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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第六节 水里的灯

    梦,谁死在了你的童梦里?当我们经历过后,才发现而今的一切,和当初梦见的,迥然不同。

    听说在冥川幽谷的某个僻远村镇里,有一条像女子乌丝般细腻的河流。那里的人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一楫小舟,在清晨的石桥下一桨一摇,到黄昏,一晃就是一生!有时雾霁太浓,便可在船头立一盏灯,与岸上的那盏呼应。

    这是如卿的梦,十七公主的梦。

    她已然听不见耳边歇斯底里的呼喊,她安然地,在精血几乎枯竭的情况下,恬静地笑着。

    苍海雷霆大怒,刹那间一身化六,五双大手同时探向那只魔尸王。那尸王还来不及退入云端,便被五尊蛮神同时捉住。四拳砸进尸王四肢,顿时皮开肉绽。四只手顺势一扯,可怜的尸王便只剩下光秃秃的身子。

    其中一尊更是将双手砸进尸王口中,以无与伦比的蛮力硬生生将它的头颅掰成了两片。不过一息的时间,侵袭如卿的这只尸王便被五尊蛮神撕成了杂碎。

    可是五尊蛮神怒气难消,雄浑的肌肉崩碎了上衣,他们合在一起,朝魔尸大军冲去。

    地皇还未反应过来,再次被五尊蛮神追上。一人一拳,地皇竟被狼狈地砸进了地底!

    失去理智的五尊蛮神所向披靡,神挡杀神,魔挡杀魔,无人敢直捋其缨!苍海的本尊抱着如卿,只觉得抱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随时都可能被风刮走。

    如卿的梦渐渐地模糊了,就在她极力想要靠岸的时候,岸上的那盏灯却幽幽地熄灭了。她的梦已然支离得不成样子,在那条安静的河流里搁浅了。

    苍海带着如卿奔到集市上,然而老医师却不知所踪。他又抱着人冲上了酆都,有大阵阻拦,他只用了七步便跨了进去。老祖宗让他去西山,他抱着如卿又火速赶往西山。西山是酆都的墓场,里面安息着酆都山历代的亡灵。

    这些墓碑是一座阵,按诸天星斗排列。大祭司在墓场地下的密室忙碌着,苍海也不管他在忙什么,从身后重重地踹了他一脚。

    两人怒目而视,当大祭司看到苍海手中的人儿后,由盛怒变成了惊慌。

    “快把她放到祖灵潭里!”大祭司慌忙地推开熙攘的人群,对人群怒吼道:“让开,叫你让开!滚!”

    转过一间洞窟,一方水潭呈现在眼前。地方不大,约有五丈的距离,有三棵树,在暗无天日的地层下竟也生得枝繁叶茂。种在水潭旁的树,叶子上散发着一层诡秘的绿光,驱散黑暗。

    那树见有人来,叶子微微抖了抖,开始卷缩起来。

    “祖灵树啊,请您看在庇佑羊族的份上,救救我那可怜的女儿!”大祭司声音凄凉,他虔诚地跪倒在树下。

    一株祖灵树缓缓地卷开一支枝桠,试探性地伸向如卿。苍海干脆地往前走了两步,他别无选择,只能选择相信。然而对于祖灵树而言,它却被吓了一跳,枝叶赶紧缩了回去。

    它们好像很怕苍海的样子,各个都退到水潭的另一边。

    “将她放入水潭中。”幽碧色的潭水里忽然显出这几个字,苍海轻轻地抱着如卿,跨入水潭。他重重地叹了一声,眼中本已凝结的鲜红,再次滴落。

    血在祖灵潭里四散开去,大祭司这时才看到,苍海的眼眸居然扯裂了!

    一支翠绿的枝桠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胆怯地,触摸那一双裂开的眸。他阖上了眼,眼眸上流过一股清凉,他暴怒的灵魂缓缓地平静了下来。

    那仿佛是一双手,替他揩干所有的血泪痕迹,有声音传进来他的灵魂里:“我需要你去采撷一株植物的花回来!”

    “什么东西,在哪?”他静静地呼吸着,手中之人已被万缕枝条接住,可他仍放不开手。

    “蓝血白昙,在前生墓里,用来给她换血!”那声音柔柔地说道。

    三株祖灵树枝叶盛开,它们垂怜地把瘦如干尸的女子裹入祖灵潭里,翠绿的叶子沁出一滴滴汁液,源源不断地供给给如卿。一条枝桠轻轻地捋过她的青丝,它们抱着的,凝视着的,似乎就是自己可怜的孩子!

    多么愚蠢的孩子啊,竟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梦里!

    “哗啦”一阵水声,苍海坚毅地睁开双眼,瞧也不瞧大祭司,出水后直往外奔。

    刚飞过山顶,他便看到前方的浓云里雷电交加,风云搅动,有数道人影闪没。清戾的凤鸣,沉闷的牛吼,还有无数魔物的咆哮。猛然间,云层里红光大盛,赤芒像箭矢般伶俐地穿透云雾投向大地。

    苍海踏步而入,五尊蛮神加身。他一瞬间知道了原委,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背离了战场,径直往前生墓赶去。

    在猛烈的拼斗中,地皇白虎一把拘住了那些红芒的源点,在他的手中,赫然是一枚剧烈跳动的心脏。它与一般的心脏并无二样,在白虎几近想将之毁灭的猛抓下,巴掌大的心脏忽然喷出一大摊鲜血,强行胀大。地皇一时手滑,竟然让那心脏溜了出去。

    万魔咆哮,它们冲向天空,奋不顾身地挡住所有人,包括地皇白虎!那些魔完全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掌控了,而那神秘力量的源点,多半便是那枚心脏。

    “哪里逃!”幽罗大喝一声,第一个追了过去,随之而去的,还有数个仙主。

    心脏剧烈跳动着,它不断地喷血,转眼间便遁入到前生墓里。在原来封印魔心的地方,又出现了另外一个地洞。它慌张地遁入进去,乌漆抹黑的地下世界,它忽然就撞到了一个人!

    苍海面对着数个地下溶洞,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前行。他一回头,伸手就将那枚心脏捕获在手中。

    “这是什么东西?”苍海用力地捏了捏,嘀咕道:“看样子能吃!”

    它害怕似的抖了抖,故伎重演,转眼就滑出了苍海的束缚。苍海一愣,一步青云追了上去,“问一下,蓝血白昙在哪?”

    心脏猛烈地又挣扎了两下,眼见又要溜走,苍海直接分出五尊蛮神,将之层层捆缚,“捏起来还蛮好玩的!咦,你好像就是那颗什么魔心!”

    心脏左右摇了摇,有些心虚地颤栗了一下。

    “这样吧!”苍海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我帮你躲开他们的追捕,你带我去采蓝血白昙好不好?”

    正在这时,数道人影冲了进来,十多只眼睛大放精光,望了过来。他们看到六个苍海围成一个圈,十二只手好像在遮掩什么。

    幽罗转过身,挡在所有人之前,“诸位卖我个面子,这颗心脏我必须带回去!”

    地皇冷哼:“魔之心岂是你这种凡夫俗子能够掌控的?妄说是你,即使是神也拿它没有办法!这种东西留在人间迟早都是祸害,本皇建议还是想办法把它消灭了为好!”

    就在这时,摇着扇子的亓顼忽然拿扇一指苍海,惊道:“你在干什么?!”

    众人望去,五尊苍海面有笑意地一字排开,挡住了后面一尊。从侧面看去,那一尊的嘴角兀自在抽动,似乎是在咀嚼!众目睽睽之下,他最后又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我……把它消灭了……”众人神色不一,牛老大一脸戏谑,亓顼微蹙着眉梢,幽罗满眼愤怒,地皇大概沉睡得太久,在吃惊中还未醒来。

    “你们不会也想吃吧!”苍海见幽罗逼了过来,六身合一,连退了几步,“其实那东西不好吃,哈,你闻,一大股腥气!”

    幽罗冷峻地从腰间拔出佩刀,怒道:“你是自己吐出来,还是我动手来挖?”

    “我劝你还是离我远点!”苍海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任务,有人还等着他去救,他的脸色冷不丁沉了下来。

    地皇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名为苍海的年轻人,变化实在也太大了!前一刻还是一只温顺的小兔崽子,后一刻就爆发成了一头白眼狼!不过他还是决定帮一下他,毕竟这个人得到了神的传承。

    幽罗两眼冒火,整个人仿佛都燃烧了起来。苍海冷笑一声,猛地一拳砸了过去。幽罗举臂格挡,就在这一瞬间,苍海却疾速往溶洞深处飞去。

    行不多远,“噗通”一声,他好像撞进了一滩水里。

    地下的世界四通八达,他像是一尾自由的鱼,在无边的黑暗中潜游。过了片刻,怀里传来一阵暖热,那枚被他藏在怀里的心脏,涌出一大片鲜血。他并没有吞下那枚心脏,或许味道真的不大好。

    血腥味迅速地在水域中弥漫开,苍海继续向更深处游去,只听见身后一片喧哗,和一阵嘈杂的打捞声。

    正当苍海游得兴起之时,那枚心脏却猝然停止了跳动。

    他取出那枚心脏,心脏在永恒的黑暗之水中泛起淡淡的红芒。像是一盏灯,亮在水里的灯,却引导不来出口。数道黑影游了过来,围着苍海和他的灯逡巡打转。一条尾巴伸了过来,苍海愣愣地抓住,莫名其妙地就跟着这群黑影游走。

    它们,好像是洪荒遗族,而给他领路的影子,竟和十四年前那只枭鱼一模一样!

    隐隐约约,前方的水面已能看到些微的蓝色冷光。

    (PS:半死不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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