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一个星期的军训结束后,学校的生活一切都步入了正轨。每天六点半的起床铃声,七点开始的早锻炼,陆陆续续洗漱完毕的学生跑到操场去签到,打考勤的值日生拿着笔往花名册上一个一个地画钩。有些寝室实行的是轮流签到制,寝室里每天只需有一个人爬起来签到就行了。
那时候依旧是八月的天空,六点钟就微微亮起。晨跑的时候,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一切都重归于宁静,再没有军训时八点钟集合震天动地喊操的气势。不时从初三高三的学长身边超过,虽然他们都是手里拿着一本书,一边小跑,一边朗诵。但是却一眼可以分辨出高三和初三的区别,不是个子的高低。初三学生的脸上还保留着青春的一点生气活泼,高三的学生却是一脸坚毅的表情。中考是一次可以重逢的告别,高考却是一次决绝的永别。告别青春,告别年少。从这一刻起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成为可以关乎到今后的人生的选择题,所以不得不一脸谨慎地应对。
如果你经历过中考与高考,你就会明白:中考与高考相比,实在显得小儿科。中考只是一个市区范围的统一考卷,无非就是市里的考生分到别的学校进行考试,没有金属探测仪,考场也没有监考器,也没有信号屏蔽器。监考力度的收缩性很大,可松可严。我初中的一位同学在中考的考试上用手机收发信息作弊被抓到,老师给她的试卷做了零分处理。不得不去佩服她那神通广大的身为县公安局处级干部的爸爸,中考成绩正式公布的时候,她作弊被抓的那一科成绩是132分,甚至比很多学生都要高。带着手机去考场的学生很多,尤其是考英语的时候。有些考生穿着拖鞋就进了考场,两个小时的英语考试,先趴在桌子上睡一个小时,醒来看着试卷,掏出手机,下笔简直有如神助,唰唰地就往答题卡上涂答案。再花上一点时间上网搜出一篇英语作文,做完这一切,躺在桌上继续睡觉,只剩半个小时的时候提前交卷。其实很多中考考点,同时也是高考考点,考场内是安装有屏蔽器和监控器的,但是这些先进仪器是不会为中考而启用的。
高考就是另一番情形了。全省甚至全国统一的考卷,监控和屏蔽双双启动。全城的路牌上都会标明“高考期间,禁止鸣笛”的字样,有警察会到考点附近维持秩序。有些城市比如X市的出租车高考期间是要免费拉载高考学生的,所以那些出租车司机从不把车开到设置了考点的学校,半路上如果遇见高中学生模样的青少年,就迅速上摇车窗,把“空车”的标牌盖下去。X市一中高考放假的那段时间,妈妈到X市一中接我回家。好不容易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从缓缓下摇的车窗里,露出半个头,神色紧张地问我:“是不是高中生?”,妈妈赶紧说:“不是”,司机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把整个车窗都摇下来,招手示意我们上车。一上车,司机就让我们把车窗都严严实实地摇上,路上有一个夹着文具袋,神情凝重的学生招手拦车,司机一踩油门,加快车速,一溜烟就从他身边开过去。出租车从学生身边开过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学生的嘴微微地动起,眉头皱起,脸上的表情像是一条被污染掉的河。他吐出的那个字是很多中学生都习以为常的口头禅,或者是很多人叙述事情之前的开场白。没错,从后视镜里我看见他的嘴型是“操”。
我惶惶不安地坐在车里,听着司机与妈妈的闲聊。司机絮絮叨叨地说现在出租车司机的工作多么不容易做,城市里治安是多么不好。晚上开出租车经常会遇到抢劫的。司机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与其说是司机与妈妈的闲聊,不如说这是司机自言自语的嘀咕。下车的时候,司机收了我们二十元。第二回我们再走同样的路线,坐的是公交车,两块钱。坐公交车只花了上次一半左右的时间,我这才知道那回司机带着我和妈妈几乎绕了半个X市。
后来再来X市搭乘出租车。这时的出租车的驾驶位置和乘客位置之间已经用不锈钢条给隔开了。不过司机仍然抱怨,因为歹徒依然可以穿过钢条之间宽敞的间隔,轻而易举地用匕首顶住司机的腰。又过了很久,大概是缺乏安全感导致出租车司机拒载的事情经常发生,乘客情绪激烈,不锈钢条才换成了不锈钢网。
总之,高考是绝大部分人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绝大部分的人都不是官二代和富二代,所以要想做到改变命运最直白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高考。通过国家的人才选拔考试,进入大学,谋求更高层次的发展。即使报纸上报导着某某某不参加高考就直接创业,现在的身价已经达到某个高度了。这些新闻消息都往往带有迷惑性,只报导了成功走出另一条路的那一小撮人,但是更多的放弃高考的人,他们成为了邋遢,仅能维持家庭生计的民工,他们是城市建设里最卑微也是最广大的一部分,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一幢标志性大楼的兴建,人们记得的往往只是在图纸上描绘出这幢大楼蓝图的设计师,但是谁也不会关心为了这幢大楼的建起流汗甚至流血的民工。更多放弃掉的人,他们现在都像蚂蚁一样微不足道的活着。
小学老师告诉我们:“学习是唯一的出路”,这不免极端。初中老师告诉我们:“读书是最好的出路”,高中老师对我们说的是:“读书高考虽然不是唯一出路,却是适合绝大部分人的路”。当我们开始意识到现实的残酷和不公平的时候,我们渴望公平,渴望一个没有超前部分的起跑线。中考可以不公平,它还只是重点高中与普通高中的区别,但是高考不一样,高考是否公平,就不仅仅是重点大学与普通大学的区别了,它已经关联影响到你的人生了,已经是关乎美好人生和可悲人生的区别了。所以高考需要公平,高考必须公平。
上高中的时候,老师给我们上的第一课就是让我们明白现实的残酷性。不再是小学的嘻嘻哈哈,不再是初中的不懂装懂。现实已经褪去家庭学校保护下构成的糖衣,近乎裸露着呈现在你的面前。你必须遵守着其中的规则,人有时候需要低头地活下去。比如,两个同学之间的打架,触犯了校规,必须开除掉一个人以起到警示其他学生的作用时,被开除掉的多半是家庭背景不够好,家长没有请过老师吃饭的那名学生。如果你有幸成为被开除的那名学生,可以愤怒,可以哭泣,但一定不要觉得不公平。因为生活的公平只是相对于同层次间的人来说的。怜悯和同情只是强者的一时心软,获得公平需要的是自己的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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