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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序章(一)

罗畅醒来的时候,感受到的是某种极度的虚弱与无力感。在他尝试把神念探出己身的时刻,数千年的记忆如火山爆发般喷涌着,组合成不断进化、成长的意识,大量的信息流冲击让他几乎晕厥、再次溃散。

    但在这一刻,罗畅的注意力却意外的集中在为什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神识会记载如此之多的记忆的问题上,他想的全神贯注,什么山崩海啸、天塌地裂都不能影响到他这一刻的心无旁骛,专注到原本可以冲击到神识无法承受的记忆流开始排队等待;如果那些羡慕妒忌恨了他几千年的对手们能够了解他竟会在生死一线的时刻还能专心去想这等无关琐事,也许那些在战斗与围剿中产生的、始终无法释然的耿耿于怀,会有所缓解。

    罗畅回过神来,停滞的记忆在一瞬间融入神识之中,对于自身的认识也在思考记忆问题的同时潜移默化的完成了:“只剩这么少神识……”先是一股不甘、一阵悲伤涌上来,然后是感慨、继而痛苦、最后是困惑、不解,前尘往事一一浮上心头,缓缓消化着几千年的记忆,几乎是下意识,神念也试探着放外扩散,感知着所在的环境。

    这里,是一间面积颇大的祠堂。昏暗的油灯,与从远处门口透入、但扩散到这里已经所剩无几的日光,相映成暗。罗畅神识所寄的,竟是一块位居中上,体积略大的神椟(牌位)。从位置上看,也许是这家大户某位建立家业的祖上。当年炼化了整颗巨树形成的神木空间看来已经被当年留下的这分神识吸尽了精气,不仅如此,由于缺乏主体意识,神识还在漫长的岁月中,不断流失消亡,能够即时产生意识并苏醒已经是幸运之极。当神念扫过灵牌上的文字,不出所料是种从未见过的字体,但数十个灵牌看完,这些字与他曾经熟悉的某类字体隐约有了些关系,想来距离他身陨,已经有了至少数千甚至数万年的时光飞逝。

    祠堂的摆设经历住了时间的洗礼,虽然布局样式略有变化,但还是那一套陈旧部署,神念扫过一个睡在香案下的孩子,正准备再探的远些,那孩子却在神念扫过的那一刻,一阵恶寒般身子抖了一下,之后翻了个身,只是似乎睡的正沉,并未醒来。

    当罗畅的神念探出祠堂,某种自苏醒起就存在的不安感得到在反复的观察中得到了证实,早就被遗忘的一种感觉一瞬间爆开,原本已虚弱到没有的神识几乎溃散;在很久很久以后,每当罗畅再次回忆起这一刻时,他找到了对令他此刻迷茫的那个感觉的描述:恐惧。但曾经困挠他的某个瓶颈也在这一刻豁然通畅:“竟是这样!居然是这样?!”答案充满了苦涩,更多的却是不解!解开了一个迷团,答案却是由更多的未知组成。通往每一个未知的道路都颠覆了罗畅对道的理解。

    神念沿着祠堂呈类螺旋态扩张,不断扩大着感应的面积,但这大户的府邸看来不小,祠堂之外还有水榭亭台,假山巨石点缀其中,竟是暗中布下了个小小的阵法。以罗畅此刻神念所能探查的范围不到百丈,再远就必须消耗神念,对于那分已经极度虚弱、细小的神识而言,无异于自杀……方才的那个假设以及因为这个假设所产生的一连串疑问,罗畅也只能暂时搁置在一边,对他来说,还有更现实的问题需要弄清楚,比如:他在哪儿?

    白启,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去白家祖祠睡觉。

    自满七岁起,父亲就给他找了两位老师,一个授文一个传道。由于传承白家事业重任都落到白启的几个哥哥身上,他的父亲白寒冰希望多方位的给他培养些能力,虽然同样是两位老师,但一个教他诗书礼乐经数与兵法,一个教他弓刀石马步剑与炼气。于是白启每天一睁眼开始就进入了紧张的学习时间表,一直到入夜睡觉,每个小时都排满了功课。

    一开始白启对于习武强身、炼气锻体非常的有热情!可惜学习的进展却极慢,修炼到一年多时,白寒冰多方托关系总算请动王屋山上一位即将升界的长老来给他检查体质,却只得到了一句五行不足,弃武习文的建议,于是白启的人生便转向了读书科举的无边宦海或者游戏人间的笔墨骚客。

    习文,白启天生的不感冒,两年下来,总算认识了些字,因为少年人记忆力强,一些经史兵法倒也强记下来不少。那文师已年届二百余岁,对于白启这样的学生见过的太多,见他学不进去,大多时间只是让他强记下来,毕竟那些千万年积累下来的经书原本不是小小孩童能够领会,强记后在今后的人生之中慢慢体会也是大多学者的成长之路,何况白寒冰并非望子成龙,只是希望白启能够通过多学习多接触不同的知识,所以白启虽然学的不好,倒也压力不大,只是每天听那文师口若悬河的唠叨六七个小时,实在有些头晕脑涨,头重脚轻,每次授课一完或者授课未完,便逃到这祖祠中来。

    最早一次,他只是无意间跑了进来,然后发现待在祖祠里很快便可心宁神静,注意力也变得更加集中,若是背书甚至有事倍功半的效果,于是先是隔三差五的找借口偷溜,后来干脆只是领了功课便跑来这里,那文师见他虽然逃课越来越多,却未拉下,就也乐轻闲,任他去了。这一天白启躺在香案下睡的正香,某种毛骨耸然的感觉突然袭至,他激灵打了个冷战,眼睛虽未睁开,心中却生出余悸。他缓缓睁开眼睛,徐徐转动脖子四周望了望,祠堂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正感迷茫,身体本能所激发的不祥之感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正中的神龛之上。他凝望着神龛,方才的心悸渐渐平静下来,但下一刻,某个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咦?你竟然拥有绝灵之体!”

    “谁?”白启下意识大喊一声,踉跄后退了几步,两腿一阵发软。他迅速左右看了一眼,祠堂依旧的空无一人,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主神龛上,惊疑不定起来。

    罗畅的神念退回祠堂后便向那孩童探去,回忆起刚才神念扫过孩童时,对方竟似有所感应,对于一个凡人来说,通常只说明一件事:拥有极佳的修炼资质!若对方真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以时下神识的虚弱程度,恰好是可以被夺舍的对象。可惜神念扫过,一盆冷水也当头淋到:这孩子竟是先天绝五行之体。

    这种极其罕见的体质其第一外在特征,就是拥有该体质的人无法吸纳五行真气。五行真气又被称为灵气,是所有修炼者步入修真世界的钥匙,只有通过五行真气的修炼,才能逐步打下基础,筑基结丹,飞升天界。无法吸纳灵气,等同于关闭了普通人进入修真世界的大门。虽然在传说中,绝灵体一但进入元婴期后,会具备普通修真者无法想象的优势,但如何去到元婴期却象是一屏无法逾越的禁制。

    罗畅最喜欢做的事,便是挑战不可能。虽然在以往无数次的碰的头破血流,甚至在上一次的尝试中被元神俱灭,但是挑战不可预知未来的诱惑,就象毒品摆在深度上瘾者的面前,让他一下就沉迷了进去,激动之余,他的语气也充满了某种妖异的煽动:“小朋友,有没有兴趣修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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