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鹏振的意思是要出去打小牌的现在听了这个消息就打了一个电话给凤举约他在刘宝善家会面。凤举听他在电话里说得很诚恳果然就来了。这个时候这小俱乐部里只有一桌小牌并无多人鹏振便将凤举引到小屋子里去谈话。凤举见他这样鬼鬼祟祟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只得跟着他。鹏振第一句就是:“老大你怎样总不回去?你是非弄出事体不可的!”凤举道:“什么事?说得这样郑重。”鹏振就把玉芬告诉他的话详细一说。凤举笑道:“她要这样胡闹让她闹去就是了。”鹏振道:“你和大嫂又没有什么固结不解之仇何必决裂到这样子呢?这件事一来违背人道二来事情越闹越大让外人知道了也是一桩笑话。很好的家庭何必为一点小事弄得马仰人翻呢?我看你只要回去敷衍敷衍事情就会和平下去的。”凤举坐在一张软椅上只是躺着抽烟卷静默有四五分钟之久并没有说一句话。右腿架在左腿上只管是颠簸个不了。鹏振看他那样子已经是软化了又道:“几个月之后就可以抱小孩子玩了这样一来……”说到这里凤举先噗哧一笑。说道:“这是什么怪话?你不要提了让老刘他们知道了又是一件极好的新闻够开玩笑的。我先走你怎么样?”鹏振道:“我们来了又各一走老刘更容易疑心你先走罢。”
凤举听说先回自己的小公馆。如夫人晚香问道:“接了谁的电话忙着跑了出去?”凤举道:“部里有一件公事要我到天津办去大概明日就要走。””晚香道:“衙门里的事怎么在衙门里不说?这个时候又要你朋友来说?”凤举道:“这朋友自然也是同事他说总长叫我秘密到天津去一趟。”晚香道:“你去一趟要多少天回来?”凤举见她相信了便道:“那用不着要几天顶多一星期就回来了。”晚香道:“天津的哔叽洋货料子比北京的便宜你给我多带一点回来。”凤举道:“那是有限的事何必还远远地由天津带了来?你要什么上大栅栏去买就是了。”晚香道:“你出门一趟这一点小便宜都不肯给人吗?”凤举也不便再行固执只得答应了。
到了次日上过衙门之后就回乌衣巷自己家里来。一进门就先到燕西那里那门是虚掩着不见有人。向里边屋里看小铜床上被褥叠得整齐枕头下塞了几本书床上没有一点绉纹大概早上起床以前就离开这屋子了。床头大茶桌上有一个铜框子穿的日历因为燕西常在上面写日记的听差不敢乱动现在这日历上的纸页还是三四天以前的大概忙得有三四天不曾管到这个了。凤举按了一按铃是金贵进来了。凤举道:“七爷呢?”金贵笑道:“这两天七爷忙着办喜事一早就走了。”凤举道:“你到上房去看看太太叫我没有?”金贵这可为难了无缘无故怎样去问呢?因道:“大爷听见谁说的太太叫?”凤举道:“太太来叫了我我还要你去问什么?去!我等你回信。”金贵没法只得到上房去恰好一进圆洞门就会到了蒋妈因笑道:“你瞧大爷给我一件为难的事他叫我来问太太叫了他没有?哪里叫了他呢?”蒋妈笑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就是大爷的意思要你进去告诉一声说是他回来了好让太太把他叫了进去。”金贵头上正戴了一顶瓜皮帽于是手捏了帽疙瘩取将下来对蒋妈一鞠躬道:“蒋奶奶你行好罢在太太那里提一声儿。你想我要糊里糊涂进去给太太一提太太倒要说我胡巴结差事我这话更不好说了。”蒋妈见他如此笑道:“大爷在哪儿?”金贵道:“在七爷屋子里。”蒋妈道:“你在这儿等一等我进去对太太说。”说毕她走到金太太屋子里对金太太道:“太太你瞧这可奇怪大爷坐在七爷屋子里又不进来又不往外走。”金太太道:“那是他不好意思进来罢了你给我把他叫进来。”蒋妈答应着出去就走到圆洞门边对金贵道:“你的差事算交出去了你去告诉大爷罢就说太太请他进去。”金贵到前面对凤举一说凤举进来。到了母亲屋子里。金太太先说道:“你是忙人啊!多少天没有回家了?”凤举笑道:“你老人家见面就给我钉子碰我有几天没回来呢?不过就是昨天一天。”金太太道:“为什么我老见你不着?”凤举笑道:“因为怕碰钉子不敢见面。”金太太道:“既然怕碰钉子为什么今日又来见我呢?别在这里胡缠了你到你媳妇屋子去瞧罢说是又病了你们自己都是生男育女的人了倒反要我来操心。”凤举道:“这是怎么回事?三天两天的她老是病。”金太太道:“难道我骗你不成?你看看去。”凤举正愁没有题目可以转圜得着这一句话就好进门了。就带着笑容慢慢地走回院子来。上得台阶就看见蒋妈在那里扫地。因道:“太太说大少奶奶病了是什么病?”蒋妈站立一边笑道:“不知道。”凤举道:“怎么老是病?我看看去。”说着走进屋子去。
只见佩芳和衣躺在床上侧面向里。因走到床面前用很柔软的声音问道:“怎么又病了?”佩芳只管睡却不理他。凤举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用手推着佩芳的身体道:“睡着了吗?我问你话。”佩芳将凤举的手一拨一翻身坐了起来同时口里说道:“是哪个混帐的东西在这里吓我一跳?”说完了这句话她才一抬眼来看凤举。连忙伸脚下床趿了鞋就走到一边去。凤举见她板着面孔一丝笑容没有却笑嘻嘻地伸头向前对她笑道:“以前的事作为罢论从今日起我们再妥协你看成不成?”佩芳侧着身子坐了只当没有听见。凤举见她坐在一把有围栏的软椅上随身坐在围栏上却用手扶她的肩膀笑道:“以前当然是我……”我字不曾说完佩芳回转身使劲将他一推口里说道:“谁和你这不要脸的人说话?”凤举丝毫不曾防备人向后一倒正压在一只瓷痰盂上。痰盂子被人一压当的一声已经打碎。凤举今天是来谋妥协的虽然被他夫人一推却也不生气手撑着地板便站立起来。不料他这一伸手恰按住在那碎瓷上新碎的瓷是非常的锋利的一个不留神就在手掌心里割了一条大口那血由手掌心里冒流出来象流水一般流了地板上一大片。凤举只管起来却没有看到手上的血。这时站起一摸身上又把身上一件湖绉棉袍印上一大块血痕。佩芳早就看见他的手撑在碎瓷上因为心中怒气未息随他去不曾理会。这时见他流了许多血实在忍耐不住便哟了一声道:“你看流那些血!”凤举低头看到也失了一惊道:“嗳呀!怎么弄的?流了这些血!”将手摔了几摔转着身体只管到处去找东西来包裹。佩芳道:“唉!瞧我罢别动。”于是赶忙在玻璃橱下层抽屉里找出一扎药棉花和一卷绷带来打开香粉盒子抓了一大把香粉拿起凤举一只手就把香粉向上一按。然后拆开棉花包替他把手的四围揩干了血迹。可是那血来的汹涌把按粉都冲掉了。佩芳见按不住血又抓了一把粉按上在粉上面又加一层厚的棉花。口里说:“今天血可是流得多了总是不小心。”一面把绷带一层层将他手捆好问道:“痛不痛?”凤举道:“就是流一点血罢了不痛。怎样棉花绷带都预备好了?倒好象预先知道我要割破手似的。”佩芳道:“这样一说倒好象我有心和你开玩笑。”凤举笑道:“不是不是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你现在越太太化了什么小事都顾虑得周到连棉花绷带这种东西都预备好了。”佩芳道:“我并不是为人家预备的还不是为我自己预备的。”凤举笑道:“我知道了这一定是那日本产婆叫你预备的未免预备得太早了。”佩芳道:“给你三分颜色你这又要洋洋得意了。不许胡说!”凤举见佩芳是一点气都没有了就叫蒋妈进来扫地捡开那破瓷片。蒋妈一见凤举的手用布包着身上又是一片血迹也不觉失声道:“哎呀!我的大爷怎么把手弄得这样?”佩芳道:“你这会子就觉得害怕先你还没有看见那才是厉害呢。拉了总有两三寸长的一条大口子!”蒋妈道:“怎么会拉了那大的口子呢?”凤举道:“我摔一交把痰盂子摔了。用手一扶就拉了这一个口子。没关系明天就好了。”佩芳见凤举给她隐瞒不说出推了一把的话总觉人家还念夫妻之情因此心里一乐禁不住笑了一笑。蒋妈把碎瓷收拾去了凤举在屋子里坐了没有走。佩芳道:“我知道你今天是来上衙门画到的。现在画了到了你可以走了。”凤举道:“你干吗催我走?这里难道还不许我多坐一会吗?”佩芳道:“我是可以让你坐可是别的地方还有人盼望着你呢。我不作那种损事啊。”凤举笑道:“你总忘不了这件事。”佩芳道:“我忘得了这件事吗?我死了就会忘了。”凤举道:“这件事我已经办了悔也悔不转来现在要把她丢了也是一件不好的事。”佩芳道:“谁叫你丢她?你不要瞎说。你又想把这一项大罪加在我头上吗?”凤举道:“我并没有说你要她走不过比方说一声你不喜欢听这件事我不再提起就是了。”他说毕果然找些别的话谈不再提到晚香这件事上去。
当天就混着在家里没有肯走暗暗打了一个电话给晚香就说是从天津打来的。晚香知道他和夫人决裂得很厉害决不会回家的却也很相信。佩芳对于凤举原是一腔子的怨气但是很奇怪自从凤举回来以后这一腔子怨气瓦解冰消不期然而然地消除一个干净。是第三日了凤举见佩芳已完全没有了气便不怎样敷衍。这日从衙门里回来只见道之在前后面两个老妈子捧了两个包袱笑嘻嘻跟将进来。凤举道:“为什么大家这样笑容满面?买了什么便宜东西回来了吗?”道之笑道:“你是个长兄这事应该要参点意见你也来看看罢。”凤举道:“是什么东西要我看看?”道之道:“你别管跟着我到母亲屋子里来看就是了。”凤举听她说得很奥妙果然就随着她一路到金太太屋子里来。两个仆妇将包袱向桌子上一放屋子里的人就都围上来了。道之道:“你们别忙让我一样一样拿出给你们看。”说时先解开一个布包袱里面全是些大小的锦绸匣子。先揭一个大的匣子却是一串珠链。匣子是宝蓝海绒的里子白珠子盘在上面很是好看。金太太道:“珠子不很大多少钱?”道之道:“便宜极了只一千二百块钱。我原不想买这个一问价钱不贵就买下了。”金太太笑道:“我全权付托你你就这样放手去做?”道之道:“三个嫂嫂来的时候不是都有一串珠链吗?怎样老七可以不要呢?”金太太原也知这样办也是对的但是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以为三个大儿妇都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谈到聘礼有珠链钻戒这些东西是很相称的。现在这个儿妇是平常人家的一个女孩子似乎不必这样铺张。但是这句话只好放在心里却又说不出口来当时只点了点头。恰好佩芳、慧厂、玉芬三人也都在这屋子里听到她母女这样辩论彼此也都互看了一眼。道之又将紫绒的一个匣子打开笑道:“这个也不算贵只六百块钱。妈你看这粒钻石大不大?”金太太接过去看了看。两个指头捏了戒指举起来迎着光又照了一照摇摇头道:“这个不大见得便宜。”玉芬对佩芳道:“大嫂我们的戒指可没有这样大的。母亲不是说过吗?我那个只值五百块。”道之道:“那怎样比得?一年是一年的价钱啊!你们买的那个时候钻石便宜得多了。”玉芬笑道:“四姐这一次你可说错了。这些宝石东西这两年以来因为外国来的货多买的人又少便宜了许多。从前卖六百块的现在五百块钱正好买怎么你倒说是现在的比从前贵呢?”道之道:“这个我就没有多大的研究。反正贵也不过一二百块钱就是比你的大也有限。这其间也无所谓不平。”佩芳冷笑道:“这是笑话了我们不过闲谈有什么平不平的?”凤举看见连连摇手道:“得了得了这是一件极不相干的事争论些什么?”说着走上前也把一个大锦匣打开见里面一件结婚穿的喜纱提了起来看了又看放下去自己一人又笑了。润之道:“看大哥的样子见了这喜纱好象生什么感想似的?”凤举道:“可不是!我想人生最快乐的一页历史是莫过于结婚。在没有结婚以前看到别人结婚虽然羡慕还有一段希望在那里以为我总有这一天。结婚以后看到别人结婚那种羡慕就有无限的感慨。”佩芳插嘴道:“那有什么感慨呢?你爱结几回婚就结几回婚。没有多久你不是结了一回婚了吗?你要嫌着那边没有名正言顺地大热闹我这就让开你你就可以再找一个结婚了。”凤举笑道:“你也等我说完再来驳我我的话可并不是这样说。我以为过后思量这种黄金时代可惜匆匆地过去了。在那个时候何以自己倒不觉怎样甜美糊糊涂涂地就算过去?”玉芬笑道:“大哥这话说得是有理由的。”因和润之道:“六妹听见了没有?没有结婚的人还有一种极好的希望不要糊里糊涂地过去了啊!”润之道:“你不用那样说。不曾结婚的人他不过把结婚的环境当了一个乌托邦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你们已经结过婚的了到过那极乐的花园。而今提起来是一个甜蜜的回忆。”敏之笑道:“你把这话重说一遍罢让我把笔记下来。”润之道:“为什么?当着座右铭吗?”敏之道:“亏你一口说出那多现成的新名词若是标点排列起来倒是一绝妙的新诗。”这样一说大家都笑了。在这一笑之间才把道之姑嫂间的口锋舌剑给他牵扯过去。依旧把两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打开来看。结果道之所预备的聘礼和给新人的衣服比较之下都和以前三位嫂嫂不相上下。慧厂对于家庭这些小问题向来不很介意倒也罢了。只有佩芳和玉芬总觉燕西所娶的是一个平常人家的姑娘没有什么妆奁所有的东西不免都是这边代办。而下的聘礼比之自己却有过之无不及。佩芳又罢了向来和燕西感情不错只嫌道之多事而已。玉芬是协助白秀珠的人眼睁睁秀珠被人遗弃心里老大不平。而今聘礼又是这般丰富说不出来心里有一种抑郁难伸之气。只是婆婆一手交给道之办了又不能多事挑剔不敢言而敢怒越用冷眼看越看不过去。道之办得高兴越是放开手来向铺张一方面去办至于旁边有人说话她却一概置之不理。这时大家
恰好燕西不知什么事高兴笑嘻嘻地从外面进来。梅丽笑着跳了上前一把拖住燕西的手口里嚷道:“七哥七哥你来看看你来看看新嫂子的东西都办得了。”说着两手将燕西一推把他推到人堆里连忙拿了那个小锦匣子打开盖来将那钻石戒指露出一直举到燕西脸上笑道:“你看看这个都有了七哥准得乐。”燕西正着颜色说道:“不要闹。”梅丽嘴一噘道:“你就得了罢。到了这个时候还端个什么哥哥牌子?”燕西又笑道:“怎么样?要结婚的人连哥哥的身分都失掉了吗?”梅丽道:“那是啊!新郎新娘谁都可以和他开玩笑的。”燕西道:“我不和你们胡扯了。”说毕抽了身就走。他走到自己屋子里一想三位嫂嫂所有的衣饰四姐都给办好和清秋一说自己的面子就大了。这一向子因为婚姻问题业已说好到冷家去本可以公开。但是清秋私私地对他说了在这几日中两边都在备办婚事自己看了新婚的东西固然有些不好意思旁人看了一遇着就不免有一番话说劝燕西少见面。燕西一想也对。加上燕西从前到冷家去只有她母女。而今宋润卿听说甥女要结婚也就由天津请假回来。燕西又不愿和宋润卿去周旋所以三四天没有到冷家去。这时一想东西办得有这样好不能不给清秋一个信让她快乐快乐。因此连晚饭也不吃就到落花胡同去。现在是很公开地来往了汽车就停在冷家门口。燕西一直进去就向上房走。
清秋正架着绣花的大绷子坐在电灯下面绣一方水红缎子。燕西进来了清秋回眸一笑依旧低了头去绣花口里却道:“索性不作声就向里面闯进来。”燕西走过来只见绷子上的花绣了三停之二全用纸来蒙住了清秋手下正绣了一朵大红的牡丹花。燕西道:“红底子上又绣红花不很大现得出来吧?”清秋道:“惟其是水红的底子所以才绣大红的花。”燕西道:“伯母呢?”清秋道:“到厨房去了。”燕西笑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工夫闹这个?”清秋道:“什么时候?吃晚饭的时候。”燕西笑道:“真的你绣这个作什么?”清秋道:“衣服料子你还看不出来吗?你想想我什么时候穿过水红色的衣服?”燕西道:“哦!明白了这是一件礼服为什么还要自己绣?绸缎庄上有的是绣花缎子。”清秋道:“我嫌花样粗所以自己绣起。我问你你主张穿长袍呢还是穿裙子呢?”燕西看那衣料上的花样很长不是短衣服所能容纳得下的便道:“自然是长的好第一这衣服上的花可以由上而下是一棵整的。其二长衣服披了纱才是相衬飘飘欲仙。其三穿裙子是低的不如穿长衣下摆高可以现出两条**来。其四……”清秋放下针轻轻将燕西一推道:“胡说胡说不要望下说了。”燕西笑道:“胡说吗?这正是我的经验之谈我不知道你的意见是不是和我一样但是主张穿长衣那是很相同的。”清秋笑道:“今天跑了来就是为说这些散话的吗?”燕西道:“我有许多好消息告诉你。”因把家里预备的东西说了一个大概。清秋道:“好是好。我是穷人家的孩子不知道可有那福气穿戴?”燕西笑道:“那种虚伪的话我不和你说。在我们的爱情上根本没有穷富两个字。”燕西说时清秋只低了头去刺绣。燕西见她头下弯着一截雪白的脖子因走到她身后伸了右手一个食指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地耙了两下。清秋笑着将脖子一缩转过身来将绣针指着燕西道:“你闹我拿针戳你。”燕西道:“这就该戳我吗?我在书本上也见过什么闺中之乐甚于画眉。”清秋道:“这是我家可不是你们家到了你们家再说这一句罢。”燕西笑道:“我以为你脖子上擦了粉呢所以伸手摸一摸但是并没有擦粉。”清秋回头一皱眉道:“正经点罢让人听见什么意思?”燕西还要说时听到院子里冷太太说话声音就不提了。
冷太太一进门燕西先站起叫了一声伯母。冷太太只点了点头。因为他已是女婿了不能叫他少爷或先生可是双方又未嫁娶也不能就叫姑爷叫他的号呢一时又转不过口来所以索性不称呼什么。因问道:“这时候来吃了饭吗?”燕西道:“没有吃饭因为有样东西我问清秋要不要所以来了。”冷太太道:“我也用不着说客气话。你们家里出来的东西决没有坏的我们还有什么要不要?”燕西道:“清秋她说了已经有了一串珠链不要珠链了。现在家里又买了一串倒是比从前的大不知道她还要不要?”冷太太道:“你们府上怎样办怎样好这些珍宝放一千年也不会坏的多一串也不要紧。”燕西道:“那就是了。伯母要办什么东西可以对我说我私下还有一点款子可以随便拿出来。”冷太太道:“我没有什么可办的。我们是一家人了我又只清秋一个我看你当然和着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我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有钱也可以留着将来用何必为了虚幻的事把它花了?”燕西笑道:“伯母这话是不错的不过我的意思给她多制一点东西作为纪念。”冷太太听他说到这里便笑道:“谈到这一层我倒很赞成的。不过你们新人物都是换戒指我觉得太普通了。最好是将各人自己随身带的交换一下那才见真情值钱不值钱倒是不在乎。”冷太太只说了这一句韩妈在外面叫唤又出去了。
燕西走过去轻轻地对清秋道:“怎么回事?我看伯母倒有些信我不过的样子。”清秋停了针正色说道:“那可没有。不过她老人家的心事我是知道她总以为我们两家富贵贫贱相隔悬殊她总有点不放心怕你们家里瞧不起穷亲戚。”燕西道:“那绝对不成问题的。漫说不至有这种现象生就是有只要我们两人好就是了。”清秋道:“我也是这样说但是彼此总愿家庭相处和睦不要有一点隔阂才好。”燕西道:“你放心我决不能让你有什么为难之处灯在这里我要是有始无终打不破贫富阶级将来我遇着水水里死遇着火火里……”清秋丢了手上的针线抢向前一步一伸手掩住了燕西的嘴说道:“为什么起这样厉害的誓?”燕西道:“你老不相信我我有什么法子呢?我现在除了掏出心来给你看我没有别的法子了。”清秋道:“我有什么相信你不过的你想我要是不相信你的话我何至于弄到这种地步呢?我母亲究竟是个第三者她知道我们的结合是怎样的?她要不放心也是理所当然啦。”燕西道:“怪不得她老人家说交换戒指是很普通的事要用随身的一样东西交换才成呢。这事原很容易但是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向来身上不带钻石宝石这些东西我把什么来交换?”清秋道:“那也不一定要宝石钻石真是要的话你身上倒有一件东西可以交换。”燕西道:“我身上哪里有?除非是一支自来水笔这个也成吗?”清秋红着脸一笑道:“你别在外表上想你衣服里面贴肉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没有?”燕西道:“是了我裤带上系着一块小玉牌子那是从小系的。从前上辈什么意思要给拴上这个我不知道。但是到了我懂的时候我因为拴在身上多年舍不得解下所以至今留着。因为不注意自己都忘了你若是要我就送你。”清秋微笑道:“我要你这个东西作什么?不过我母亲这样说了我希望你把这东西拿一个来算应个景儿。你要知道她说这话得了一个乘龙快婿已是高兴到一万分啦。”燕西笑道:“这是我乘龙快婿乐得作的人情一个月之后还不是到我手里来了吗?”清秋道:“你知道还说什么呢?”燕西于是一掀衣服就伸手到衣服里去把那一块佩玉解将下来递给清秋。她接过来一看是一根旧丝绦拴着一块玉牌。上端是一只鸭子鸭子下面是一块六七分阔、一寸一分长的玉石其厚不到一分作春水色上面又微微的有些红丝细纹。那玉在身上贴肉拴着摸在手上还有些余温。因提着只管出神脸上只管红了起来。摇了头低声道:“不要罢。”燕西道:“特意让我解下来交给你又为什么不要呢?”清秋停了一下才说出原由来燕西也就跟着笑了。
http://www.xvipxs.net/56_56473/1450061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