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恩浩荡,翁同书知道了只有皇上才知道的秘密(一)
翁同书返回北京的这天,正好是咸丰二年(1852年)的夏至日。
按照礼法的规定,夏至是祭祀“皇地祇”的日子。这一天,皇帝要到方泽、也就是地坛祭地。因为一心想着汛期即至,翁同书觉着必须立刻见到皇上,以争取朝廷尽早下拨淮河防汛的资费。因此,他连家也顾不得回,就直奔安定门外北郊而来。到得地坛,才知祭地典礼已经完成,而皇上则移驾去了瀛台,于是,他又往瀛台赶来。
皇上在涵元殿召见了他。
此刻翁同书就跪在皇上的面前,而皇上则坐在御案旁用心地看着他呈上来的奏章。奏章是他在返京途中就写好了的,其中禀奏了四桩事情。第一是关于今年淮河防汛的费用;第二是关于孙叔敖祠的情形;第三是关于淮上灾情百姓饥馑的见闻;第四是关于要求各级官吏对民间团练武装严加管束的建议。
这奏章是他一再思量才壮着胆子写出来的。因为所奏的四桩事,没有哪一桩能让皇上高兴。你瞧,这要银子、要粮食、申法度、严纲纪,哪一桩不是令皇上头痛的事?当知朝廷现下是国库空虚仓场空乏,别说是赈济灾荒,就连前线剿长毛的钱粮也没个出处;而作为国家脊梁的官吏和富绅,又太多鲜廉寡耻之徒。那申法度严纲纪又谈何容易?
想到此,面对着这位刚满二十一岁的年青皇上,翁同书此刻真得为自己的直言不讳而感到有些后悔了,然而事实却不同于他的揣测。他瞧着瞧着,竟瞧见皇上原本紧蹙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接着就绽出来笑意,等看完奏摺,那张面孔竟变得欣喜若狂了!
“翁爱卿,你当真在寿州被不法民团扣押过?”皇上出乎意料地拍了御案一下,“噌”地立起身来问了这么一句让翁同书不摸头脑的话。
“启奏皇上,臣不敢妄说。”翁同书回答,心中却为皇上的举止惊讶。
“民团之所以扣押你是因为他们的主人丢失了一张九归图?”
“是的皇上。他们是这么说的。”
“他们是谁?谁是他们的主人?”
“启奏皇上,臣不知。望皇上恕臣愚钝。”
翁同书说完,皇上从御座上走了下来扶起他说:“不,翁爱卿,这不怪你。正相反,朕要说,你为朝廷立下大功啦!”
翁同书惶惑地说:“皇上,为朝廷效犬马之劳是臣子的天职。臣何功之有?而况……”
皇上不待他说完,截住他的话说:“不不。爱卿你不知道,你此次淮上之行,不独为朕带回来淮河防汛之实情,更为重要的是为朕带回来的关于九归之图的消息。这消息对朝廷的重要,朕敢说,任爱卿如何想像也不会想到。爱卿知道这是为何吗?”
翁同书说:“臣请皇上明示。”
翁同书说了,却发现皇上欲言又止。这让他立刻又不安起来。正要跪地请罪,就听皇上说:“爱卿终究会成为大清社稷之臣。朕就跟爱卿说了吧!那九归之图本是朝廷国宝。它于顺治十七年被凶徒在五台山劫走,而劫图的凶徒即是杀害世祖皇帝的凶犯。此一历史巨案至今未破。爱卿想想,爱卿的淮上之行不是立了大功是什么?”
皇上的话,在翁同书听来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诚然,有关顺治皇帝之死,从来就不乏种种传说。清史凿凿,称“顺治十八年春正月壬子,上不豫,丙辰大渐,丁己崩于养心殿”。现在皇上金口道出真情来,那事实自然就勿庸置疑了。这不能不让翁同书既震惊又恐惧。他只觉得两腿发软站立不住,“噗嗵”一下重又跪倒在皇上面前。
“皇上,皇上口谕石破天惊。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恳请皇上明示臣吧!”他伏在地上颤抖着声调说。
“爱卿勿须恐惧,朕是要给爱卿一个明白。爱卿稍待。”
皇上转身入殿,不多时又转出。翁同书见皇上手中捧着一只精致的木匣儿。
“爱卿看过这内中的东西,便会明白一切。”
皇上把木匣儿放在御案上,拿钥匙打开匣上的铜锁。将木匣推近翁同书面前。翁同书张目看时,见那匣盖上镌着四个篆文:九归之箧。四字之下,又有一行小字,却是一首五言小诗。那诗这样写:
秦风吹汉阙,明月照清社,
孰解箇中秘,紫玉飞龙钥。
“天啊!怎么又是‘九归’?这真格是匪夷所思了!”他在心中暗暗称奇,想起一个月前弟弟翁同龢转述曾经听到被凌迟处死的长毛洪大全叫喊过的话,不由大吃一惊!
“九归之箧?洪大全喊叫‘九满九归’,难道会是同一词汇同一所指?”他这么想。
“可是皇室的机密洪大全这么一个长毛又怎么会知道?这绝对不可能!”他又想。
“皇上,这是何物啊?”他惶惑而又紧张地问。
“爱卿不认得这文字?”皇上有意放松语气说。
“皇上,臣是问这箧中物。”
“箧中装的是皇室机密。爱卿可以打开看。”
“皇上,既是皇室机密,臣怎敢看!”
“是朕要你看的。朕已经将皇室的最高机密披露给你了。朕这样做,是有重任要交给你。难道你不愿为朕分忧吗?”
“皇上言重了。为臣岂敢!”
“那么你现在就打开箧盖吧!”皇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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