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抵京後,使者先去的兵部————这是唐青的安排,当时冷锋还说没必要小肚鸡肠,按照顺序先去都督府。
但唐青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报仇从早到晚。」
兵部在欢呼,觉得唐青是自己人,都督府还被蒙在鼓里,直至都督府有官员来兵部沟通,才发现不对。
「这是高兴啥呢?」官员看到那些官吏走路带风,便寻个熟悉的问了。
「这事儿吧!」这人矜持的说:「记得原先有事儿都是先报到都督府去,对吧!」
「当然,咱们都督府管着天下兵马。」官员说。
这人叹道:「那个啥,报捷的使者先来兵部,这才去了都督府,你此刻去还赶得上。」
五军都督府其实是分开的,不过在兵部崛起後,为了抗衡兵部,有事儿都聚在一起商议。
「辽东那边脱脱不花攻势减弱,更多是摧毁堡寨,劫掠人口。」
陈桦在分析局势,「宣府那边杨洪稳健,阿刺知院寻不到机会。如今最令人担忧的便是大同。」
曹正点头,「大同守军两度败在也先手中,如今残部谨守。若是也先倾力攻打,很难保证能守住。」
这时外面一阵喧譁,陈桦不悦的道:「何事?」
外面有人喊道:「是捷报。」
「捷报?」曹正一怔,「哪的?可是宣府?是了,杨洪虽说老迈,可据闻每顿饭还能吃两条羊腿,定然是他。」
「不一定,弄不好是辽东,脱脱不花和也先貌合神离,他毕竟是蒙元的所谓大汗,弄不好就会见好就收。」
一个将领进来,看着面色有些难看,「是唐青!」
瞬间,陈海和曹正的脸就冷了下来。
「唐青?」有人却顺势说:「他才三千人马?这是————」
将领回身,「进来吧!「」
使者进来,扯着大嗓门说:「前日唐千户遭遇敌军名将阿古拉,敌军六千,我军三千,唐千户击溃阿古拉,斩获千余。」
说完,使者行礼,「没事儿的话,小人告退。」
他抬头看着众人,一群大佬神色各异。
「这是————可是在野外?」陈桦问。
使者说:「正是野外。」
这时战报文书送来了,有人抢过去,大声念道:「————先以数百骑追击敌军斥候————」
「————我军突袭截断敌军,随後夹击,敌军溃败————」
「这是堂堂正正之师啊!」有人说:「谁说瓦剌不可敌?谁说大明不能在野外堂堂正正击败瓦剌人!谁?」
他没明着说是谁,但谁都知晓,这是在针对陈桦和曹正。
「为何不先来都督府报捷?」有人问。
使者不卑不亢的说:「都督府对咱们千户颇有些敌意,唐千户担心小人先来都督府会被————便令小人先去兵部报捷,寻求庇护。」
左军都督府都督廖晨一拍桌子,「这话谁说的?」
使者说:「唐千户。」
廖晨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上次唐青来都督府,确实是被人欺凌了,那人是谁来着?」
你特麽直接说我陈桦就是了,装什麽装————陈桦大怒,「廖晨,你这是何意?
」
廖晨说:「我说什麽?我说有人嫉贤妒能,有人想捧石亨的臭脚。你等为了一己之私而枉顾大局。唐青乃用兵天才,本该是咱们的人,可如今却被有些人逼着去投靠了兵部,投靠了文人,这是谁的过失?」
陈桦涨红着脸,「他不过是侥幸罢了。」
「侥幸?」廖晨呵呵一笑,「险山堡是侥幸,你等说什麽唐青是靠着城池才有了这等功绩。那麽此次唐青在野外遭遇瓦刺名将阿古拉,对方领军六千,他只有一半,换了你陈桦,可敢一战?」
陈桦敢个鸟,他想说敢,曹正低声道:「廖晨那厮会挤兑你。」
到时候廖晨说让你陈桦率军五千出击,比唐青还多两千,你敢不敢?
我敢个鸡儿。
陈海面色铁青。
「连报捷使者都知晓都督府对唐青不善,这是谁的过失?」廖晨拍着桌子,痛心疾首的道。
使者一脸犹豫,廖晨说:「唐青可是还有什麽话?都督府不是谁能一手遮天的地儿,你只管说。」
使者说:「其实————唐千户说,都督府诸位大多立场公正,小人告退。」
「这话什麽意思?」有人明知故问,给廖晨送了炮弹。
「这是在说,一颗老鼠,不,是两颗,两颗老鼠屎坏了都督府这一锅汤!」
「廖晨,你特麽说谁是老鼠屎呢?」曹正怒了。
「我没点名道姓,你这就主动凑上来了,这是知晓自己便是老鼠屎?哈哈哈哈!」
「老子弄死你!」
「来得好,看腿!」
都督府大乱。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他们拉开,陈桦吃了大亏,一只眼睛肿胀的都睁不开了。
廖晨被拉回了左军都督府,进了大堂就笑了起来,「痛快啊痛快!」
有人说:「都督此次把陈桦他们得罪惨了。」
廖晨说:「陛下生死不知,王监国。兵部于谦异军突起————大明安稳了多年,一朝风云变幻,赶不上趟的便会被丢下,明白吗?」
「您是说————咱们武人会没落?」
「没落不至於,不过,要想再如之前那般却是不可能了。」廖晨说:「于谦在压制都督府,郕王视而不见,这便是有了默契。」
「那您还得罪陈桦他们作甚?合则两利不是。」这人是廖晨的心腹。
廖晨说:「陈桦等人不死心想挣扎,我今日闹了这一场便是站队。另外,唐青那人————」
心腹说:「唐青不过千户罢了。」
「你莫要小看了此人。」廖晨说:「他少年纨絝,浪子回头。可浪子回头的纨絝少吗?不少,就算是回头了,多没落一生。可他却转瞬就在沙场建功。一次两次————这不是侥幸。」
廖晨轻声道:「所谓少年纨絝,定然是唐继祖的吩咐。」
「压制自己的孙儿,唐继祖疯了?」心腹不解。
「唐继祖其实有些本事,当年却选择了蛰伏,令人不解。」廖晨抚须,「难道他是惧怕被宫中忌惮?」
心腹摇头,「宫中忌惮他作甚?」
廖晨说:「当年唐继祖的父亲,老江宁伯曾在那位麾下效力,那位兵败身死,老江宁伯随後便称病不出。我怀疑唐继祖也是如此。」
心腹说:「可事儿都过去多年了,咦!」
廖晨笑道:「明白了?」
心腹点头,「先帝驾崩多年,如今陛下生死未卜,再无人把当年事翻出来。
所以,唐继祖这才敢把孙儿放出来。」
廖晨说:「唐继祖老谋深算,咱们都看低了他!」
伯府今日来了不少客人,恭贺唐青立功。
康信亲自接待,不时抹一把老泪,感慨的道:「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唐继祖和唐贺父子二人在喝酒。
「子昭当初跟着我学兵法,学弓马,看似不上心,可这孩子————」唐继祖满面红光,「他这是在藏拙呢!哈哈哈哈!」
唐贺喝了口酒,吃了口菜,「爹,子昭的婚事也该看看了吧?」
「莫急。」唐继祖说:「也先大军不知可会南下,且等等。」,他突然挠挠头,「我昨夜做了个梦。」
唐继祖说,「我梦到一个金甲将领在咆哮,说心有不甘,说————老天不公。」
唐贺习惯性的一个哆嗦,「爹,那人说不得。」
「陛下生死不知,宫中应当没那麽多忌讳了吧?」唐继祖说。
「谁知道呢?」唐贺说:「弄不好一家子都得齐齐整整的被宫中和陛下弄死。」
「哎!」唐继祖唏嘘,「当初本以为是个大麻烦,只是那份情义舍不去,便收了。如今这大麻烦,竟成了唐氏翻身的契机,这真特娘的是造化弄人呐!」
「这都是命。」唐贺说。
「哈哈哈哈!」唐继祖大笑,「我唐氏,也该出头了。」
不远处,正和花花在寻找鸟窝的唐麽麽皱着小眉头,「祖父笑的好得意呀!
」
花花说:「小娘子,万万不可再去窥探了。小心被家法。」
「我————」唐麽麽认真想了想,理直气壮的说:「我为大哥去听的。」
花花翻个隐蔽的白眼,唐麽么小心翼翼的过去。
她听到了自家老爹的声音。
「当初他来咱们家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在褓中哭声细微,我还担心他和那孩子一般会夭折,谁曾想就这麽一天天的白嫩了起来。」
说谁呢?
唐麽麽歪着脑袋,想不通。
大哥说过,想不通就不要想,做了再说。
那我继续听。
唐继祖微笑道:「那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这两年他长的飞快,那身材一日一变,哎!看着他我便想到了当年。那人也是如此魁梧,勇冠三军————」
「爹,子昭如今比那人还悍勇,可见爹教导有功。」
唐继祖说:「你也不错。」
父子二人互相吹嘘了一番,唐继祖突然问:「这些年你可後悔了吗?」
唐贺一怔,仔细想了想,「早些年後悔,觉着这是个大麻烦,可每日就这麽看着他,抱着他,不知从哪日起,我便觉着————这便是我的孩子。
唐贺认真的道:「谁若是要伤害我的孩子,我便和谁不共戴天!」
「若对方是帝王呢?」唐继祖眸色深邃。
「我当拔刀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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