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熙身上的花藤瞬间收紧,嘉熙的脸因呼吸困难而发紫。“为什么不听我的话!”盈桦的声音瞬间变得怒气肆虐。“我要和你说多少遍,我是自愿成为灵根,守护这片区域!你为了执迷不悟的一厢情愿,犯下滔天大错,却不思悔改,你怎么配做我的孩子!”
嘉熙目瞪口呆,他一直以为这么做母亲就可以和他在一起,却没想到因此受到母亲的责骂。
“我的孩子怎么能不明是非!”盈桦身为修罗,即便在这山下潜修二十年,依然难改修罗易怒的秉性。
“盈桦,让嘉熙留下和你单独谈谈吧。”战歌不忍心看到盈桦这样责备嘉熙,毕竟二十多年未见,盈桦也一定是思念嘉熙的。
“不必了,战歌,你不在我怕他又出什么乱子。你带嘉熙来看看我吧。”盈桦没有在意斩月、徵羽和兰裳。
“你们在这里等着。”战歌看了看斩月,对三人说,然后信步向嘉熙身后的拱门走去。嘉熙身上的藤条抽回门内,嘉熙看了一眼斩月三人,跟随战歌进了拱门。
“你,是为他而来还是为追求力量?”门外只剩斩月、徵羽、兰裳和已经死去的戡,斩月问兰裳,徵羽知道斩月心里还是没有放下兰裳。
“有什么区别吗?结果都是一无所获。”兰裳永远是一副河水不犯井水的态度。但这句话在斩月听来,就像是兰裳默认了她是为嘉熙而来。
徵羽则在一旁暗暗生气,斩月这个家伙,明明说自己已经放下过往,到现在还是执迷不悟,和嘉熙有什么两样?!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徵羽也觉得斩月的情意非常难得。
拱门内,一具水晶棺,上面爬满了罗刹血的花藤和花朵,在花朵之下,水晶棺内是盈桦的身体,依然年轻丰盈,充满活力,但却不可能复活。
嘉熙拨开花藤,看到母亲的身体布满了罗刹血,花朵从她体内生长出来,完美的融为一体,唯有脸庞清晰可见,仿佛睡着了一般。
“熙儿,就算修者到了一定境界,拥有不死之躯,又有什么意义?不如在这水晶棺中,孕育花朵,守护你和修罗界。”盈桦的声音娓娓动听,“熙儿,你父亲已经成为亡魂,我本想把你抚养长大再随他而去,可是,修罗界恰好需要我,不得已之下才抛下你成为灵根。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憎恨修罗界,修罗界就是你的故乡,是我的娘家。”说到这里,盈桦的声音有些颤抖。
“母亲……”嘉熙声音哽咽,此刻他不知该说什么。之前的理直气壮已变成不堪一击,这十几年来的隐忍原来只是别人的阴谋,自诩聪明的嘉熙成为别人的棋子,他不甘心。
“熙儿,记住,你父亲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你母亲虽不是什么英雄侠士,但也对得起仁义二字,我们的孩子也应该有这种觉悟。不能意气用事,不明是非,被感情所掌控,哪怕是亲情。”对嘉熙说完这番话,盈桦又将话题转向战歌:“战歌,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在这里显现,经过十多年的磨合,我的灵识与罗刹血已经融为一体,每一朵花瓣都有我的灵识在其中,但罗刹血又束缚着我,我必须完全掌控它们,这仅存在外的一点灵识就是怕有朝一日熙儿闯入此地,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就此离去了。”
说着,盈桦的眼睛睁开,看着俯身在水晶棺外的嘉熙,微微一笑,顷刻间,罗刹血蔓延而上,盈桦的脸上也被覆盖,水晶棺被罗刹血填满,自水晶棺中长出来的花藤和花朵急速抖动,花香溢满整个空间。与此同时,花朵的颜色也在渐渐变化,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闪耀交替之后,每朵花都变成了七色花瓣,最终风平浪静。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让嘉熙措手不及。刚刚与母亲见了面,却又立刻失去。嘉熙前二十年的人生观被彻底颠覆。
“记住你母亲的话,修罗界不会抛弃你。”战歌说完,径自离开。走到拱门外,看着一脸茫然的徵羽,战歌只说了一句“回罗睺殿”,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刻嘉熙心中五味陈杂,自己亲手杀了戡,已经无脸面对斩月等同辈,更无法面对四大修罗王和战歌这些长辈。可是,离开修罗界,他该何去何从?
“我们走。”斩月没有再和兰裳说话,背起戡的尸首,对徵羽说完,飞身离去。
徵羽看了看拱门,欲言又止,转头对兰裳说:“有些事说不清对错,看清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说完,也追随战歌和斩月而去。
兰裳斜倚着墙壁,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拱门,她要等嘉熙出来,她要问清楚一件事情。
叙旧,兰裳终于看到嘉熙走出来,但嘉熙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存在,只信步向外走。
“站住!”兰裳大喝一声,勉强支撑着走向嘉熙。“你可以就这么离开,但必须给我个说法。”
“没有。”嘉熙冷漠地说。
兰裳了解嘉熙,也习惯他的冷漠,那是一种彬彬有礼却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我知道你遇到的那个中年男人是谁。”兰裳对嘉熙的好不是嘘寒问暖,而是拼了命的为他寻找他最需要的东西。
见嘉熙不说话,兰裳便知道嘉熙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虽然我不确定,但魔界的‘千仞’对我说你要在这里解救一个人,释放力量,所以我就来了。千仞是魔界中实力最强者之一,他既然知道你要做的事情,是否意味着他和那个告诉你秘密的中年男人有联系?”
嘉熙把脸转向兰裳,兰裳也毫不避讳地盯着嘉熙。这一相望,仿佛穿越了几个世纪。虽然兰裳对嘉熙情有独钟,但嘉熙却从未对她表示出好感,这么近的凝望对兰裳来说是第一次。兰裳不知道嘉熙心里在想什么,但她宁愿时间就定格在这一瞬间,永远不要再流转。
“千仞在哪里?”嘉熙目不转睛地问。
“我不知道,魔界没有固定的修炼场所,也没有根据地。魔界中人都是独行者,自己寻找适宜的修炼和居住地。”兰裳嘴上说着,目光从嘉熙的脸上移开。
“告诉我!”嘉熙一把攥住兰裳的右手腕,由于激动用力过猛,兰裳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嘉熙,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以你现在的修为,就算找到他又能怎么样?”兰裳这次没有躲闪,直视着嘉熙。“就算你母亲刚刚离开,你至少也曾受过她的教导,这就足够了!像我们这种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人,远不及你万分之一。”兰裳忽然发现此时的嘉熙已不复从前那个坚定坚毅的男子,而是一个鲁莽冲动的男人,以前的沉稳大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嘉熙一愣,松开攥着兰裳手腕的手,兀自往外走。离开时,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话,“我不需要你关心,管好你自己吧。”
此时,牧女山中只剩兰裳一人,四周是璀璨的七色罗刹血,晶莹剔透,有水珠在花瓣上滚动,恍惚间,兰裳以为花朵流泪了。平复了心情,兰裳慢慢向外走,思绪很乱,不知该如何形容。就这样走着,兰裳离开了牧女山,离开了岐山山群。
“师傅,他会回来吗?”罗睺殿里,徵羽问战歌。
“不会。”罗睺先战歌做出回答,这个答案早在徵羽预料之中。
“戡师兄的仇……”刚刚厚葬了戡,徵羽还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中,但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人各有命,如果戡在天有灵,想报仇的话自然不会让嘉熙好过。”战歌说,表情凝重,提起戡,罗睺脸色铁青。戡出身于岐之国的名门望族夏侯一族,自从来到修罗界,丝毫没有贵族习气,豪爽仗义。罗睺与夏侯家族也是世交,这次却没料到嘉熙出手如此之重,酿成悲剧,实在难以向夏侯家族交代。
“戡的仇,我来报。”自回来一直保持沉默的斩月开口了。
罗睺和战歌都没有接话,看到嘉熙的强大,给斩月带来的刺激是非常重的,这一点罗睺和战歌再清楚不过。但罗睺和战歌并不觉得这是坏事,反而可以给斩月激励,与他渊源颇深的嘉熙、兰裳均达到了三重境界,这对斩月而言,是巨大的打击,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被远远地甩在二人身后。
“是的,我没有资格说这番话。我不思进取,实力比他们差了一大截。但有朝一日,我一定可以成为他们的对手。”徵羽看着斩月,不相信这种话会从桀骜不驯的斩月口中说出。
在牧女山中,当斩月问兰裳是为什么而来时,徵羽就明白斩月不曾放下过兰裳。那么这次,斩月是否真的放下了?徵羽又一次冒出了这个问题,斩月到底在想什么,徵羽实在无法了解。
“修罗界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觊觎梦萦之力的修者自你们遇见铜陵和明王时便开始向修罗界行动。我已和其他三王商议过,你们该出去看一看了,修罗界固步自封了几百年,现在,也该是时候与外界接轨。”罗睺说这番话的时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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