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欲盖弥彰,张嘉祥在罪恶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一)
阿彩的出走,给张嘉祥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他是爱阿彩的,并且爱得十分深切。她是他结发的妻子。他们之间有过山盟海誓。但是她现在离他而去了,而且极可能是永远地离去。他了解阿彩,知道她是一个心存正义而又极重感情的女人。她愤然离去说明了对他的绝望和鄙视。
面对这样的结局,他不能不黯然神伤。要知道,就在几天前,他在她的心目中,还是一个扶危济困任侠仗义的英雄呐!
但是震撼和伤心,都不足以让他回心转意。相反,阿彩的出走倒让他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是有一个什么人的名言叫“鱼与熊掌不可得兼”么?他失去了挚爱的女人,却找回了随心所欲的自由。没有了阿彩的羁绊,他就能无所顾忌地去追求想追求的一切。他可不是那种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人物。他有太多的追求,从权力地位到金钱美女,从高官厚禄到名誉名声,等等等等,凡是世人追求的他都想追求。
区区一个阿彩,怎能让他抛掉这一切呢?这样说来,他倒是要庆幸呢!
“她和我都不可能改变。与其旷日持久终成水火,倒不如及早分手还能留下一点儿美好的回忆喔!”他开始这样去想了。
他用这样的思维平复了心头的伤痕。接下来他要追查的就是阿彩帮助萧三妹逃走的原因。
首先被提起来的疑问是,阿彩怎么会知道萧三妹来到了横州而且被抓进了平天岭?而追查此一问题所得的结果又让他大吃一惊:洪顺楼小二向他报告,那一天早上,住店的萧昇平见过阿彩;当天下午,阿彩又见过她的舅公。
“萧三妹和孙达泉都见过阿彩?阿彩对此为何纹风不透?而萧三妹为何会愤愤而去?孙达泉又是从何而来?他怎么知道阿彩在此?难道是朱洪英告诉他的?他们舅甥劫后重逢,理当是千言万语说不尽,为什么会乍见又分手?而那孙达泉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又在午夜之后匆匆而回,这是为什么?难道是戴文英的行动露出了破绽而被他们发觉?”
他带着这一连串问题找来戴文英,仔细询问了抓捕萧三妹的全过程,这样就把视线转到了卡龙客栈。客栈老板把那夜的情形详细地告诉了他。这让他立刻就感到了可怕的威胁和巨大的危险。
他断定那个取走萧三妹背包的正是孙达泉。这证实了他先前的判断:孙达泉是从朱洪英那里来!他和萧三妹同路是一个要去投奔罗大纲,一个要来见阿彩;他与阿彩乍见又去,一定是他发现了有什么不利于萧三妹,因而去追赶萧三妹的,并且在卡龙客栈目睹了萧三妹被抓。而以后的过程全与他有关。他和阿彩一起救走了萧三妹。那个赶车的车夫一定就是他!
那么,他和萧三妹逃到哪里去了呢?他们可能逃回了灵山,也可能逃到了平南。但是,无论逃到哪里,他们都会对他张嘉祥构成可怕的威胁和巨大危险!他们会把在横州的遭遇告诉朱洪英和罗大纲。罗大纲姑且不论,而朱洪英就足以让他张嘉祥身败名裂。
朱洪英能立刻判断出苏三的死因!如果朱洪英向官府举报,他张嘉祥就会成为被缉捕的杀人凶犯;如果朱洪英去找老当家揭发,他张嘉祥就是死路一条!别看张嘉祥已经坐上了第一把交椅,但在横州天地会,现在的他还无法跟老当家抗衡。那老头儿嫉恶如仇,决不会容忍他这样的行径。
“决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先下手为强!”他对自己说。
于是,正应了那句“欲盖弥彰”的老话,张嘉祥在罪恶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他做了三件事:一是向官府密告朱洪英,二是将黑手伸向象州卢氏客栈,三是勾结王作新,对阆石山中的罗吉寨悍然发动了武力进攻。
大清道光二十二年十月的一天,灵山县县大老爷晨起舞剑锻炼身体,忽然发现二堂门楣上头扎着一把雪亮的飞刀。飞刀上边插着一张折纸,折纸上的文字内容揭发朱洪英,指称朱是灵山天地会的匪首堂主。就这样,朱洪英变成了官府的阶下囚。他被打进死牢。等待他的是大清律条中最残酷的刑罚──凌迟处死。
朱洪英身陷囹圄,无疑让张嘉祥解除了一块心病。但是他清楚地知道,就紫玉飞龙钥而言,真正的危险并不是来自朱洪英而是来自于阿彩。原因是再简单不过:阿彩知道紫玉飞龙钥的秘密。
阿彩与他决裂,离他而去,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弱女子。在这种情形下,她唯一的选择就是跟随孙达泉去投奔罗大纲──对此张嘉祥深信不疑。为了证明自己判断的正确,他已经向灵山和平南派出了密探──那么,阿彩会把吴风清关于紫玉飞龙钥的秘密告诉孙达泉、萧三妹乃至罗大纲吗?对此,他给自己的回答是肯定的。
天下之人有谁会不想成为百万富翁呢?他认为阿彩之所以反对他,并非是反对他追求百万银两,而只是反对他从萧三妹手中夺取紫玉飞龙钥。假若紫玉飞龙钥本来就属于他,他相信,阿彩一定会乐见其成的。她肯定会支持他,让他去换取那百万银两而成为百万富翁。照此推论,现在她没有理由对亲朋隐瞒这秘密。因为只要她愿意,成为百万富翁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吴风清要的是紫玉飞龙钥,只要能得到那宝物,他才不会去管谁是卖主呢!而这就意味着,他张嘉祥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样的结局,张嘉祥当然是不能接受的。
然而目前这种局面,又不能不怪他自己处置不当。他开始懊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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