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李秀成：为将机密报兄弟，抛却名声弄二曾（三）
曾：李秀成啊李秀成，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也好，本官就给你一个实话吧！反正你知道了只会干着急。先说说陈得才吧。陈得才手下的四大金刚马融和、陈汉太、范立川、倪隆怀已经暗中归顺了朝廷，不久就将配合僧格林沁大军里应外合一举消灭陈得才和赖文光。本官再跟你说黄文金和杨辅清。黄文金占着湖州，那是左季高的地盘，黄文金是不是左季高的对手，这你比本官还要清楚；而杨辅清嘛，本官知道他是个悍贼，所以本官就找了两个比他更凶悍的角色去对付他：本官已经下令让李少荃的手下刘铭传和周盛波开赴皖南，所以杨辅清的败亡也就在眼前了。至于李世贤，本官知道你此时一定想知道他的情况，这个本官也不必隐瞒于你：本官已命鲍超率领他的霆军入赣追歼李世贤去了。相信鲍春霆很快就会有捷报传来。
李：鲍超是李世贤手下败将。你让他去和李世贤较量，本王倒是有一个比喻，你想听么？
曾：什么比喻？
李：不是鸡蛋碰石头也是乌龟碰石头。
曾：哈～！李秀成，李世贤已经不是石头了！他就要变成散沙啦！本官实对你说了吧。他手下的汪海洋已经被我控制；而陈炳文则已经投降了朝廷。陈炳文孤立新城而汪海洋盘踞瑞金，鲍超霆军入赣首先是支持陈炳文反水，然后就和陈炳文一起直捣瑞金，与潜伏在瑞金城里的官军里应外合一举消灭汪海洋。汪海洋一灭，李世贤的末日也就到啦！
李：曾国藩，你的话我越听越像是梦话。你不会是得不到总圣库财宝而被气糊涂了吧？
曾：李秀成，你不用强作镇定。本官知道你内心惶恐。本官还可以告诉你：打进汪海洋身边控制汪海洋的人，不是本官派过去的人，而是现任安徽布政使马谷山的人。本官赴江宁之际，特调马谷山协防安庆，是他提出要霆军入赣的主张，长毛很快就要歼灭了。寰宇立刻就要澄清了！不过，你李秀成是看不到啦！怎么样李秀成？听到这些有什么感受吗？你还想劝本官也来做发匪逆贼吗？
一切都不言而喻了。一切话语都是多余！范甲元翕动着嘴唇想说点什么，但李秀成没让他开口。
李秀成说：“甲元兄弟，你不必开口。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们没有时间了！记住我的话：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千钧重担都交给你和秀妹了。你们一定要把消息带出去，而且是越快越好！我个人的生死、我个人的名声，一切都不能与之相比。因为这关系着太平军的生死存亡啊！甲元兄弟、秀妹妹子，我李秀成拜托你们啦！”
大清同治三年七月初五，李秀成在南京被凌迟处死。刽子手是李臣典。李臣典割下李秀成身上的最后一片肉，又抡动他的大砍刀砍下那颗血淋淋的头骷髅，然后快马赶回曾国藩的临时督衙。
曾国藩要在这里举行盛宴欢庆胜利。他要在宴会上公布“李秀成自述”。而他这位口口声声念念不忘“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的圣贤弟子，还偏要叫范甲元来当众朗读“李秀成自述”。他觉得这样做会使“李秀成自述”更具有公信力。
然而眼见就到了午时，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宾客齐集，可就单单不见范甲元的踪影。
“大帅，不好啦！范甲元在家中上吊啦！”被派去传唤范甲元的人慌慌张张地跑进大厅里向曾国藩禀报。
“什么？！那李秀妹呢？”曾国藩吃惊地问。
“邻居说，昨日范甲元一家探看过李秀成回家后，就再也没见着他们。”
曾国藩预感到了不祥。他立刻派人分赴各道城门去问。果不出所料，派往雨花门的人回来报告说，昨天傍晚，李秀妹带着儿子手持通行的令牌出了雨花门！而那只通行令牌是发给范甲元的。
李秀妹逃走了！这情况对于曾国藩而言，不啻是当头一闷棍！
不过曾国藩毕竟是曾国藩。他没有被这一记闷棍打得糊涂，正好相反，他是被打得清醒了。
他刚刚杀死了李秀成。而且让李秀成在临死之前饱受了痛苦──李臣典报告说：他让李秀成结结实实地尝到了“杀千刀”的滋味。他砍掉其头颅的一刀是第一千零一刀──不但如此，曾国藩不仅要杀死李秀成的生命，还要杀死李秀成的名声。
他已经炮制了“李秀成自述”，打算在今天的宴会上把这一桶脏水泼出来，好让李秀成身败名裂：
“你李秀成不是素有忠义、仁慈、爱民的名声吗？这一桶脏水浇下来，你可就要臭不可闻啦！李秀成啊李秀成，休怪老夫啦！这全是你自己惹下的祸。谁让你不交出长毛总圣库财宝呢？谁让你在老夫面前鄙视老夫呢？”他心里就这么想。
瞧瞧曾国藩，可真够歹毒的。他恨李秀成，也怕李秀成，他知道在李秀成的眼里，他就跟秦桧、张洪范、吴三桂一类人没什么两样。别瞧曾国藩平时道貌岸然，其实他内心里是很恐怖、很空虚的。
他晓得，自己所效忠的满人朝廷不可能长久。这政权早就露出来千疮百孔的败像了！败像归败像，可不能让它倒。那要是大清真败了，他们这些达官贵人怎么办？说得难听了，大清朝廷它就是一座大粪坑，它生虫、它生蛆，那是因为它是蛆虫的天堂呐！他不能让它败，得保卫它。
曾国藩知道，现在用尽残忍的屠杀手段──黎庭扫穴地屠、斩草除根地杀──而图谋保卫的，说到底，不就是北京紫禁城里那两个不久前用阴谋政变除掉了咸丰皇帝的顾命八大臣，而窃取了本不许她们染指的朝政大权的旗人寡妇吗？
他恨李秀成怕李秀成，其实就是因为李秀成看穿了他的这种心态而轻蔑了他的人格。而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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