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正好,只是已近黄昏。初冬的落日透出一丝灰白,将四人的影子,在身侧拉得长长短短的。游无痕耳间的发丝被寒风拂过,贴在了脸颊上,他并没去理会。而是高兴地,同桓公镜和凌筱兰一路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这次行程,对他们来说可谓新奇万分。特别是游无痕,他一直就听说,传说中有些动物很有灵性,今日一见,感觉果真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奇妙。
他低头把玩着半颗碎牙,那是鬼头鷢和李师爷在打斗过程中,不小心折断的。就镶在树干中,被他取出来留作纪念。
凌筱兰这次,对他有点耳目一新的感觉。早些时候,她就听师兄说过,这游无痕的性格,看起来虽然容易冲动。但每每至关键时刻,总能予人以意想不到的惊喜。结合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对他的理解,发现这小师弟,果真很是特别。
李师爷一个人走在后头,时不时拿出酒筒“咕噜咕噜”灌上那么一小口,然后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叹息~这会儿他已有些微醺,步履摇晃的。从龟背岗出来他是最心急的一个人,但到了这会儿,却又是最拖后腿的一个。
前面三人话题不断,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议论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有时候不小心跑在了很前面,又不得不无奈地停下,等李老师爷慢悠悠的跟上来。
游无痕时不时回过头,看一眼那“糟老头子”。夕阳斜打过来,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在游无痕眼里,是越发显得“高深莫测”。
虽说李师爷有些其貌不扬,但所有和他接触过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嗜酒如命的老家伙,绝对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人物!至于身手会恐怖到何种境界,恐怕没人知晓了。
碧海城的散师爷,有很多都是在李老师爷的半带半指点下出师的。在年轻人这辈,他的威望很高。但由于脾气性格方面的原因,所以他也不像别的师爷那样难相处。
别看李师爷在碧海城里人缘好,但真要问人们对他的了解程度,回答都只有一个:神秘。
游无痕刚接触那会,自是同其他人一样,对李师爷抱有浓厚的兴趣。但李师爷对他的过去,绝口不提。况且,别人也没有无聊到,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也就不好多问。
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只要不牵涉到自己太多,管你是天王老子下凡,也不用搭理。
但让游无痕始料未及的是,直到多年后他才发觉,原来自己的身边,竟有这么多了不得的人物。而牵扯出来的事件,也是越发让人感到无法琢磨。但这已是后话,暂表不提。
言归正传,四人走走停停,直到天擦黑,差点都要关闭城门的时候,才赶了回去。守门官热情地同他们打着招呼,见李师爷又喝高了,身上还衣不遮体,自然免不了嘲笑一番。
游无痕很守信,既然昨夜已答应了师姐,今天当然不会食言。于是乎,就请另三人去食府用膳。
李师爷一听有人请客,也不管游无痕身上是否有那么多银两。一进门,首先就点了一壶好酒……凌筱兰也不客气,自顾自点了自己爱吃的:“过水腊子鱼”。
值得一提的是,“腊子鱼”是神母江特有的鱼种,它与“象鱼”齐名。民间有调:“千斤腊子,万斤象,既为鱼王亦是灵……”
神母江长达万里,最深处,甚至能塞进一整座大山!传说中,神母江里生活着各种神物,甚至还有游龙和水怪……
自然,也就有超乎人想象的存在。有些“鱼王”,身体庞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前者不太可信,但“灵鱼王”却有不少人信誓旦旦,窥探过其貌,但大多都传得神乎其神。
但凡这种世间少有的灵物,都通人性。不管传说是否可信,也就证明这种鱼的珍稀程度可见一斑。一席晚膳下来,竟花了游无痕好几两银子!
几两银子可不少了,普通人家得用大半年。心痛归心痛,但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游无痕既然决定安住于碧海城,以后,必定会有求于大伙儿。这点银两,花得不冤。所以别看他年纪轻轻,倒还挺“懂事”的。
当下无话,接下来几天,游无痕同往常一样天天去校场。虽说师父不在,但修炼也不能耽搁了。
修炼是门很枯燥的事情,其中更是饱含了血泪和辛酸。随着功力的加深,相对应的,训练强度也会随之而加大。
不能吃苦耐劳,就别想着进“伏魔师爷”这一行。游无痕深谙其中的道理,所以,平时的锻炼再令他吃不消,他也能咬牙硬撑下来,坚决不叫一声苦。
李师爷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不知是不是记着前者请他喝过好酒,这两天除了系统的锻炼,前者还特意“开小灶”。为后者量身打造了,更适合他修行的方式。
游无痕这会正在校场边上,他和一位同龄的孩子练习着摔跤。两人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对方,谨防对手的突然袭击。身旁是李师爷背着手踱来踱去,时不时指点一二。
两人绕着圈,不断试探着对方,身上早已是灰头土脸的。游无痕一步还未落下,他的对手突然就发难了!
那个家伙比游无痕矮,但块头来得结实。只见他突然扑向游无痕,一手反手扳住游无痕的脖子,再一手提住他裤子的膝盖位置,并且尽量将身形放低。他低喝一声,瞬间发力!显然是想一下就将游无痕扳倒。
游无痕一脚已离地,身形也被扭偏,如果不立即采取措施,铁定立马就会被摔倒在地!
只见他突然将双腿张开绷紧,身形也顺势放低,直接和对手对抗臂力和腰力。这种对抗,不能凭蛮力,李师爷也对他说过,摔跤练习的是全身的应变能力,练好了,对实战是大有用处的。
两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劲,脸颊涨得通红。摔跤对四肢和腰力的细微变化很是考究,一个不小心,被对手抓住机会制住,想扳回劣势可就难了。
实战中也是一样,打个比方说:如果遇到兽尸,必须要来个对决,而兽尸的行动则非常敏捷。要是不小心被它扑倒在地,可是很危险的。一个不小心,就是赔命的勾当。
游无痕双腿绷得很直,大叉而开,重心也放得低,这样不容易被摔倒。但这样一来,两人就陷入了僵局,这就得靠毅力了。
对手显然不想和他比谁能坚持得更久,进行了一番或顶、或甩、或摇晃的尝试,但均被游无痕及时调整了过来。
两人不断喘着粗气,看来都已累得够呛。天气虽然有些冷,但两人均是大汗淋漓。游无痕头上冒着热气,一滴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流在了嘴角。感觉有些痒痒的,游无痕不经意间将嘴角一撇,吹了口气,将那滴汗珠吹散。
就在游无痕分神的瞬间,他的对手眉头一凝,突然快速变换双腿。一个欺身向前,将一条腿伸进他两膝间!
他的膝盖猛得一拐,游无痕猝不及防下,腿被顶歪。下盘被攻破,身形自然就稳不住了。对手显然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只听得他低喝一声,突然反身,以背顶住游无痕。双臂和腰一用力,就想来个背摔。
游无痕双眼圆瞪,就这样被摔个大马趴,那还了得!当下不禁激起了他的好胜心,迅速反应过来,连忙腾出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背。同时双腿快速变换,也伸出一腿,从他胯间穿过,不让他有着力点。
对手试了一下,竟没将前者抗动,立马换了个手,准备再来一次。可这次,游无痕却不再给他机会了,只见其突然俯身抓住后者的裤腿,用力一提!
同时腰身一拧,侧身让开。那家伙猝不及防之下,身后一空,又加上游无痕是从下往上的力道。一个不小心,“啪”地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
游无痕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双手。这练习摔跤,虽说不止一两天了,但和对手演练起来,还从未打败过任何人!今天居然将对手摔倒了,而且还是练过很久的“练家子”,由不得他自己不吃惊。
一旁的李师爷暗暗点了点头,但没说任何话就踱步离开了。游无痕走到他的对手面前,伸出一手道:“杜师兄,承让了!”
原来,这人才是李师爷口里所说的“杜小子”。估计这一下摔得不轻,杜小子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看见游无痕伸过来的一手,遂回手拍了拍,示意没事。
他站起来,很爽朗的笑道:“师弟,没想到哇!你这才练了这么几天,竟就能将练了数月的师兄给比下去了!师弟进步如此迅速,看来李老师爷说的不错,你的体质,果真很适合做一名师爷。哎~做师兄的好惭愧……”
说归说,却一点也没透露出气馁的神色,反而更是跃跃欲试。不待游无痕答话,就自顾自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喝了声“再来”!当下两道影子又纠缠到了一块……
还没拆几回招,却突然间听得城内乱哄哄的。听声音,是从北门的方向传来。游无痕只隐约听见:“九圣国使者来啦!”“哎哟,**师爷快去看看,北门来了好多人!”等诸如此类相传的吆喝声。
游无痕一听“九圣国”,觉得事有蹊跷,就赶紧跑到桓公镜和凌筱兰的身边。三人同李师爷打个招呼,就一溜烟往北门跑,瞬间没了影。
快要到北门的时候,只见那附近早已是人山人海。三人踮脚一瞧,刚好看见城门大开,是大部队的人马钻了进来。那些人的穿着,都透着浓厚的异域风情,看情形,果真是九圣国的兵。
这边,碧海城的几位城主早迎了上去,老百姓也是高声欢呼着。游无痕三人,没有去理会其他人,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九圣国人马中,最前方、也是最醒目的那道身影。
“是阿姑!阿姑回来啦!”凌筱兰一见来人,顿时心花怒放。自顾自就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往那边去了。游无痕和桓公镜苦笑着相视一眼,也跟了上去。几人好不容易穿过重重人群,终于贴了上去。
碧海城的老百姓,自动让出一条道来,游无痕他们就站在最边上,激动的看着场中。只见几位城主中,梁鸣荼带头走到九圣国使者面前,恭敬的行了个礼。九圣国的人也都奚数下马,还了一礼。
当先三人,缓步走至梁鸣荼面前。其中一位身后还跟着一匹神驹,不用说,那就是“神箭师爷”胡钦了。怪不得,凌筱兰会如此兴奋。
几人一见“白月宫”竟乖乖的跟在胡钦身后,也是有些错鄂。难怪这几天都没见到城主的腾浪驹,原来竟是跟随胡钦去“周游”了一趟九圣国!这边三个小家伙,均是心照不宣的互视了一眼……
另外两人没见过:其中一人长得很高大,也很结实,是个青壮男子。他肩上斜搭着一张不知名的兽皮,脸上的棱角,轮廓分明。一双深邃的眼睛,又给他带来一种很狂野的气势。
他和胡钦一样,也是背上背了一把劲弓。腰间悬挂着一柄九圣国特制的弑神刀。
另外一人,一袭黄霓裳,穿着精致却又不失华贵。她同胡钦一般轻纱掩面,头上的发饰,却不似九圣国的风格。整体穿着风格来看,倒更接近于和珍国。配合着她那北方人特有的气质,这般搭配下来,倒更显雍容优雅。
这么形容她,却是能看出此女子,不似一般的娇柔女子。她的一双美目深处,闪现着的是睿智,和深谙人情江湖的味道。
虽说此人也许经历过不少时间的变迁,但就面相来看,却不失出尘的气质。眼角连半丝细纹也没有,也不知藏于面纱下的,是怎样一副绝世的容颜。
梁鸣荼和申屠柳、古金锋连忙上前一步,大方的作了一揖。申屠柳则目不转睛的盯着胡钦看了半晌,忍不住叹道:“胡姑娘,大哥不与咱相说,咱还不知,你竟然就是当年那小妮子呢!这些年,可真让咱哥俩记挂呐!你是咋过来的?”
一听申屠柳又提起这事,后者不禁脸颊一红,变得有些支支吾吾的。旁边那黄衣女子摇摇头苦笑一声,遂打断她。当即朝三位城主说道:“我们代表九圣国,特派遣这三千精锐之师,前来相助于梁城主。唯恐这尸怪大军卷土重来,我们作为邦交,要随时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希望能助碧海城,度过这道难关……”
梁鸣荼郑重一抱拳道:“多谢九圣国大力相助!承蒙国主看得起梁某,以后九圣国的事,就是碧海城的事!任何时候九圣国有需要,梁某定会肝脑涂地!”
顿了顿,遂朝前者拱手问道:“那这位……”一旁的胡钦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叫道:“哦!梁城主,这位是我的家师,金沙城的城主!”
声音虽不大,但附近的人,听得可是清清楚楚。只听四周传来无数惊讶之声:“嘶~金沙神姑!”许多人在震惊之余,也是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一礼。
传说中“金沙神姑”不仅才色过人,而功力之深,足以让所有有幸见识过的人感到震惊。所以,普通老百姓对她还是很敬畏的。
更让他们感到惊讶的是,大名鼎鼎的“神箭师爷”胡师爷,竟是她的爱徒!梁鸣荼虽然一早就知道了,但他没想过,今日金沙神姑竟会亲自领兵前来助阵。以前碧海城和九圣国虽说关系甚笃,可他们也从未见过,这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金沙城城主。
梁鸣荼又仔细的打量了一眼,这传说中金沙城的城主,心中是越来越钦佩。她的事迹遍布神雅各处,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纵横江湖数十年的人物,看起来竟这般年轻!
看着后者吃惊的面容,金沙神姑只淡淡一笑:“梁城主不至于吧~难道今RB城主不请自来,不受待见么?”梁鸣荼立马反应过来,忙赔着笑,连呼不敢。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看胡钦,眼神突然变得柔和,随即朝金沙神姑恭敬地一作揖:“承蒙金沙神姑大驾光临,自是令碧海城蓬荜生辉!这次城主亲自带兵相助于梁某,梁某简直是受宠若惊!正好,梁某也有事想相告于神姑。这数千兄弟,碧海城自会好好款待!还望神姑等贵客不嫌弃,到府上一聚。”
前者不在意的摆摆手,在梁鸣荼的接引下,一行六人,有说有笑的往城主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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