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机动车队从阵地的左右两侧狂暴着冲出，最前面的是一辆经过改装的吉普车，在承重部位的上面高高地架设着一口长长的反装甲火炮，炮口凸出车头前部约一米的长度。后面坐着一个火炮手。火炮手的身旁摆放着一箱炮弹。从弹头前部暗银色的表面可以看出这是一枚枚具有强大破甲能力的破甲弹。
后面跟着数辆缺失了防空机枪的六轮装甲车。在原本应该布置防空机枪位置的车顶，一个人从里面探出了上半身，端着一杆重机枪。
萨罗伊姆公司没有重装甲坦克。这种旧时代的陆地霸主依然能够存世的数量很少，谁也不知道FGR公司是从哪儿得到这些大家伙的。对于北部荒原来说，那种经过改装，披上防弹装甲的装甲车就已经是非常厉害的重火力武器了。
机动车队裹挟着大量的雪粒犹如狂奔的野牛一般奔袭了过去。速度快得让人瞠目。坦克操控手显然发现了这些不要命的对手，他们停住了主发动机，将炮塔旋转一个角度，用光学机械联动瞄准具锁定了最前面的反坦克机车。
FGR公司的步兵营从废墟中出现，距离虽然有点远，可这也是一个杀伤敌人的好机会。
少尉沉着地命令道：“狙击分队！现在是你们表现的时候了。”
这无异于一个开火的命令。
无论是普通的狙击士兵还是专业的狙击专精狩士，此刻几乎同时开了火。数十枚凌厉的狙击子弹迅速地在清冷的空气里旋转着洞开一条狭长的隧道，扑到了那踽踽而行的FGR公司的士兵。
艾利通过放大的图像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子弹撕开了一个士兵的肩膀，整条胳膊瞬间被撕扯了下来，甩在了三米远的雪地上，从肩头喷出的血泉抛洒在地面，立刻染透了整个一片洁白无瑕的积雪。
一个从亘古时光中穿越而来的片段顿时呼啸着冲进了他的脑海。
他想起那个热浪如流质腾腾的上午，用父亲的那杆粗粝老枪击杀荒野暴徒的快感。当子弹驯服地沿着自己所设定的路线洞开那些仇恨之人的脑袋，那种别样的快感，让自己产生了一种从牙面一直延伸到牙髓的快感，就像是无数双柔软的手顿时消除了那种恨恨的痒，无比地舒服。
他又找回了那种感觉，只不过，并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刻意的欣赏。
他的视力此刻是出奇地清晰和敏锐，肩头的不断坚定地移动让手中的那杆几乎与身体相融合的“佛罗伦萨”不停地移动，每移动一个角度，就会击发一枚子弹，而那子弹也顺利地撕开了敌人的身体，尽管有的时候还需要补上一颗才能送掉对手的性命。
少尉惊奇地看着这个弹无虚发的年轻人，他冷漠的态度和精准的枪法简直就像是查尔曼·爱德华的翻版。他在心中默默地替他数着战果：“一个，两个，三个……”
一匣子弹下来，在短短的四十秒之内，艾利射杀了FGR公司的七名士兵，而且，这是在近一千两百米的距离上获得的。
敌人的坦克开了火，从左边阵地上冲出了那支车队的最前面那辆反装甲吉普车顿时轰然炸起，腾起了五六米高，然后从空中翻滚着重重地摔了下来。在凌空的同时，因为突然积聚的热量引燃了弹药箱里穿甲弹，顿时想起了一连串的爆炸声。改装吉普车在空空被炸成碎片，跌落在地面上是一块块正在燃烧着的烂铁。同时在烈火中消失的还有一名司机和一名火炮操作手。
紧跟其后的一辆装甲车不幸地刹不住闸冲进了前面的火团中，因为重心的不稳而发生倾覆，巨大的惯性让它朝前翻滚了三周，然后居然奇迹般地稳稳地落在了雪地上。里面的司机想必已经吓傻了，过了十几秒钟才重新发动了发动机。
右边的反装甲机车不失时机地开了火。炮手把昂贵的破甲弹填装进了固定在车厢后面的无后座反坦克火炮炮膛里，然后瞄准前面两百米远的一辆正在旋转炮塔的坦克。
“轰”地一声，那巨大的后坐力几乎带动着吉普车的前轮高高地翘起，炮弹几乎平行地朝目标飞了过去。或许上帝根本在维持着这场战斗的公平，破甲弹很巧合地击中了炮弹与坦克体所连接的缝隙中，炙热的铁流射穿了此处薄弱的装甲，轰隆的爆炸几乎将整个炮塔掀起来，所有的坦克成员完全没有活命的机会，炽热的铁流会将他们的身体射穿，强大的冲击破可以很轻易地把仅仅由坦克服包裹的胸腔狠狠地压碎。
十秒钟之后，左右两支机动车队冲进了FGR公司的进攻阵容里面，展开了一场肉对肉的厮杀与混战。反装甲吉普车可以和重装甲坦克隔着十米远的距离对轰，他们甚至可以通过射击孔与射击孔看到彼此愤怒的眼神。
从装甲车里冲出了敢死队一样的士兵，拿着兵器展开朝近距离的射击。在这样的混战中，精度、技巧和智慧几乎没有用处，能够帮助活命的就是野蛮的杀戮和幸运之神的眷顾。
“冲啊！”
少尉持着枪跳出了黑色的战壕，他的右手臂高高地举起召唤着所有的士兵跟着他前进。
士兵们被这激昂的情绪所感染，纷纷从战壕里面跳出来，朝那混战中冲过去，加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血战。这完全不像是一场后时代倾轧中的热火器战斗，更像是中世纪冷兵器时期的骑马与砍杀，在长矛与黑盾之间，用紫血和白骨作为胜利者的功勋牌和失败者的耻辱墓碑。
J13号的多炮塔堡垒依旧发出沉沉的怒吼，炮火轰击在废墟和雪原中，行使着它冲动的暴虐。
此刻，长距离狙击的“佛罗伦萨”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艾利把它留在的阵地上，而用的是短枪和匕首。
金色头发的哈尔就奔驰在艾利前头两米处，那金黄色的一头流苏一样的齐耳碎发在空气中随着身体的跳动而飞扬，犹如精灵一般。他甚至连单枪都没有携带，浑身上下的唯一武器只有他右手的一口三十公分长的带有镂空花纹的短刀，杀敌的动作灵活、矫健，同时充溢着一种极致的动作美感。无论是侧身躲避还是挥手格开敌人的拳头，都如同格斗教科书一般精准和完美。
这种极致的花式美与克雷斯所表现出来的暴力美完全不同。
克雷斯那遒劲的如同巨石一般的身躯上裹着一条条黄澄澄的弹链，手中端着一挺六管机关枪，要知道，这种上百公斤重的家伙一般都是安置在装甲车顶部的，可是他一脚踹断了固定杆，一只手抱了起来，成为了自己的得手武器。普通人别说是用他当做单兵武器，就算是能够端起来，都是一个非常困难的事情，更何况还有那几千枚的12.7毫米的重机枪子弹。所有的重量加起来差不多几乎有一吨重。可是，克雷斯的人工进化在力量上，对于他来说，这点重量实在是小儿科。
他第一个从端着六管机枪从战壕里冲了上来，跑在了最前列，在快速奔跑着冲锋的同时手指一直没有松开过扳机。那射速近六千发每分钟的多管机关枪“突突突”地狂怒着喷射出摧枯拉朽地弹流，清扫着挡在前面的一切。缠绕在腰间的弹链从五圈逐渐缩减到一圈，然后自上而下，从胸膛穿过肩头回到腋下，又消失了大半圈的弹链。金黄色的弹壳洋洋洒洒地落满了一路，就像是秋日里那落满黄杨叶片的弯曲羊肠小道一般。
当弹链用光，克雷斯把六管机枪甩在一旁，抽出绑在后背上的一口雄浑的鬼头大刀，大吼一声犹如开山一般地直面朝奔过来的一个敌人士兵劈了过去。那家伙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分成了两半，各自朝左右两边倒了下去。
但FGR公司的那帮士兵的确是不好对付的，即便是面对着这样如猛虎下山一般的冲锋，仍旧没有乱了阵脚，相反也抽出近战武器，针锋相对地迎头赶上。而且他们的人数也比萨罗伊姆公司的士兵要多上一倍。
艾利很快发现了自己陷入了一个危险的境地，三个人同时盯上了他，而且其中一个家伙还明显是经过人工进化的格斗专精一阶狩士。一柄匕首的寒光从肋下斜刺过来，无比快速凶狠。艾利尽力一躲，可仍旧被拉出了一个长十公分深一公分的伤口，鲜血快速地涌了出来，浸染了他右边背部的战服。
原本就吃力的打斗再加上受伤更是让艾利陷入了被动，他吃力地格开了又一招的直刺胸口，可是实在难以再架住一招泰山压顶式地重击。就在艾利绝望的时候，一柄厚重的黑色刀背挡住了那口利刃，钢铁与钢铁的快速相撞中，蹦出无数细小的火花。
在这凶狠的撞击中，黑色刀背竟然纹丝不动，稍稍积攒了力量之后，反势一弹，将那个人的利刃震飞了好几米远，差点脱手。
艾利回头一看，是克雷斯。
“谢谢了，娘娘腔。”艾利站起，两个人背靠背迎战又围过来了那三个敌人。
“嘿！你再这样称呼，我也可要踢烂你的屁股。”克雷斯那尖细的声音听起来的确有些滑稽和可笑，“尽管我也知道自己的这个缺点。——滚开！”他一刀凶狠地斩断了来袭者的一只小臂，“——可是也无法忍受当众的这样羞辱。”
“你知道这点就好了。”艾利一枪击伤了冲到近旁的一个敌人，然后用匕首切开了他的脖子，“如果你不来挑衅，我也不会那样羞辱你。”
“那个时候的确是我不对。我道歉。”克雷斯诚恳地说道，两个人的身体背靠背地在包围圈里面缓步移动着，“那个时候我总是冲动地想找一个人打架。你知道，年轻人的身体总是生产处过多的雄性荷尔蒙。”
“好吧，我也道歉。”周围的那些人在离他们两米的地方有些恐惧地看着他们，但没有人敢第一个冲上来，“我不应该叫你‘娘娘腔’。对不起。”
“可是——”一个对手首先攻击了克雷斯，被他一个反手挑断了手筋，“你还记得吗？你差点废掉我的男性能力。我知道那是我不对，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担忧，不知道以后看到了心仪的小妞儿会不会重振他的雄风。”
“好吧。我的确下手重了点，可是，我想你那不是生理机能上的障碍，仅仅是心理障碍而已。相信我，我想当他意识到能够给自己心爱的妞带来的快乐的时候，他会比以往更加蓬勃有力的。”不过艾利实在忍不住，从嘴角里不停地朝外喷气。
“你在笑话我。”克雷斯打退了一个敌人进攻扭头朝后面说道。
“没有。”艾利憋着气回答。FGR公司的士兵开始出现了溃败的迹象。
“我听见你在笑。”克雷斯继续说道。不远处的哈尔用脚尖踩住了一名伤者的脸。“别骗我。我的耳朵功能很好，尽管它并没有经过人工进化，可是依旧很灵敏。”
“没有。”艾利在努力控制那要爆发欲出的大笑，“我只是……只是有些岔气，是的，岔气。”
“我听见了。你在笑话我。我知道你已经控制不住了。我知道这的确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可是——”克雷斯摇晃了一下脑袋，“你不准笑。”
“哈哈哈！”艾利大声笑了起来，他实在是已经憋不住了。
“你还是笑了。”克雷斯用粗壮的几乎像平常人大腿一样的胳膊夹断了一个敌人的脖子，然后无奈地对着艾利说道。
FGR公司开始全线溃败。
艾利止住了笑，过来把手放在克雷斯那暴熊一样的肩膀上，坦诚地说：“兄弟，别介意。我对着造物主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因此而发笑，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叫你‘娘娘腔’，不会因为你短暂地失去男性能力而笑话你，——我确定。”
克雷斯满意地笑了起来，挥起拳头要砸向艾利的胸膛。
“别！”艾利赶紧用手臂挡住，“别，握握手好了。我可不想让我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永远也无法修复的凹洞。”
两双手真正地握在了一起。
战场上充溢了血腥气味和火药气味，雪地里泥泞不堪，横七竖八着以各种姿势倒地的尸体，既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J13号多炮塔堡垒偶尔间或将炮弹落在那溃败的废墟中，倒塌掉一栋栋楼房，燃起一蓬蓬黄色的烟尘。
这是一次绝地反击的胜利。当胜利的战报通报到老伊姆的手中时，他的脸上充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微笑。而那个时候，他正在鬼脸城的一座规模宏大的庄园城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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