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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鹏振这一问可把玉芬问得抵住了笑道:“他们两个人又当作别论。”鹏振道:“同是男女两个的结合为什么又要当作别论呢?”玉芬道:“我以为老七对秀珠妹妹不能说是占便宜应当说是感恩图报。”鹏振笑道:“好哇究竟是你输不了啊。我也是感恩图报你为什么不许呢?”玉芬将头一偏道:“我不要你这种无聊的感恩图报。”鹏振笑道:“在你施恩不望报可是我要受恩不忘报啊。”两个人说笑了一阵谁有理谁无理始终也不曾解决。一宿无话到了次日玉芬便和鹏振道:“事情到了这种样子我应该给秀珠妹妹一个信儿才是道理。不然她还要说我和大家合作把这件事瞒着她呢。”鹏振道:“你这话说得是有理由。不过你一对她说了她是十分失望的未免让她心里难过。依我的意思不告诉她也好。”玉芬道:“你以为通北京的女子都以嫁你金家为荣哩!她有什么失望之处?你且说出来。”鹏振笑道:“为别人的事何必我们自己纷扰起来?我所说的自有我相当的理由而且我是好意。凡是一件婚姻无论男女哪一方只要不成功都未免失望的这也并不是我瞧不起谁你又何必生气呢?”玉芬笑道:“并不是我生气。不过你们兄弟向来是以蹂躏女子为能事的你就是说好话我也不敢当作好事看。”鹏振笑道:“这样说来我这个人简直毁了还说什么呢?”玉芬听他如此说也就算了。

    早晨玉芬把事忍耐住了却私私地给秀珠打了一个电话叫她在家里等着回头到家里来有话要说。吃过午饭也不坐汽车私自就到白家来了。白秀珠听说一直迎到大门外笑道:“今儿是什么风把姐姐刮将来了?”玉芬走上前握住了秀珠的手笑道:“是什么风呢?被你的风刮着来了。”秀珠道:“我猜你也是有所为而来的。”于是二人携着手一路走到秀珠屋子里来。玉芬先是说了一些闲话后来就拉着秀珠的手同在一张沙上坐下因道:“你不许害臊实话实说我问你你看老七待你是真爱情呢?还是假爱情呢?”秀珠微笑道:“你问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没有猜到这一点。我没法子答复你。”玉芬道:“那你就不用管。你实实在在答应我你们究竟是真爱情假爱情?”秀珠脸一红道:“这一层我无所谓你们七爷我不知道。我们不过是朋友罢了。”玉芬笑道:“只要你说这一句话这话就结了我倒免得牵肠挂肚。”秀珠微笑道:“你这话我不懂怎样让你牵肠挂肚了?”玉芬顿了一顿复又微微一笑说道:“我这话说出来你有些不肯信。但是你和我们老七总算是知己。你不是说你和老七不过朋友罢了吗?他果然照你的话把朋友看待你了。爱情两个字似乎谈不到了。”秀珠因她一问早就料到是为婚姻而来的。但是还不知道是好消息呢?或者是恶消息?现在玉芬这样一说大八成就知道燕西有些变卦了。便道:“表姐今天说话怎么老是吞吞吐吐的?”玉芬道:“并不是我吞吞吐吐我怕说了出来你不大痛快所以不愿直说。但是这事和你关系很大我又不能不说。老实告诉你罢老七他要和人结婚了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秀珠听了这话脸色却不由得一变微笑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那嘴角上的笑容还不曾收住脸色更是变得厉害。她的两颊是有一层薄薄儿的红晕的可就完全退去了脸色雪一般白。玉芬道:“你这人就是这样不好。我实心实意地来和你商量你倒不肯说实话。”秀珠道:“我说什么实话?我不懂。我们能拦住人家不结婚吗?我早说了天下的男子决不肯对于一个女子拿出真心来的总是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扔一个。我们做女子的要想不让人家来扔最好就不让人家来爱。让人家爱了自己就算上了人家的当那要让人家扔了也是活该。有什么可埋怨的呢?”说到这里眼睛圈儿可就红了。玉芬道:“我说了你要伤心不是?不过你和老七究竟相处有这些年两个人的脾气彼此都知道。这两个月你两人虽然因小事口角了几次那都是不成问题的。只要你肯不脾气平心静气地对老七一说他一定还是相信你。”秀珠道:“表姐你说这话把我看得太不值钱了。他不理我我倒要低眉下贱去求他这还有什么人格?”玉芬原是一番好意把话来直说了。可是就没有想到话说直了秀珠受不了。秀珠见玉芬说着话忽然停止不说那面色也是异常踌躇便笑道:“说得好好儿的你怎样又不说了难道你还忌讳个什么吗?”玉芬道:“我不忌讳我看你这样子好像要生气呢。”秀珠道:“我纵然生气也不会生你的气啊。打架哪里会打帮拳的?”玉芬笑道:“你这话我又不能承认了。你以为我是帮你打老七的吗?那一说出去可成了笑话了。”秀珠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你是一番好意和我打抱不平但是我要维持我自己的人格我决不能再认燕西先生作朋友。我们还是姐妹以后你有事你尽管到我这里来我决计不登金氏之门了。”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声音就哽了。接上说道:“我没有什么事辜负了他他为什么这样对待我?我早就知道他变了心了但是料不到有这样快我到如今才把人心看透了。”那话是越说越声音哽咽两行泪珠禁不住自滚下来。她不好意思怎样放声大哭就伏在沙的靠背上手枕了额角只是息息率率地垂泣。玉芬将手抚着她的背道:“你不要伤心好在他和那冷家姑娘的婚姻还没有通过家庭未必就算成功等我把老七叫到一边给你问个水落石出。他若是随随便便的事呢我就向他进忠告叫他向你负荆请罪你们还是言归于好。若是他真心要决裂那只好由他去。妹妹宁可天下人负我罢。”这宁可天下人负我七个字正打入秀珠的心坎就越哽咽得厉害。正在这个当儿白太太走窗户外经过便道:“屋子里是哪一位?好象是王家表姐呢。”秀珠怕嫂嫂看见了泪容连忙爬起来将手极力地推着玉芬玉芬会意便迎了出去。秀珠一个人在屋子里看看洗脸盆子里还有大半盆剩水也不管冷热自取手巾来打湿了擦了一把脸。又对着镜子重新扑了一扑粉这才敢出去。因是当了嫂嫂的面子许多话不便说一定留玉芬在家里晚上吃便饭将玉芬再引到屋子里去谈了一下午的话。凡是心里有事的人越闷越烦恼若是有个人陪着谈谈心里也痛快些。所以到了下午秀珠却也安定些。

    玉芬回得家去已是满屋子灯火辉煌了。回屋子去换了一套衣服就走到金太太屋子里来坐坐。走进屋去只见金太太斜在软榻上躺着道之三姐妹一排椅子坐下来都面朝着金太太。梅丽和佩芳共围着一张大理石小圆桌儿在斗七巧图。看那样子这边娘儿四人大概是在谈判一件什么事。玉芬并不向这边来径直来看梅丽作什么。自己还没坐下两只胳膊向桌上一伏梅丽连连说道:“糟了糟了好容易我找出一点头绪来你又把我摆的牌子全弄乱了。”玉芬道:“七巧图什么难事?谁也摆得来呢!”佩芳笑道:“这不是七巧图比七巧图要多一倍的牌子叫作益智图。所以图本上也多加许多图案。明的还罢了惟有这暗示的不容易给它拼上。你瞧这个独钓寒江雪是很难。”佩芳说时手里拿着一本书伸了过来。玉芬接过书一看见宣纸装订的上面用很整齐的线画成了图案。这一页恍惚象是一只船露了半截上面有一个人的样子这图只外面有轮廓里面却没有把线分界出来。桌上放了十几块小木板有锐角的有钝角的有半圆的有长方形的一共有十四块。那木牌子是白木的磨洗得光滑像玉一般。玉芬道:“这个有趣可以摆许多玩意七巧图是比这个单调。”佩芳道:“你就摆一个试试很费思索呢。”玉芬果然照着书本画的图形用木牌拼凑起来。不料看来容易这小小东西竟左拼一下右拼一下没法子将它拼成功。后来拼得勉强有些象了又多了一块牌。于是将木牌一推笑道:“我不来了原来有这样麻烦。八妹你来罢我看你怎样摆?”于是坐在旁边围椅上将一只手来撑了下巴颏遥遥地看着耳朵早就听金太太和三位小姐在讨论燕西的婚事。

    金太太道:“对于你们的婚事我一向都是站在赞成*人之列没有什么异议可持。不过老七这回的事太奇怪了我不能不考量一下。”道之道:“有什么可考量的?女孩子我见着了若说相貌准比八妹还要高一个码子。”梅丽一回头说道:“谁比我高一个码子?我是猪八戒比我高一个码子那也不过是沙和尚罢了。可不要拿我比人拿我比人可把别人比坏了。”金太太皱了眉道:“你这孩子就是这样不好。正经的本领不学学会了一张贫嘴。”梅丽笑道:“我是真话。人家小姐长得俊什么法子也可以形容为什么拿我作一个标准呢?”道之道:“你这小家伙连把你作标准你都不愿吗?你可知道要好的才能够作标准呢。”金太太道:“别和她斗贫嘴你且把那孩子和订婚的这一番经过仔细说一说让我好考量。”道之道:“我所知道的都说了。再要详细不如你老人家自己问老七去。我现在就是问你老人家一句话究竟能答应不能答应?”金太太道:“靠我一个人答应了也不行总得先问一问你父亲。看他的意思怎样?若是我答应下来将来有了不是我倒要负完全责任。”道之道:“那也不见得而且只要你老人家能作主父亲就没有什么意见的。你这样说就是你不肯负责任的了。”金太太道:“啊哟!你倒说我不负责任?你和那冷家女孩子也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样大卖气力?”道之道:“和冷家女孩子是没有关系可是这一边是我的兄弟啊。我的兄弟深深地托了我我不能不卖力气。不算别的我们老七的国文可以说只有八成通。自从认识了人家之后几百个字的文章作得是很通顺而且也会作诗了。人家模样儿现在且放到一边就是那一种温柔的样子一见就让人欢喜。老七是那样能花钱的人平生也用不着帐本。若是让他娶一个能交际的少奶奶不如娶一个出身清苦些的可以给他当把钥匙。”金太太道:“你这两句话倒是对的。他们哥儿几个就是老七遇事随便好玩的心思又比谁还要浓厚!若是再讨一个好玩儿的小媳妇那是不得了。我就不主张儿女婚姻要论什么门第只要孩子好哪怕她家里穷得没饭吃呢那也没有关系。我们是娶人家孩子不是娶人门第。”润之笑道:“说了半天你老人家还是绕上了四姐这条道。”金太太道:“我也得看看那孩子。”

    玉芬听到这里看着金太太已经有允准的意思就站起来笑道:“妈!给你老人家道喜啊!这是突然而来的掉下来的一场喜事呢。”说着便走了过来见金太太面前茶几上放一只空茶杯就拿着茶杯将桌上茶壶斟了一大半杯茶放到茶几上笑道:“谈判了半天口也渴了喝一杯罢。”趁这倒茶的工夫就挨了沙在一张矮的软皮椅上坐下了。回头对敏之道:“你们三位知道怎么也守秘密呢?我们早晓得了也可先交一交朋友啊。”敏之道:“我们哪里知道也是昨天晚晌听了刘姐夫说才知道的。”玉芬却一掉转脸对金太太道:“妈!这是怪啊!老七那样直心直肠的人有事恨不得到处打电报对于这件事他能这样守秘密一直到要动才对家里说。你老人家还老把他当一个小孩子可知道早怀着满腔的心事呢。”说着将右手大拇指伸了一伸笑道:“我很佩服我们老七有本领。”金太太道:“这事我也很纳闷的。一向我就不大注意他的婚事因为他是无话不告诉人的他要办什么事先会露出一个大八成来。等他有了形迹我再说也不迟。可不料这一回他真熬到要办才说。”玉芬笑道:“知子莫若母老七的形迹你老人家也未尝不看了一些出来。”金太太道:“是啊!从前我看他和白小姐来往亲密倒不料白小姐以外他还有要好的呢。”玉芬道:“这事真奇怪极了秀珠和老七那样好结婚的对手方倒不是她!”金太太道:“秀珠那孩子呢倒也很伶俐就是小姐脾气大一点。他们私人方面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我是不知道。所以我总含糊着。你们年轻的人见识浅老是和他两人开玩笑我就觉得不对。”玉芬道:“这也难怪呀。你想他们好到那样的程度还有什么问题呢?据我看他们过去的历史有那么长或者还可以转圜的。”道之见玉芬过来就知道她有话说静静地望着她这时便笑了一声道:“三姐你有点具体错误吧?交朋友是交朋友结婚是结婚。若是男女交了朋友就应当走上结婚的一条路上那末社交公开这四个字不能成立。结了婚的男女也没有交朋友的可能了。老七和白小姐也不过朋友罢了有什么可奇怪的呢?”玉芬和金太太话里套话正说得有些来由;不料遇着道之这个大姑子是丝毫不讲情面辟哩啪啦大刀阔斧说上一大套。本想要驳她两句无奈驳了出来就有帮助秀珠的嫌疑。要是不驳自己肚里放着了许多话又忍受不住。进退为难之间面孔可就涨得通红因勉强笑了一声。说道:“四妹的话真是厉害一家伙提出男女朋友不一定要结婚这句话就把我驳倒。可是我也没说男女交朋友就要结婚。不过我的意思以为老七和秀珠的感情太好有结婚的可能。这一件事几乎是我们公认的了。可是到了现在并不是他两人结婚所以我引为奇怪我并不是对老七有什么不满意。”道之明知玉芬和秀珠那层关系哪里又肯默尔?便笑道:“真理是愈辩愈明的我们就向下说罢。既然三姐说老七是变了心那末当然是不以老七为然。所以不然又自然是没有和秀珠妹妹结婚。我先说的那一番道理就没有错误。现在你又说老七和秀珠妹妹在感情上有结婚的可能。但是我们不是秀珠妹妹又不是老七怎样知道他们有结婚的可能?”玉芬道:“从表面上自然观察得出来。”道之道:“这未免太武断了。我们在表面上看去以为他们就有结婚的可能须知事实上他们尽管相去得很远。本来他们的心事我们不能知道。现在有事实证明可以知道他们以前原不打算结婚。”玉芬道:“四妹这话好像你很有理。但是你要晓得人心有变动啊!这个时候老七不愿和秀珠妹妹谈到婚姻问题上去那是小孩子也知道的事情还要什么证明?不过现在他是这样决不能说他以前也是这样。”道之笑着一挺胸脯两手一鼓掌道:“这不结了。以前他爱秀珠现在他不爱秀珠妹妹这有什么法子?旁边人就是要打抱不平也是枉然。”玉芬道:“四妹你这是什么话?谁打了什么抱不平?”金太太先以为她两人说话故意磨牙驳得好玩现在听到话音不对。那玉芬的脸色由额角上红到下巴由鼻子尖红到耳根抿了嘴鼻孔里只呼呼地出气。手上在茶几上捡了一张报纸搭讪着一块儿一块儿地撕撕得粉碎。金太太这就正着颜色说道:“为别人的事要你们这样斗嘴劲作什么?”玉芬道:“你老人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因为秀珠和我有点亲戚的关系我说了两句公道话四妹就疑惑我反对老七的婚姻事来了。难道我还有那种力量不许老七和姓冷的结婚再和秀珠订婚不成?”道之冷笑道:“我不那样疑心。婚姻自由的时代父母都作不了主哥嫂还有什么力量?要不服也只好白不服罢了。”玉芬突然站将起来用脚将坐的软椅一拨。便道:“这是当了妈的面你是这样对我冷嘲热讽我算让你还不成吗?”一昂头便出门走了。

    金太太看见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佩芳虽然在一边拼益智图可是她的心里也是注意这边婚姻问题的谈话。她对于燕西和秀珠决裂一层也是站在反对的方面。不过这件事和自己并没有多大的关系用不着去插嘴。当玉芬和道之争论的时候她十分地着急玉芬怎么就没有理由去驳倒道之?自己坐在一边拿了益智图的图本尽管翻着看。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完了又从头至尾重翻一遍。这样的翻着看书耳朵却是在等听她这一篇大议论的结局。到后来玉芬和道之闹翻了自己要调解几句又见婆婆生着气索性不说什么。金太太气得沉默了一会子然后就对道之道:“大家好好地说话你为什么语中带刺要伤害人?”道之道:“我这不算语中带刺是老老实实地几句话我就是这样有话摆开来说直道而行。得罪了人也在明处这是无所谓的。不像她那样作说客似的悠悠地而来。”金太太也明知玉芬是帮着秀珠的虽然这次道之给玉芬以难堪若是就事论事玉芬也有些咎由自取。所以玉芬一气走了也不怎样说道之。只道:“你们这年轻的人简直一点涵容没有。这样不相干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们三言两语的怎样就吵起来了?”道之道:“我就是这样不爱听宋公明假仁假义那一套。我不说了。”说毕她也是一起身掉头就走。金太太一回头笑着对佩芳道:“你瞧瞧!”佩芳这就开口了笑道:“你老人家这也值不得生他们的气这会子只管争得面红耳赤回头到了一处还是有说有笑的。”金太太道:“他们争吵我倒是不生气不过老七这回提的婚事不知道怎么着我心上倒象拴了一个疙瘩。我也不知道是由他好还是把这事给他拦回去?”敏之道:“老七对于这事自然下有一番决心你老人家要把事拦回去恐怕不容易。”金太太坐着又是好久没有说话。佩芳道:“论说这件事我们是不敢多嘴。不过这事突如其来加一番考量也是应当的。这又不忙再迟个周年半载也没有关系。”金太太道:“我不也是这样说。可是他们合了我们南边人说话打铁趁热巴不得马上就决定了。决定了之后就把人娶来。我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抢着办?我说提前也可以必定要举出理由来可是他们又没有丝毫的理由你说我怎样不疑心?”敏之笑道:“这不过年轻的人一阵狂热罢了又有什么可疑的?当年大哥和大嫂子结婚不也是赶着办的吗?”佩芳道:“我们没有赶着办不要拿我做榜样。”大家谈谈说说把问题就引开了。

    当天晚上道之到敏之、润之一块儿吃饭润之就埋怨道:“四姐今天说得有个样子了又要抬个什么杠把事情弄翻?而且还得罪了一个人真是糟糕。”道之道:“那要什么紧?反正我们要办他们也反对不了。”说话时筷子把碟子里的虾酱拌豆腐只管去夹夹得粉碎也不曾吃一下。润之笑道:“这一碟豆腐活该倒霉我看你整夹了五分钟还不曾吃一下。”道之也笑道:“你不知道我心里真气得什么似的。我就是这样不能看见人家捣鬼。有什么心事要说就说绕那么大的弯子干什么?吃过了饭我碰一个钉子去对父亲说一说。”说完了这一句话拿了汤匙就在一碗火腿萝卜汤里不住地舀汤舀得汤一直浸过了碗里的饭然后夹了几根香油拌的川冬菜唏哩呼噜就吃起饭来。吃完了这碗饭一伸手说道:“手巾!”阿囡看见笑着就拧了一把热手巾送过来。因道:“四小姐今天怎么回事?倒像喝醉了酒。”道之接了毛巾搽着脸且不管阿囡却对敏之道:“回头你也来若是我说僵了你也可以给我转一转圜。”说毕掀帘子就要走阿囡却拿了一只玻璃罐子一只手掀了盖一只手伸到道之面前来笑道:“你也不用点吗?”道之道:“是什么?”阿囡道:“是巴黎美容膏。”道之道:“名字倒好听我来不及要它了。”掀开帘子竟自来见父亲。

    当时金铨背了两手正在堂屋里闲踱着。嘴里衔了半截雪茄一点烟也不曾生出他低了头正自在想心事。道之心里想大概父亲也知道了正踌躇着这事没有办法呢。于是且不说什么竟自进屋去。金铨也进来了眼光可就望着道之将嘴里烟取下自放在烟灰缸上问道:“你兄弟的事你很清楚吗?”说完这句又把烟拿起在嘴里衔着道之看见便在桌上拿了取灯盒擦了一支取灯伸过去给金铨点上烟。因笑道:“爸爸你都知道了吗?这一定是妈说的。妈说了她请你作主。你怎样说呢?”金铨道:“这事我本没有什么成见但是燕西这东西太胡闹。上半年骗了我好几个月说是开什么诗社。原来他倒是每月花几百块钱在外自赁房子住。为了一个女子就肯另立一个家和人做街坊慢慢地去认识。用心实在也用心下工夫实在也肯下工夫。但是有这种工夫何不移到读书上去?老实说他简直是靠他几个臭钱去引诱人家的。这种婚姻基础太不正当成就了也没有什么好处。严格一点地说就是拆白。我四个儿子全是正经事一样不懂在这女色和一切嗜好上是极力地下工夫我恨极了。”说时把脚连顿了几顿。道之原是一肚子的计划原打算见了父亲慢慢地一说。不料自己还没有开口父亲就说了这一大篇。而且看他的脸色略略泛出一层红色两只眉头几乎要挤到一处来。于是一肚子话都吓得打入了冷宫只是傻笑。却对金太太道:“妈!我听说拆白党是骗人家钱的不能用在还拿钱向外花的。”金太太道:“你老子是个正经人他就恼恨这些花天酒地地闹。生平所作的事没有一样不能告诉人的。这些男女的事情他一点不知道怎样不说外行话?”金铨听说不由笑道:“太太你为什么损我?”金太太道:“说你是正经人你倒说我损你?难道你是坏人吗?”金铨道:“这样子你竟是有些偏袒燕西。刚才你不是也反对这种婚姻吗?现在我说起来你又好像不以为然的样子这是什么道理?”金太太道:“婚姻问题我倒没有什么主张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你把自己的孩子说得那样不值钱?这事纵然不好也是男女两方的事为什么你怪一边呢?”金铨道:“你不是说那女孩子国文都很好吗?我想她未必瞧得起我们这擀面杖吹火的东西。不过年纪轻的人经不得这些纨绔子弟引诱罢了。”正说到这里张顺进来说:“李总长家里催请。”金铨就走出去了。

    金太太因对道之道:“你听听这事是不大容易说吧?本来吗这事就不成话。”道之笑道:“未见得没有办法等明后天再说罢。”回头一看敏之已站在房门口敏之笑道:“碰了钉子了吗?”道之笑道:“没有。我看那形势不对我就不敢提。”敏之道:“我就料这事不能像你预料的那样容易。可是这样一来把那一位真急得像热石上蚂蚁一般只得到处打听消息。刚才我由外面进来还看见他在走廊上踱来踱去。那意思是要听这边人说话。再要两天下去他这样起坐不宁的样子准会急出病来。”金太太道:“真的吗?这种无出息的东西!”说着话就到堂屋里来将帘子掀开一点向外一望。只见燕西由那海棠叶的小门里正慢慢走将来。金太太且不作声看他走来怎么样?燕西走到廊下那脚步放得是格外地慢靠近金太太房外的窗户就站住了。金太太看了他那种痴呆呆的样子心里老大不忍。索性掀开门帘子走将出来。因问道:“阿七你这是作什么?”燕西正静静地向屋子里听忽然在身边有一个人说话却不由得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母亲便拍着胸道:“这一下子把我吓得够了。”金太太道:“你为什么鬼鬼祟祟的?进来罢。”燕西道:“我不去心里不大舒服我要去睡觉了。”金太太走上前一伸手扯了燕西的衣服就向里拉。燕西笑道:“你老人家别拉罢我就进去罢。”于是跟了母亲一块儿进去。到了屋里在电灯下金太太将燕西的颜色一看见他脸上的肉向下一削眼眶子陷下去许多。于是拉了燕西靠近电灯对他脸上望了一望嗳呀一声道:“孩子怎么两天的工夫你闹得这个样子憔悴?”道之笑道:“这孩子简直是害相思病要不给他治一治恐怕就会躺下了。”燕西道:“四姐可别说玩话母亲会信以为真的。”敏之道:“病倒不是病可是你心里那一分着急恐怕比害病还要难过几多倍。”燕西笑道:“五姐真成现在又懂得心理学了。”金太太且不管他们姊弟说话拉了他的手站到一边却问道:“你实说有什么病?明天瞧瞧去。”燕西道:“我没有病瞧什么?”金太太道:“还说没病刚才你自己都说心里不舒服。”燕西道:“心里倒是有些不舒服这也是大家逼我的。我瞧什么?”金太太道:“谁逼你了?就是说这冷家的婚事罢我们都也在考虑之中这事尽可以慢慢地商量值不得这样着急。”燕西皱了眉道:“各有各的心事谁能知道?不着急的事我为什么要着急呢?”金太太道:“我真也猜不透这件婚姻问题是多么要紧的事可是你不提就不提一提起来了就要办办得不痛快还要着急。我真不懂这是为了什么?”燕西将脚一顿道:“我不要你们管我的事了过两天我作和尚去!”说毕板了脸却坐在沙上一言不。金太太看了他这样子不觉噗嗤一笑。对道之道:“你听他说倒好象他不讨老婆会陷了别人似的你要作和尚就去作和尚。这样的儿子漫说少一个跑了一个光倒落个干净。”道之笑道:“老七事到如今你只可以好说哪里可以讲蛮呢?你趁妈这会子心疼你的时候你一求情这事就有个八成了。”金太太道:“谁心疼他?这样的东西让他作和尚去了事。”燕西道:“作和尚就作和尚我有什么看不破的。我马上就走。”说毕站起来就向外而去。当他一走那门帘子底下的那一块木板敲得门啪达一下响。金太太道:“你看这孩子他倒别人的脾气。”道之淡淡地说道:“我看他神气都变了一横心也许他真跑了那才是笑话呢。小怜的事不是前车之鉴吗?”金太太心里其初也不过以为燕西胡生气胡说作和尚这一节那是办不到的。现在听到道之说小怜的事是前车之鉴这倒觉得有几分理由。加上看燕西出去那分的神情是很决裂的。越想这件事心里越有些不安然而在燕西方面却也急转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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