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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第四节 满身伤痕

    风云消散后的天空,还和那年一样明朗。只是在他望向苍穹的时候,眼睛里已迷失了当时的那种纯澈光亮。我们都需要长大,哪怕为之奋不顾身地,坚强。

    “大哥,我跟你出去!”朱煜在身后大叫。

    苍海回过头来,笑道:“外面的世界很辛苦,常常要饿肚子。”

    “大哥,你一路保重!”

    千年岁月,万般劫难,魔心不死,待轮回卷土重来。究竟是谁把苍海变成了一尊魔,还是说,其实他早已魔心深种。

    “拿下!”手持权杖的老祖宗挥掌大喝,然而,身边那些请来的仙主们,却没有一个动身。

    苍海周身完全被黑色的魔气汹涌着,他踏步向所有人走来。一步山塌地陷,一步云崩天裂。

    他要拼命了,所有的人不由得紧张起来,也不知他先对谁动手。幽罗无疑是最震惊的,可他仍拼着祭奠魂魄,召出了血神。

    血神幽罗手持火镜,火镜里刹那间飞出一尊体形庞大的火凤凰。火凤凰仰天清鸣,朝苍海疾驰而去。

    然而那团魔气却薄如一张纸,被火凤凰一冲撞,立刻被打散。如墨的魔雾轻飘飘地分成六股,向六个方向不紧不慢地浮去。

    “想逃,留下弑神卷!”那群人当机立断,分成六股追了出去,因为他们分不清哪一尊才是本尊。

    地皇追着一团魔雾,冲向了天外。和他同行的有四人,然而当他们攻向那团魔雾时,魔雾要么像风一样从刀口滑走,要么被打散,又分成数股,朝四面八方飞去。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到最后,只能选择追赶一尊。

    “你好像风啊!”地皇追了数十万里路,不动用极端手法,根本无法拘谨那团魔雾。他停了下来,对那道渐渐消失的魔雾说道。

    地皇的身上没有敌意,魔雾也停了下来,从里面传出一声喟叹:“如果是风该多好啊!无拘无束,走到哪就歇到哪,不用受世间任何羁绊。”

    “可惜我们都选择了做人,无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地皇笑道,他好像对弑神卷不再感兴趣了,“魔之心你好好留着,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寻找我的故乡。”

    “你的故乡?”魔雾里有气无力地问道,似乎随时都可能泯灭,“你的故乡在哪?我的故乡又在哪?”

    “想当年三皇出世……”地皇在苍凉的宇宙中沉思着,自己的问题,都需要自己去寻找。不知什么时候,那团魔雾飘走了,只剩下地皇一人,对着亘古永恒的亿万星斗发神。到底那一颗,才是你我的归宿呢?

    在大荒与广桑之间,蓝色的大海波澜不惊。在远离大陆的海域中,一头小山似的黑影正在深海里寻觅食物。它在这里已经蛰伏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终于,它等来了自己的猎物。

    几头大鲸并驾齐驱,它们都是成了精的妖怪,自然知道这里是蛮兽大海蛭的领地。然而今日它们却招摇地闯了进来,并且没有丝毫的惧意。

    “是他,他回来了!”大海蛭的眼神不太好,但它的听觉和嗅觉却十分灵敏。它显得异常开心,因为在大鲸之后,似乎还有更多的海兽。

    “快看啊,他真的回来了!”

    大海蛭耳边传来的呼喊声几乎快把它淹死了,它不由得好奇起来,到底是谁,能闹得四海沸沸扬扬!

    它顾不得去捕捉猎物,一摆尾就冲出了水面。它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迅疾地掠过低空,飞到近处,它终于确认了,他就是那个进入酆都的灵魂。

    不过他好像有心事,一声不吭地飞着,对周围的一切不闻不问。

    忽然间,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然而,他却飞得更快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飞走了。

    “他居然活着出来了!”

    “可是,他为什么活着啊!”

    靠近广桑的海岸线无边无尽,一个浪头打来,把苍海推上了那片陆地。当初搁浅在岸边的船的残骸不见了,不过天还是那天,阴霾沉沉。他翻山越岭,回到了最初的山脉里。

    这里是一片原始莽林,再往北一直走下去,便能到达昆仑圣地。

    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他坐在一棵树底下,他不会再等,等看看有没有灰毛的兔子,一头撞到树上,然后被路过的青狼叼走。

    他的思考方式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为情所惑的人不断思考,到底是哪里错了。他想了一下午,终于被饥饿和寒冷惊醒了。

    日暮西山,他才缓缓地站了起来。心脏已恢复了正常了跳动,只是一下子分散了太多灵气出去,而现在又不是召唤回那些力量的时候,使得他的力量大大地削弱。

    他没有能力和那群海兽搏斗,他只能选择退而远之。这就是人,一个会害怕会忧虑的生灵。

    打死一只野兽还是没有问题的。他看到一只从山顶窜下来的老狼,他手里拿着幻化出来的弓,瞄准。

    那头老狼惊恐地发现了隐藏在暗处的猎人,转身就跑。然而它忘了它背后就是一棵参天大树,所以苍海算是不费吹灰之力捡了一头撞树的狼。

    这头狼的味道并不是很好,吃饱后,他又有充裕的时间来思考。到底哪里出错呢?

    乌云遮罩了天空,山谷里的风呼呼作响,幽森的环境显得格外诡异。苍海东张西望地警备着,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听到狼和野兽的咆哮。

    不一会儿,豆大的倾盆大雨瓢泼而下,苍海这才从狐疑中醒来。并没有人在暗中想要害他,只是今夜注定的大雨,让山里的野兽都不会出洞罢了。

    他在雨夜中放声狂笑,这些年他出去,到底学会了什么?

    原来他也会生病。一夜滂沱的大雨使他神志不清,他在崎岖而陡峭的山林里跌跌撞撞。他站在一处高耸入云的山巅上,听说轮回后,一切都可以从新来过。

    他纵身而下,一路翻滚,凌乱而尖锐的石堆,荆棘重生的灌木,他就一直滑到了山脚。可是,他除了疼痛,并没有灵魂出窍的感觉。他病得越来越神志不清,在无数次地翻越山峰后,他倒在了一条宽敞的官道上。

    他已经体无完肤,可咽喉里仍有一口气,吐不出去,咽不下来。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这一口气么?

    这条路通往一座名为木台坪的小镇。镇子是广桑大陆最南边的人口聚集地,再往南,便是号称百魔岭的原始山脉。

    从木台坪出来的行人纷纷避过那具“死尸”,他的衣裳破烂不堪,看样子又是一个穷途末路的底层人。镇里有一个县衙,当县官听闻镇外发现“遗体”的时候,不耐烦地挥手,让一干衙役和仵作前去处理。

    木台坪地处边疆,常年有大型猛兽出没,死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仵作刚一试探,便发现此人还有脉搏,心脏不急不缓地跳着。众人面面相觑,这人准时从山上坠下来,都伤成这般模样了,还未断气。

    “现在怎么办?”一个衙役推了推仵作,“要不然,先送你家里,反正你媳妇儿回娘家了,床上正好有个空位!”

    “去你的!”仵作瞪了他一眼,小声说道:“要不,咱们还是像上回那样?”

    “不会吧,上回那人可是主动让我们帮他结束的,现今这家伙可都还活着!”另一个衙役反驳道。

    “救他干嘛,救醒了还要询问,盘查!”仵作又在苍海身上摸了一番,连叫晦气,“这人也就是个穷光蛋,我说还是直接抬到义庄去,省得麻烦!”

    “不好吧!”几名公差商量了一个时辰,没等到苍海断气,却等到了一个从山里归来的采药人。

    天已迟暮,路过的中年人背着一个大箩筐,他的箩筐里却只有零星的几株普通植株而已。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躺在路边的苍海,随后朝那仵作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准备离去了。

    “师兄!”仵作朝他喊道,“这家伙还活着,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跟我来!”中年人冷冷地扔下三个字,背过身去。

    仵作喜笑颜开,赶紧指挥众衙役,“没听到我师哥说要救人吗?赶紧往药园子抬啊!”

    苍海在半梦半醒之间,千山暮光投入了他的眼缝。黄昏里,他依稀看到一个长长的影子,向他说,跟我来!

    或许,他并没有错,是他们错了;又或者,他错了,他们都没错,是他的认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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