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大群人走出大门左拐，更多的人跑出大院子和我们汇合，我简单说明情况，全体上车开追。
小赵发动最后一辆车，宋玉坐他旁边，我在后面。
车开到小院门口，我让妈和智银赫上车。
6分钟车程，公路到头，王巍在路面截我们。
全体下车围住王巍，太阳正是一天最毒的时候，王巍晒冒汗指身后一大片荒地：“这一带后面是悬崖，我刚看了悬崖下面没他们，现在大家散开一寸寸找，注意草地里那些暗坑别掉下去。”
那些不是暗坑，是深不见的巨大洞穴，还有直径惊人的天坑，以前我和王巍经常来这散步，如果车太应杨铭掉进天坑，后果我不敢猜..
下午3点，相关部门的人到场，一个个大坑排查。
警犬闻过杨铭和车太应贴身物品，吐舌头在我腿边喘，这土腥味大，每个深坑还有腐味沼味，警犬到这白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我心急火燎在车上等。
阳光突然不见，我下车看天，乌云正在聚集，要来雨，很多人抬头..
第一滴雨落下来，吊车正在探一个巨大深坑，我扒开草丛跑进旷野，妈在后面喊：“宁儿呢？宁儿！这小死丫头！”
把他们喊声抛在脑后，我抵达一个土坡，我抬头向上看，土坡高度惊人，顶上很多杂草有棵树。
树的根须从土坡斜面伸出来，像一面土墙，我沿土墙走见几步，墙下有矮洞紧挨地面，洞非常小。
我脚踩泥水路过洞，雨势突然加大。
雨滴砸的附近沙沙响，我突然产生幻听，就像有个温柔的声音告诉我：他在这..
我高跟鞋停下来，回头看那洞喊：“来人！”
一瞬间四面八方挤满人，我很肯定指那个洞：“他们在这。”
杨义庭跪地打量这个洞，有人扔给他手电筒，他打开手电照里面。
这洞进去以后是个90度向下垂直角，一直通往地底深处，杨义庭不敢冒进，萧然双手扶腰，气喘吁吁说：“不能在这吧，这洞在明面上，他们还能主动往里钻？而且这洞太小...”
杨义庭查看几秒这洞，就呛得咳嗽，这洞有股怪味。
杨义庭起身说：“狗牵来，还有设备。”
雨水混合稀泥，源源不断流进洞，警犬被牵来。
雨浇湿我头发和肩，风非常冷，我搓胳膊左右踱步来回走，同时盯洞口。
警犬从洞口闻去别处，警犬训练师摇头：“下雨了土腥味大，狗闻不到，上设备。”
有人喊：“上设备！”
搭载设备的车，勉强开到这，东倒西歪停下来，搜救人员跳下车连接电缆和仪器。
仪器送进洞里，我们挤在车尾看显示器，一位队长用麦克风对画面讲：“杨铭先生？车太应先生？听到请呼救！”
仪器下到底，洞口送仪器下去的人喊：“到底了！”
画面顺时针转动一周，洞底空间狭隘一目了然，没东西。
我说：“或许没到底，也许下面还有空间，请再找找。”
洞口送仪器下去的人喊：“真到底了！我这仪表上显示没生命迹象！”
杨义庭看完画面微微皱眉，萧然说：“换地方搜！”
这辆车陷进泥里他们一起抬车，杨义庭和我站一块，我回头盯那洞。
萧然抬车累够呛，蹭满脸泥水瞪我：“你个女孩子家别在这指手画脚行不行！回家去！”
我盯小洞不理他，人们散开去别处搜，妈跑来发现我，杨义庭问我：“你怎么确定他们在那。”
我不想废话，妈抓起我手腕：“跟我回去！”
回去坐车上，妈用毛巾给我擦头发脸，我冻得发抖低头看腿，却不知道冷，我不冷。
智银赫在旁边傻看，他没参与搜救，妈瞪他：“看好她！”
智银赫居然听懂用力点头：“知道了！”
妈冷眼下车，用力关车门走远。
我看腿想：难道我猜错了，他们没在那？
“冷了吧？”
智银赫脱外套包给我，我身子任他动晃来晃去，一直走神。
他弯腰帮我搓腿，越搓脸越红，还观察我眼色。
一巴掌打上去，他老实了。
“找到啦！”
车外有人嚷，很多人从车窗外跑过，我下车跑去看，人们围成圈低头看地面，我扒开人群碰到二嫂，她脸发绿推我出来：“别看了不是他们，是个尸体死一百年了，烂没模样了，一个浅坑捞上来的。”
二嫂手帕捂鼻子，宋玉在人群中间骂：“你瞎喊什么找打是不？”
雨势变更强，周围除了雨声听不见别的，二嫂被浇的跑，我低头跟她跑，雨水顺鼻尖流。
跑着我看见那个洞，就是之前我指认的洞，那边一片漆黑，那个洞在我眼中异常清晰..
我停下看，二嫂回头拉我：“走呀！”
我手举在眉毛以上挡雨水，还是浇的睁不开眼，我说：“二嫂你先走，我去找妈咱一起回家。”
二嫂冻发抖说：“行你快点。”
地上有个搜救用的白色头盔我早看见，二嫂抱胳膊跑远，我捡起安全头盔戴头上。
我脑袋小，头盔戴上左右晃，还挡眼睛。
在下巴弄紧头盔带子，确保头盔不会掉下来，我甩掉高跟鞋跑去那个洞。
蹲下来看这洞，它再臭再恶心我闻不到，摸到头盔右侧附带的手电，我点亮它，电量不太足。
手探进洞口，我恨自己有美甲碍事，跪地钻进去，我大头朝下，整个人瞬间下去一大截，就觉得忽悠一下子，四周静了，氧气没了，心跳停了，我听不见雨声，听不见任何东西，只有静。
眼前一片黑，手电光照不远，我双手双脚撑在两边，仗着身体轻，我滑下来很大一段距离停下来。
指甲抠进土里，指尖在冒血，我大头朝下不知道疼，只想喊一个人名..
“杨铭！”
声传出多远，我心就沉下去多远，我心没底..
“杨铭！！”
我哭声传进深处，回应我的是寂静，死一样的静。
这么深的洞我恐惧吗？
我恐惧。
幽闭恐惧症很多人有，我有吗？
我有。
但我知道他在那..
我就要去！
稍微松开手，我双手并用向下滑，到后来我安全头盔碰到好多地方，袜子划破，美甲刮断，指尖蹭破流血，我觉得自己要死了，我急速下落，我要死..
滑动中，我手腕撞到一小块平坦区域，就是之前仪器抵达的洞底，而这个洞很深，仪器根本没到底。
一瞬间空间开阔，我身子腾空，大字型摔进一个未知空间，感觉像坠入地狱万劫不复..
砰一声。
我脸和胸口摔在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面，我听见他痛苦呻吟：“唔..”
是车太应！
头盔手电摔得忽明忽暗，我摇摇欲坠躺到旁边，脸朝上大口呼吸。
车太应脸朝下一动不动，我摸他手，他不回应。
站起来我跌向左侧，一只脚蹦好几步才找回平衡，这洞底是个斜面，三十度从左向右倾斜。
手电光照到车太应脸，他头破血流闭着眼，他脸旁边还有只鞋，陈暖的粉红高跟鞋。
我顺着鞋向前看，陈暖侧身倒地，身上没伤但昏了，再向前是墙。
他靠墙坐，破衣烂衫一身是伤，只有脸是干净的，手电照亮他脸，他眼布满血丝噙泪看我，破皮流血的嘴轻轻抿紧，他不希望我来，或者不希望来的人是我。
他能看我，说明意识清晰，我心底骂他一千次，一万次！一千万次！！我不理他，低头看车太应。
杨铭说：“别碰他，他不一定哪骨折，你不会处理..”
他声软绵绵虚弱要死，我抬头吼：“你会？”
他泪滚落面颊笑起来，一直看我。
我迈过陈暖走过去，他四肢惨的不像样，感觉车太应从10米高空落地，他是从百米高空，差距就这么大。
我跪地检查他伤，他手抬不起来，腿能动，疼的一直动。
我低头找手机，泪滴屏幕上，他笑说：“你戴头盔好可爱，像小孩戴帽子..”
手机摔坏被我飞掉，我看地面，我有预感他要死，他就要死了，我...
我。
他笑着流泪，表情很灿烂，我双手按地上，泪一滴滴淋湿手背。
他幸福的叫：“宁儿..”
我不听摸他衣兜，翻出他手机，炸屏一样是坏的..
我爬去摸陈暖，她没手机。
车太应有手机，我摸半天就拿出来个屏，后壳零件掉一地。
在车太应身边站直，我双手扶腰向上看，用力吸鼻子稳定情绪，背对杨铭。
我在憋气，憋足劲用来喊，我知道这破洞很长，需要很大声的喊才能让人听见、
他呼吸加速，靠墙叫我：“宝贝乖我没事，我发誓没事，宝贝别哭...”
我咬紧牙关握紧拳，不眨眼死盯上方。
我不想看他。
不想看他死的过程..
他哭出声说：“宝贝对不起..”
他咬紧牙，血从牙龈流出来，溢出嘴角：“对不起我伤害过你，对不起..”
血从我攥紧的拳滴下去，他眼瞪大注视我背影，似乎要把我记住，永远的记住，记到下辈子..
他噙泪笑说：“如果有来世，如果......有..”
他眼皮垂下来闭合一半，头先垂下去，头脖子和身体形成90度，然后整个上半身耷拉下去，他倒地..
他走了。
我有感应他走了。
我绝望了。
“救..”
一个简单音阶从我嘴发出，我嘴抖得厉害。
两个音阶颤抖组合在一起，我吼：：“救命..”
我一直喊，不停喊，撕心裂肺喊，我喊救命！！
“救命！！”
我哭出声拼尽全力对上方喊救命。
他死了我需要有人把他从死亡线上抢回来。
只要我的声音穿透出去，他就能活，
就能活！！
所以咬破嘴唇，我拼尽一生所有的力量去喊，
救命..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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