尔斯上尉狠狠瞪了她一眼,吉安特少尉立即闭嘴,讨好般跪在查尔斯上尉的腿间为他做咬服务。

    查尔斯上尉说:“我是监视基地的最高长官,我的话就是法律,吉安特少尉,请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跪在查尔斯上尉胯间的吉安特少尉立即含糊地回答:“是!长官。”

    帕基拉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声吼叫道:“是!长官。”帕基拉的军衔是预备役二等兵。

    过了一会,查尔斯上尉神清气爽地走出监视中心,估计他还在琢磨点子整治罗兰德中士,军纪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最重要的,最高长官的权威绝不容被侵犯,罗兰德中士有苦受了。

    帕基拉摇摇头说:“我是不明白军人的所谓命令就是法律的口吻。”

    吉安特少尉抹了抹嘴边的晶莹液体,朝帕基拉一摊手:“幸好你不是军人,当初不知谁因为没考上军校还哭得稀里哗啦。”

    帕基拉遮住下身尴尬地说:“幸好没考上,不然在外面跑步的肯定是我了。”

    “罗兰德中士也有他的苦衷。”吉安特少尉轻叹了一下,她不想多说,查尔斯上尉是他们所有人的上帝,这位上帝经常处于喜怒无常之中,吉安特少尉必须小心谨慎才不会受皮肉之苦,虽然查尔斯上尉无权决定他们的生死,但有权力让他们生不如死。

    帕基拉郁闷地叹口气,讥讽地说:“苦衷?无非就是得罪了军部的大人物罢了,就和我们一样发配到埃达岛,甚至连释放时间也没有,我想和永久性监禁没有任何区别。”

    每每谈到这个话题吉安特少尉就郁闷了,埃达岛监视基地六个军人一个政府雇员总共七个人,包括查尔斯上尉在内,都是军队和政府不待见的......呃!怎么说呢?被痛恨的人渣吧。吉安特少尉十年前就来到了埃达岛,十年过去了,军衔一直是少尉也就算了,每年仅有三天假期,这算是判了无期徒刑吗?吉安特少尉也是满腔怒火,但她能向谁去发泄呢?在她看来,埃达岛上的六个人都是被隐隐判了无期徒刑的人渣。

    吉安特少尉在军校学的是损管指挥专业,在实习期间因为她的错误命令报销了一艘重力战列舰,没有当场处决她算是吉安特少尉运气好,所以吉安特少尉对发配到埃达岛没有什么怨言,毕竟不是什么军人都有机会报废一艘价值百亿信用点的太空战舰。

    帕基拉是联邦工业中心的政府雇员,他的发配经历更加离谱。帕基拉发明出一种几乎无法探测的微型监视器,第一次实验就将监视器飞进总统府,帕基拉拍下了尼良德总统和夫人在床上的亲密表演,如果是私人珍藏也就罢了,帕基拉兴奋地将视频传送到公共网路上,引得全世界一片哗然,成为当年的头条新闻。帕基拉被发配到埃达岛绝对是咎由自取,他也认命了,估计这辈子也没什么希望离开埃达岛。

    埃达岛监视基地的上帝查尔斯让无数人为之战栗和痛恨,上尉曾经是四十七行星陆战队的上校指挥官,在马尔斯殖民星的登陆作战中,他枪毙了他率领的一半陆战队队员,他认为这一百六十七名队员是违抗军令的懦夫,虽然在血腥的查尔斯指挥下,最终拿下了地球人主动撤退的马尔斯殖民星,但查尔斯上校被军事法庭降职三级,判决他永远不得离开埃达岛,连吉安特少尉每年三天的假期福利也没有。

    安迪、隆古斯、苔丝三位上等兵是军队说不出口的耻辱,他们组成的战斗小组每次都是最先出发,最后归队,每次战斗后三人连靴子都是崭新的,事实上他们从来没有参加任何一场登陆战,诀窍就是找地方藏起来一直到战斗结束,然后在战事结束后耀武扬威地出现在登陆舰里,大肆吹嘘他们虚构的英勇,但谎言终究是会被揭穿的。

    罗兰德中士确实是尼伯龙根军校的高材生,他舅舅是军部次长,考核全面优等的罗兰德甚至是军部寄予厚望的培养生。很可惜的是,因为上司训斥醉酒的他,当时的罗兰德上尉一怒之下驾驶行星陆战队的登陆艇摧毁了上司的别墅,罗德兰被军事法庭降职四级不说,甚至牵连到他舅舅也被处分。罗兰德倒是每年有一天假期,但包括家人的所有人都痛恨他,八年来罗兰德一直呆在埃达岛哪里也没有去。

    除了帕基拉是被民事法院秘密判处终生监禁之外,另外六个人都是被军事法庭秘密判处了无期徒刑,不得减刑、不得保释,大赦名单也不会包括他们的罪名,他们的余生将会在埃达岛度过。

    埃达岛这个监视基地只有一个作用,监控瓦尔基里人,防止他们怪诞的生活方式影响到和谐的主流社会。

    瓦尔基里人是一群不愿接受联邦宪法的古德伦人,因为强烈反对使用胚胎合成技术制造后代,在两百年前埃达岛成了他们的流放地。根据古德伦联邦议会在古德伦历四五三零年,也就是二百零五年前通过的《自愿隔离法案》,埃达岛成了瓦尔基里人在古德伦星的隔离地,他们不能离开埃达岛,也不能与外界通讯,瓦尔基里人处于自生自灭的被圈禁状态。

    埃达岛方圆近百平方公里,瓦尔基里人在埃达岛开发了农田、村庄,自给自足的生活从《自愿隔离法案》生效那天开始,他们自愿过上了这样的农耕生活,在可见的将来也会是这样,除非瓦尔基里人接受古德伦联邦宪法第三十四条,放弃自然生殖的权利,接受合成生物技术制造婴儿,否则,瓦尔基里人融入古德伦人的主流社会遥遥无期。监视基地的作用之一就是防止瓦尔基里人离开埃达岛,除此之外,监察瓦尔基里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也是监视基地的重要职责,古德伦星的各种专家们对此非常感兴趣,一个完全封闭的小社会很能诱发许多有争议性的论文。

    但不管怎么说,仅仅从人口总数来判断,瓦尔基里人确实衰落了!事实上他们从来没有兴盛过。

    从古德伦星各地迁徙到埃达岛后,鼎盛时期的五万多瓦尔基里人减少到如今一千多人,埃达岛的自然条件承载不了数万人的衣食住行。迁徙过来的时候,瓦尔基里人的自然生育率和婴儿死亡率一直处于恐怖的高数值,直到一场恶性疟瘟疫横扫埃达岛之后,迫于无奈的瓦尔基里人只能转变生育观念,维持低出生率,希望能挤出更多资源提高婴儿的存活率。但在如今的整个埃达岛,未成年的瓦尔基里人仅仅只有一百多,瓦尔基里人的总数量还在继续地减少。古德伦联邦的人口研究专家认为,埃达岛的自然条件只能给予最多四百人的基本生活保障,那就是说,现在一千多瓦尔基里人还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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