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靠在排练室的一角,原畅神情呆滞地看着眼前披头散发、面容已是憔悴不已的乐队队友们。擎仓刚抽完一支烟,在烟即将燃烧殆尽时,他用烟屁股巧妙地将另一支完整的香烟续接上,然后继续喷云吐雾,对大气污染无怨无悔地贡献着自己的绵薄之力;詹乘的架子鼓旁坐着一个衣着时尚的女孩儿,女孩儿手握一瓶果汁,两人正暧昧的窃窃私语,他们似乎在聊着什么有趣的话题,所以不时还会爆发出一阵大笑。这个女孩儿正是詹乘交往两年多的女友,几乎每晚的乐队排练,她都会陪伴在詹乘身边。虽说女孩儿长得也没跟曼玉青霞、嘉欣柏芝一样美得惊心动魄,但对于出门一把锁、进门一盏灯,灯看着你、你看着灯的几个单身光棍而言,多多少少还是让人羡慕嫉妒恨不起来;主唱汪非站在窗边,打开窗户,望向刚下晚自习匆忙到学院餐厅加顿夜宵的外系同学,和夜幕掩饰下幽会的一对对小情侣;马华有些困了,正趴在音箱上,养养精神;章檬依旧站在键盘旁,反复演奏着他新编写的辅助旋律,和声。
此时此刻,是紧张且辛苦的排练间隙。在这间面积不足20平米的排练房里,乐队六人已经跟一堆乐器肉搏了九个多小时。激流重金属、电子管音箱、震撼的鼓声、激情的吉他、华丽多彩的键盘,还有啤酒、香烟,还有夜里的风。为了早日进棚录制乐队的首张专辑,“烈茧”各位同仁已经开始加大幅度排练,这样就别说文化课,原畅连专业课都全丢下了。他决定就这样随着摇滚乐成长,在一个个不知名的夜里。而这些个夜,乐队排练房的灯总会亮着,即使学院路过的领导和老师催个十次八次,原畅和队友们也绝不离开。俗话说,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隔了已不止三日,从布满烟头的地上就不难感觉到这些日子以来,乐队几人有多么的努力,他们活在一模一样的世界里,活成了完全相同的人,过着如出一辙的生活。原畅一度认为,中国摇滚因为有了他们,有希望了!要复苏了!可很多宿舍楼里面的同学们或许并不这么认为,很多个深夜,他们都被这种带着暴力和恐怖的声音给活活吓醒,想必他们以为这支乐队的成员已经疯了。
“各位战友……”主唱汪非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站起身来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我刚看了一下表,今天排练已经差不多十个小时了,我想今天应该是咱们决定全力冲刺首张专辑以来排练时间最久的一次,我希望大家再坚持下,最后再排练一遍我们录首张专辑时的第一首录制作品,《愫》,大家细心一点,不要出差错,就当我们已经身在录音棚录制歌曲。我答应大家如果这遍没有错误,咱们今天排练就到此为止,怎样各位?准备开始吧?!”
“好的。”从讲话的音量上判断,马华的精神消耗巨大,几乎已经精疲力尽。
“咳咳……”擎仓的肩膀随着咳嗽声轻微地耸动了两下,“我拜托各位,你们可千万不要出错,反正我闭着眼睛弹都错不了,所以请大家不要连累我……”
“呵呵,我总结出来了,擎仓每次连续抽完几支烟过后的不良反应就是百分之百自动开启吹牛B模式!”原畅用一种不屑的眼神看着擎苍,相处这么久,乐队队员一致认为,尽管擎苍身上有着永远也挖掘不完的缺点,但有一点更是值得大家鄙视的,那就是他的吹牛B功夫,这才是他最擅长的乐器。
“我没吹牛啊!”擎仓稍稍理了理乱七八糟的乐谱架,指着一张乐谱说道,“这首《愫》,除了前奏我的一段木吉他Solo和你的电吉他Solo交替稍有些难度外,我的其它演奏部分都OK啦,我倒是更担心你,每次弹间奏的大Solo都想玩点花样,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小心哪次没跟上和弦走向,不着边际的发挥,你就玩大发了!”
“好了,别啰嗦了。”鼓手詹乘显然开始着急起来。排练室外的拐角处,他看到女友正孤单地站在那里,并将外衣的领子高高地竖起来,两手插在口袋里,夜里有些冷,她有点哆嗦,时而微微跳动,不过,她还是会一直等他。于是随着詹乘的鼓槌连击四下后,擎苍的木吉他Solo声响起,这段Solo编写的很悲怆,很凄美又很华丽,而在这里作为填充声部的还有原畅的吉他分解和弦,它的作用就是填充而使音乐饱满,紧接着便是木吉他与电吉他两种风格完美融合的吉他Solo……
“遥远的地方燃烧的光芒
无边的黑暗冲破空气的墙
闪烁的光和平的天堂
寂静的野兽舔着自己的伤
如果生命是一张美丽的网
我要用它网住你所有的忧伤
如果暗夜那样惆怅
我会把阳光洒在你身上
盼望所有的光祈求无边的亮
希望一切的祝愿围绕在你身旁
思念如此的长思想不再迷惘
希望平静的现实就是理想
你说下雨的天你说微笑的脸
你说发光的誓言都慢慢走远”
…………
整曲即将结束,前奏、间奏部分原畅和擎仓的双吉他配合,几乎没有什么不完美的了。高、中、低音阶全部具备,把一个抒情且哀伤的乐句重复三遍又夹杂着修饰和变化。结尾处,伴随歌词“你说下雨的天,你说微笑的脸,你说发光的誓言,都慢慢走远”的是一个小三度多次推弦的动作,如泣如诉的电吉他音色,听着听着,就会涌起欲泪的情绪。而《愫》这段精彩的双吉他Solo正是在演绎平静的现实,就是理想。
歌词部分全部结束后,需要重复的是前奏那段木吉他与电吉他交替Solo,随着两把琴的琴声,原畅感觉此时此刻的自己正身处演唱会舞台中央,台下顿时响起如雷的掌声,或许,等今日这最后一曲演奏完毕,排练房外已是一大群记者等候,他们当中大部分人瞄准的一定是自己,那么一会儿有没有保安掩护离开,万一根本迈不动脚怎么办?就在乐曲收尾处,原畅的脸上很陶醉地扬起了一抹更加灿烂的笑。
“叽!”就在这时,音箱里突然传出一个怪声,一个很不和谐的音符使这次完美配合遭到了破坏。
排练室内一时间静默无言,气氛沉默地有些尴尬。大家齐刷刷盯向擎苍,因为这种声音正是木吉他与电吉他交替Solo时,木吉他发出来的。
擎苍也傻眼了,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问题出在自己这儿。他无法克制住眼神里闪过的那一刹那的慌乱。尽管他尽力掩饰,原畅还是看出了他的紧张。但他给出的反应却是,“请问,刚才那怪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朋友们?”
“嗯嗯,我很佩服你,擎仓!”詹乘脸色一僵,迷着眼看向擎仓,“你很平静,大家快瞧一瞧看一看,人家擎仓这气场,真的是让我忍不住想一鼓槌把他打翻啊!”
勾结就是力量,瞬间的宁静后接踵而至的是雷鸣电闪。
“兄弟你吉他弹得这么烂,你家里人知道吗?”原畅也毫不示弱的给了擎苍一句,“我也想一吉他把你拍成一米二!”
“我用什么呢?”主唱汪非长呼一口气,伸手将话筒架举起,“对,你站好,让我试试用话筒架能不能把你串起来烤肉!?”
“哥几个好狠啊!”马华深呼吸一口,伸手在脸上搓了几把,“擎苍,下次敢不敢吹牛B了!?”
擎苍张了张嘴,又用力捏了捏眉心,想反驳几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从前,他真的以为“心痛得无法呼吸”“找不到坚强的理由”这类型的歌词不过是矫情而已,但如今他或许能突然明白,原来心真的可以活生生地痛到这种地步,原来人真的会羞愧到无地自容。不过或许经过二十年的反复研究与实践,他早已得出结论——不要太死心眼,管你们怎么说呢,又不会少块肉。
大家将目光转向乐队最后一个人,键盘手章檬。擎苍则用一种乞求的目光望向他,按照章檬内向且不善言辞的性格,在这种场景下他往往会站在弱势群体这边,所以擎苍希望他能安慰自己两句。
“我认为你们几个这样做不太好,太没有人情味了。”章檬倚靠在键盘旁,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不是我批评你们,擎苍不就弹错了一个音嘛,至于吗?”
“说得好说得好!”擎仓很快就重新绽开一个笑脸,章檬说话时,他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眼珠动都不动一下,“你们看看咱键盘手章檬,那觉悟,那境界,他怎么就那么成熟,那么稳重,那么通儒达识,海纳百川……”擎苍一脸找回自信的表情。
“不过……唉……”键盘手章檬深深叹了一口气,顿了好几秒才缓缓补话道,“擎仓,至今为止,你也弹了七八年琴了吧?虽然说确实弹的不怎么样,但是你说你除了这项技能外,还会什么?你想想?是不是什么也不会?唉,简直一无所成,我若是你,早就攻心自残了。”
“哈哈哈哈哈……哐啷!”鼓手詹乘由于笑的太猛烈,不由自主的往后一仰身,结果连凳子一起摔在了地上。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文弱书生形象,竟然就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破坏殆尽。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詹乘的这一摔不要紧,引发了第二轮爆笑高-潮,在大家难以抑制的笑声中,乐队结束了当天的排练。因为临走时,他是在女友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排练室。每走几步,他还不时的回头望望并感慨几句,“你们……帮我分析下……我的肋骨会不会……会不会折了两根?我怎么感觉……啊,不行了好疼……我感觉肋骨都戳进肺里了……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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