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升,朝霞映满苍穹,融火城笼罩在一片金色的雾霭中。
往常这个时候,这个坐落在北裂境高原上的小城早已开始一天的忙碌,今天却一反常态,遍布城内的冶炼和铸剑作坊全部歇业。
今天是融火祝家的大日子,蒙祝家族长恩典,各个作坊的工匠们难得地得到了一天假日。
融火祝家,与南岭林地的山阴乔家一起,并列为当世两大铸剑世家,在剑武大陆上,素有“北祝融、南乔山”之称。
祝家的历史不过五百余年,从一个小小的铸剑作坊开始,凭借精湛的工艺和良好的口碑,发展到如今拥有近千作坊、雇工人数达两万之巨的庞大规模,与大陆修剑界各大门派皆有生意来往。
甚至这融火城,也是在祝家的生意壮大起来之后,才逐渐形成的。城内的三万多居民,除了祝氏亲族之外,剩下的全是依附于祝家讨生活的工匠及其家属们。
祝家,即是融火城的掌控者,而今天,是祝氏先祖、“九锻铸法”的开创者祝融火诞辰之日,祝家自然是要举行隆重的纪念庆典。
融火城正中央,祝府。
一系列热闹而不失庄严的拜祖仪式完毕之后,在祝家现任族长祝熔的带领下,族中各分支系的家长和德高望重者,来到府内的议事厅,依长幼尊卑次序坐定。
议事厅中摆着一张又阔又长的桌子,祝熔坐在桌对面的主座上,在他下首左右两侧各坐着两人。
看了看厅内的情形,祝熔大手一挥朗声道:“开始!”
话音落下,一群少年排着队从厅外鱼贯而入。
这些少年的年纪大约在十三岁至十六岁之间,每人手中都捧着一柄剑,按照进来的先后次序将剑放在长条桌上。
不多时,桌上已放满了剑,献剑的少年们在桌子前方的空地上站成一排排肃然而立。
祝熔满意地扫视少年们一番,微微点头,坐在他下首左右两侧的那四人随即忙碌起来。
先由一人从桌上拿起一柄剑,仔细查看之后再交给另一人,等这四人都查看过后,经过一阵商议,得出最终的鉴定结果。
旁边当即有人记录下来,并将结果大声报出:
“二锻下品轻钢剑,铸剑者祝铭!”
这之后,那四人又开始轮流查看下一柄剑,如法炮制。肃静的大厅中一时间只听见他们窃窃私语的商议声和记录员的报话声。
一柄接一柄剑的鉴定结果被记录员大声报出,已经被叫到名字的少年们,脸上露出或喜悦或难过的表情,而那些尚未被叫到名字的人,大多数人则显得忐忑不安,唯有个别几人一脸笃定,似乎是成竹在胸。
在大厅中观看的其他人,虽然碍于族长的威势,不敢高声喧哗,却早已和身边的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大家议论的中心只有一个,这次“品剑会”上所献的近百柄剑,有哪些最终会排名前十,而在这前十中,夺得三甲的又会是哪三柄剑。
品剑会,是融火祝家自兴旺之后所创立的一项内部评比,每三年举行一次,至今已举行了一百五十界。
评比的目的是考察家族中新一代子弟对铸剑技艺的掌握情况,以此推动祝家铸剑技艺不断地繁荣发展。
具有参赛资格的对象包括祝家本家和外姓姻亲子弟,每次评比都会选出十佳潜力新人,由家族给予重点培养,而前三甲,除了能享受这个待遇之外,还能得到额外的奖励。
近百年来,因为跟天剑宗建立了极为密切的合作关系,每一界的品剑会前三甲,还会获得直接保送成为天剑宗内宗弟子的名额。
自从这项奖励推出之后,历届品剑会上的竞争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为了跻身三甲,每位参赛者无不使出全身本事,以争取这极为珍贵的保送名额。
剑武大陆上,以修剑为主流的修炼方式,大大小小的修剑门派林立,遍布大陆各个地域。
天剑宗,和暮雨阁、铁剑旗一起,并称为修剑界三大门派,实力强横,数千年来,地位尊崇无比,从未动摇。
其宗派内的弟子,分为内宗弟子和外宗弟子。外宗弟子通过公开比试的形式招募,而内宗弟子则多是宗派内部子弟,起步极高,所能获得的师承和资源与外宗弟子相比,可谓是云泥之别。
祝家虽然以铸剑技艺立身,但在修剑实力上,却没有多少建树,更缺乏培养出用剑好手的土壤。
这百年来,凭借着与天剑宗的合作关系,祝家收获了一批又一批境界颇高的修剑子弟,而这些人的存在,成为了祝家在融火城维持统治地位的重要保证。他们在族中的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
所以,能够成为天剑宗内宗弟子,对于祝家子弟来说,绝对是梦寐以求的事。
四位评审一口气不歇,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本次品剑会已经接近尾声,桌上近百柄剑只剩下寥寥数柄还未鉴定。
祝熔悠闲地翻阅着鉴定结果,看到记录员排定的名次,心里一阵得意,脸上却丝毫未表现出来。
到目前为止,已经鉴定过的剑中,名次排在首位的是一柄“四锻下品轻钢剑”,铸剑者叫祝铉,乃是他最小的孙儿,也是最为疼爱的一个孙儿。
而排在二、三位的两柄剑,均是“三锻上品轻钢剑”。
虽然“三锻上品”和“四锻下品”只相差了一个品阶,但两者之间的差距,可远远不止那么点。
祝家的铸剑技艺,源自老祖宗祝融火开创的“九锻铸法”。
所谓“九锻”,即是将矿石熔炼冷却之后形成的铸胚,进行连续九次锻造淬炼,以得到最终的成品。
这项工艺难度极高,在祝融火开创“九锻铸法”之前,大陆上的铸剑水平最高也仅仅是“七锻”,而这还是经过数千年的积累才达到的成就。
每一次锻造,会祛除铸胚中所含的杂质,同时提升其强度和韧性。这种品质上的提升,随着锻造次数的增多,会变得越来越困难,对于工艺水平的要求也就越来越高。
因此,每一锻之间,都是一次质的飞跃,锻数越高,体现出铸剑者的工艺水平也越高。
祝家的品剑会,对于铸剑的材料有明确规定,限于生铁和轻钢这两种低级材料,同时,在鉴定剑的品质时,用锻数加以上、中、下三品来区分。
生铁和轻钢这两种材料相比,前者含杂质较多且性质脆弱,故而比后者更不易进行多次锻造。
一个具有三锻水平的铸剑者,能轻易将轻钢铸到“三锻”,在铸造生铁时,往往却很难达到“二锻”,可见材料本身的影响有多重要。
鉴定结果继续报出来,祝熔瞄了眼桌上仅剩的一柄剑,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看来孙儿这次夺魁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这还未鉴定的最后一柄剑,出乎意料地采用生铁这种材料,在所有参赛的剑中,是独一无二的一个。
以生铁为材料,就已注定所铸出来的剑品质不会很高,想要超越祝铉的“四锻下品”,绝无可能。
祝熔心情大好,靠在椅上,心里开始琢磨等品剑会结束之后,是不是再给孙儿一点额外的奖励呢?那小子惦记他奶奶身边的小丫鬟绿桃,可是有好长时间了……
正在他遐想间,最后一柄剑的鉴定结果出来了,记录员大声报道:
“五锻上品生铁剑,铸剑者沈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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