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阿爹！你醒醒啊！呜呜呜……不要丢下莹莹一个人啊！”一声凄厉的大哭声把迷迷糊糊打盹的林海吓了一个激灵。
他一翻身就从床上跳起来，下意识地抽出小腿外的匕首，几步就跨出了屋子，看到旁边那个临时搭建的窝棚里小女孩莹莹抱着一个人在大哭，那人身体下面是一滩厚厚的暗红色血迹，显然已经凝固很久了。
林海猛然一震，这不是那位叫贲的大叔又是谁？可是怎么会？
林海很快地环视了四周之后，并没有发现野兽的踪迹，这才连忙几步跑过去，把手搭在大叔的颈动脉上，可是早已没有了跳动，他的手腕上一道刺目的伤痕已经凝固了。
这周围没有别人，看伤口的形状，显然，大叔是自杀……
“莹莹，大叔怎么会……”林海惊疑不定。
哭得伤心的莹莹突然抬起头来，就像疯了一样狠狠扑到林海身上，用小手疯狂的捶打林海，“你赔我阿爹，你赔我阿爹啊！要不是你昨晚拒绝我阿爹，我阿爹怎么会死？”
林海瞪大了眼睛，什么？是因为自己？自己昨晚……难道是因为自己拒绝收他为仆？
“莹莹，你是不是搞错……”林海本能想否认，这太可笑了吧？这都什么年代了，难道还会有人因为自己不收他为奴仆就自杀的？
“呜呜，怎么会错？昨晚睡觉之后，阿爹就一直又哭又笑，说了很多怪话，说自己老了不中用了，给人家当仆人都不要。我阿爹性子刚强，你这么侮辱他，他还怎么有脸面活下去啊？呜呜呜……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说着，就一拳一拳砸在林海身上。
雨点般的小拳头砸在身上完全没有感觉，他心痛得几乎要揪起来，整个人如泥塑木雕一般，清晨的冷气远远比不上此刻林海的心境。
真的……因为自己死了吗？！
可是这太可笑了吧？林海努力的想说服自己这太扯淡了，可是本能的自觉告诉他，这就是事情真相……
林海拳头一拳一拳砸在自己脑袋上，难过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哈！我他娘的到底是做了什么啊！人家都对自己这么卑躬屈膝了，自己就收了人家做仆人有什么不好？找个给自己端茶倒水、收拾屋子的也可以啊！自己再穷再没钱，他娘的不也没饿死吗？给这父女两一口饭吃又怎么了？
都怪自己嘴贱，都怪自己小气，他娘的，竟然因为小气害死了一个人！
林海心里堵得慌，如果真是因为这样害死了这个淳朴的大叔，自己今后还能够安安心心地活着吗？他突然想起一个成语，“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呵……
莹莹看到林海自责的模样，知道自己把过错推在对方并没有道理，见他一拳一拳痛打自己，心中愈发不好受起来，一边哭一边抓住林海的胳膊，想出声安慰，可是话没出口，哭声却越发大了起来……
“哇……林大哥，莹莹难过……呜呜……莹莹难过……”莹莹一边抽搐一边哭，只是一会儿，声音就哭哑了。
临近中午，林海才慢慢回过神来，莹莹因为悲伤过度，已经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瘦弱的小脸上挂满泪痕，把脏乎乎的污垢冲得凌乱一片，像个小花猫。
可是林海笑不出来，他叹了口气，轻轻将莹莹从自己的脖子上解下来靠在一边，自己悄悄起身回屋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工兵铲来找了一块地势稍高的空地便挖起墓坑来……
盖好土做出个小坟包，找了一块平整的木块，用匕首刻了“大叔贲之墓”几个大字，想了想，又在左下方刻了“孝女莹莹”“孝侄林海”几个小字，完全是根据记忆中惯常的墓碑样式制作的。
林海将墓碑插在坟前，回头冲着早已经醒过来的莹莹招招手，“一起送送大叔吧。”
当下，便和莹莹跪下来拜了三拜。
“大叔，您放心，从今往后莹莹就是我的亲妹妹，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让莹莹受半点委屈。大叔九泉之下尽管放心！”吊儿郎当惯了的林海生命中第一次发出这样的誓言。
莹莹想到与自己相依为命的阿爹就这么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不由得抱着墓碑又狠狠哭了一场。林海知道安慰没用，不如让她哭出来还好一些，便去找了昨天熏好的熊肉，生火烤了一些，和莹莹随便吃了一点。
家徒四壁，倒省了收拾的功夫，莹莹只背了阿爹给她做的一副小巧的弓箭当作念想，便和林海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一阵爽风吹来，似乎吹去了笼罩在小茅草房上空的一丝迷雾。
……
鉴于昨天晚上没有找到营地，卫星电话和gps的作用也始终没有恢复，今天林海也改变了行走的路线，不再是走东南方向找营地汇合，而是直接往东走，准备走到最近的一个小镇上去找部电话打。
在林海不断给他讲外面世界的趣事和新鲜好玩的东西之后，莹莹似乎也终于慢慢从父亲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一些，还能时不时问一问外面的情况，这些新鲜的东西在阿爹的讲述中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林海信心满满，到了外面的世界之后，自己也该帮莹莹好好谋划谋划了，先给她买几身漂亮衣服，上个户口，找找关系让她上个小学，只是她没有学习基础，只怕想跟上其他同学的进度也有点难，不行就找个辅导老师吧，最多多花几个钱。在林海的预想中，莹莹肯定是要上大学的。
林海突然发现，自己多了个妹妹并不是什么太坏的事儿，以前的自己可绝对想不到这些东西，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了一个人需要照顾，以后的日子好像也变得充实起来。
……
林子出奇的广阔，在林海的疑惑中，临近下午，两人才终于从茂密的树林里一脚踏进了人类的文明世界，看着空旷的原野和散布的庄稼，林海舒了口气，还以为自己走不出林子了呢，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
这是一片水泊遍布的地方，林海倒是不奇怪，湖北多水泽，自古以来就是。
看得到田地里种植着稻谷，只是长势却并不好，虽然现在临近秋天本该是收获的季节，可是稻子的谷穗却不大，甚至称得上非常小，只有自己记忆中的五分之一大小吧。稻田也没有很好地修平整，因此稻秧也是种得稀稀疏疏，毫无章法。
看得林海直摇头。杂交水稻不是早应该普及了吗？当地政府都是干什么吃的？
走在土路上，只有偶尔能够碰到一两个在田地里劳作的人驱赶着鸟雀，穿得衣服竟然也与大叔和莹莹穿得差不多，看得林海一阵迷惑。
对方见了林海怪异的装束显然也是讶异不已，但是却没人主动打招呼。
林海想搭讪问问地方，但是对方显然有些畏缩，林海便摇摇头和莹莹继续往前走。
估摸着又走了几里地，跨越一片高岗，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林海瞳孔猛然缩了一下。
眼前所见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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