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伏在地上，将头深深的埋进双膝之间。
很难想像，宋玉泩会做出这般姿势，看上去，是那么的幼稚和天真。
可是，也仅仅是看上去，那周围的一切，却是……
又开始下起雨来，没有躲避的意思，宋玉泩就这么蹲着，前后摇晃着，像是在思考，像是在沉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在不远处观察着的黑色身影，似乎也按耐不住，闪身过来。
“那皇级强者现在已死，混沌大陆的老怪物们肯定大惊，他们不会再有轻视和迟疑，一定是全速赶来这里。”
“你也明白了……皇级尚且如此，那些帝级，甚至超越帝级的老家伙们，你又该如何？”
“走吧……”
尝试着伸出去触碰宋玉泩那冰冷无比的躯体，穆银瓶却是浑身一颤，眼神一凝，惊喊出声，爆退而去！
就在她手掌刚刚处在的位置，一抹黑烟泛起，这一块的空间已然被抹去，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这一幕，令得穆银瓶惊骇无比！如果自己没有及时缩回右手，恐怕自己现已成独臂废人。
“已经……已经在蜕变进化了吗？”
始终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穆银瓶环顾四周，“这家伙……居然在如此空旷的地方进行……”
“更何况，本来就已经没什么时间了……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这该如何是好？”
“嘶……”
就在穆银瓶纠结踌躇之时，一声怪异声响响起！宋玉泩身形就这么在原地，突兀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黑色火焰包裹而成的茧状物体，其表面之上，那悬浮着的红色诡异纹路，令人疑惑，却又恐惧。
天空，开始产生异变。
一个莫名形成的巨大黑色漩涡，仿佛台风，笼罩着这片区域。
盘旋着，不断的吞噬着四周游觅过来的不明黑色气体，接着，由中心的风眼降下，将这一切，回馈给那黑色的茧子，使其气息不断攀升着。
穆银瓶脚步越退越远，她很清楚，此时此刻眼前这看似不大的东西，是有多么的危险，其中蕴含的力量，是有多么的强大，其性质，是多么的可怕而又渗人。
那可是红纹业火的雏形啊！
……
小镇。
在王伯死后，那专属个人的领域也随之消失，往常的一切，又恢复了过来。
人们在大街上游走着，交谈着，闲逛着，与以往无异。
可是，这一切的平静，在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声传散开来后，被打破。
……
那熟悉无比的狭隘小房内。
神似疯子，状若痴癫，就这么惊声嘶吼着，死命的抓着自己的脸，鲜血，沿着双手流淌而下，妮妮摇着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原本那正被自己黏着撒娇的爹娘，此时此刻，居然化为两具腐尸，张着嘴，呈惊恐状，似乎是在言语道述着什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变，老人更是被惊得呕血倒地，身躯剧烈抽搐起来，强烈的悲伤和惊恐之下，加上旧疾复发，居然当着妮妮的面，就这么暴毙而亡！
其死状，居然与妮妮其父母无异！
“啊！！！！！”
在这一瞬间，仿佛世间的所有悲哀和痛楚，全都聚集到了自己的身上，无法反抗！无法挣扎！只能任由喉咙喊破，血泪淌下！
渐渐的，神志消散，取而代之的，便是失去灵魂的躯壳，即使存活于世，却不如死去。
不止于此处，凡是接触过宋玉泩的小镇居民，全都在无一不在感受着痛楚，感受着那好不容易寻找回来的珍贵之物，再次被夺走的痛楚！
他们认为这是梦，不愿面对，可是那名为痛楚的牢笼，却将他们牢牢的锁在里面，强迫着他们面对着，承受着。
弥散着，一切的负面气息，从每一个人的身上倾泻而出，尽管肉眼不可见，可是这骇人的无形，却让人魂飞魄散。
死亡并非可怕，可怕的是无法死去，身不由己，就这么活着，持续不断的承受着！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死亡，是解脱！
可是宋玉泩不会让他们死去，他们早已被犼之瞳下了咒缚，不能死去，只能就这么活着，时时刻刻的产生着养料，以供宋玉泩业火的蜕变！
渐渐的，尖叫声，咆哮声，悲戚声消失了。
他们在失去理智下，已经无顾身体之恙，将喉咙喊破，发不出声音，将肢体摧残，无法挣扎，无法动弹。
就这么，躺着或者跪着，或者站着蹲着，就这么一动不动，持续的承受着那无边无际的痛楚，散发着惊天动地的怨气，晦气，恶气……
尽管灵魂泯灭，可是神识还是困在识海深处，感受着那份恐惧和悲哀。
……
“如果现在的你……”
咽了口唾沫，远观小镇情形，连穆银瓶，都觉得慎得慌。
“就算你已经知道，结局会是这般，他们的宿命会是这般，可是怕是连你自己，也不想去看这般情景吧。”
“你也不敢……”
“可是我没有同情他们，因为我知道，相比于你，他们承受的一切，只是鸡毛蒜皮之小的可笑痛楚。”
“你所承受的，感受到的悲哀和痛楚，并非全来自于你本身，而是在于你的破妄，它迫使你看见了你不想看见，却必须看见的负面阴暗。”
“确实，破妄这玩意，也许救了你很多次性命，也许你很感激它，可是……也许你也十分的憎恨它，厌恶它！”
“他让你改变，他让你承受负面，他让你感受邪恶，他让你看见那无法想象的黑暗！”
“我没有破妄，我也不敢说我理解你，可是请你相信我……”
蹲下身子，就这么远远的看着那散发着黑红光芒的巨大茧子，穆银瓶没有再言语，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尽管眼泪早已肆虐脸颊。
“请你相信我……”
……
“你很清楚吧？”惨白身影面无表情，就这么冷冷的盯着。
“清楚什么？”宋玉泩似乎是在装傻，躺坐在那凭空创造出来的沙发之上，一脸悠然自得。
虚无之域内，两人像是在交谈。
“你会死。”似乎对宋玉泩这般态度很是恼怒，惨白身影尝试着阻止宋玉泩想做的，“如果不停下的话……”
“每个人都会死，我会，你也会，这有什么，不就是死亡吗？你我心中都清楚，这些，见得多了。”宋玉泩淡然一笑，不以为动。
“可是我不想死，你自己想死没问题，可是没理由拉上我！”怒吼出声，惨白身影浑身微微颤抖，咬着牙，眼神像是要吞噬一切。
“你不是说过么，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既然同为一体，如若要死，便一起吧！”轻笑出声，见得惨白身影的怪异神色，宋玉泩爽快无比，“寞，没想到，你居然还会怕死。”
“你不惜一切，甚至亲手毁掉曾经拥有的羁绊和牵挂，其结果，换来的是死亡，不，那甚至是超越死亡，彻底从世界上消失，包括记忆，存在，一切的一切，都会被抹去。”
“如此结局，难道你能承受的了？你做了那么多，难道换来这些，你就甘心吗？！”猛地揪住宋玉泩的衣领，惨白身影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红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甘心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无论过程如何痛苦，无论结局如何悲哀……”
“只要我得到我想要的，就算代价是死亡，又何尝不可？我跟你不一样，你想要的只是破坏和毁灭，这是本能，这是无意识的，只是纯粹喜好而去做。”
“而我，我有目的，有期望，我有想要的结局，我有想要看见的一切，所以我才会去破坏，去毁灭，这便是我跟你从根本上不同的地方。”
“难道你就不想跟宝儿在一起了吗？难道你就不想过上以往地球般的生活？难道你就不想拥有牵挂和羁绊，和挚爱之人一起生存下？”不断的质问着，惨白身影一直在努力的让宋玉泩改变想法。
“你居然问我想不想？”
摇头苦笑出声，宋玉泩轻叹口气，“这个世界，不是你想不想，而是你能不能，行不行。”
“如果你真要问我，那么很遗憾，我想，却不能，也不行，这答案，你可满意？寞大人。”
“为何不能，为何不行！”断喝出声，却是忽然一愣，惨白身影沉默下来。
原本刚欲应声解释，见得寞这般神态，宋玉泩咧嘴一笑，“看来，不必我说，你也明白，我为何不能，为何不行了。”
“可就算如此，你有必要这么做吗？”语气低吟下来，惨白身影闭上眼睛，嘴唇微颤。
“为了我想要得到的一切，完全有必要……”
“寞，你此时此刻在这里，不断的阻挠着我，不断的试图改变我的想法，那么我且问你……”
“难道你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
一言刚落，两人皆是沉默不言，死寂一片。
甚至连说出这话的本人，宋玉泩也是愣住许久，而那一再嘈杂恬噪的寞，也是身形消失在了这片虚无之域。
闭上了眼睛，仿佛将要入寐，宋玉泩轻声低语着。
……
“是啊，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第二百八十九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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