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9点,蓟医一院内镜中心。
检查室内,胃肠外科主任和林小薇在一旁看着,孙志军正亲自给苏酥做肠镜。
胃肠外科原是从普外分出的亚专科,如今行政上虽已独立,业务交叉仍多,普外也还是胃肠外科的老大哥;这里的操作交给孙志军,合情合理。
孙志军是老手,不敢漏过任何角落,权当面对疑似肠癌患者,带着挑毛病的心态展开检查。
屏幕画面里,结肠内部呈健康的粉红色,黏膜表面光滑水润,反光度很好,表层下的毛细血管网也清晰可见,没有充血、水肿或溃疡的迹象。
随后从升结肠、横结肠、降结肠一路看到退出直肠,整个大肠管腔都清洁透亮,堪称健康肠道的教科书。
孙志军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取了两个无关紧要的结节去化验。
此前也做过胃镜,食管、胃窦、十二指肠都干干净净,不见感染迹象,也没有形态变化。
上下消化道看了个遍,孙志军舒了口气,放下操作杆:“我是看不出什么问题。”
“我这边也是。”胃肠外科主任看着屏幕叹道,“好久没见到这么干净的肠胃了。”
林小薇在旁嘟囔:“会不会问题已经被排出去了?某种寄居在肠道的异常细菌什么的?”
“可昨晚送检的粪便样本也没问题啊。”孙志军从旁边电脑上点开检查记录,“致病菌、寄生虫、病原体毒素检测都过关,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嗯。”胃肠外科主任附和,“总之,从现有临床检查结果看,患者胃肠道完全健康,只有很轻微的胃炎;但这是普遍现象,所有人都有胃炎。”
林小薇皱眉苦思:“可已经证明脚臭和肠道相关了。昨晚下猛药做肠胃排空,今早我去闻,脚臭明显缓解了许多,臭味源就是胃肠道。”
“如果确定问题就在胃肠道,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胃肠外科主任指着屏幕,“一是肠道发生了某种肠镜检查不到的病变,需要进一步活检;孙主任刚取了样,大概几个小时就有结果。二是病灶原本存在于肠道中,但已被排出,患者现在痊愈了。”
“嗯……也只能是这样了。”林小薇道。
孙志军却欲言又止,最后只留下一脸神秘莫测的微笑。
林小薇暗暗瞪了他一眼:老孙,你又跟我来这套是吧?
你们就笑吧,笑吧,等我自己给她治好了,看你们还笑得出来!
……
午时,越野车颠簸前行,虞静笑嘻嘻地取出昨晚制备的一抹假胡子,抬手就往李致嘴上贴。
“搞什么?”李致本能一躲。
“回忆疗法也得有变化啊。”虞静探身凑上,坏笑眯眼,“昨天是20岁的青年帅哥王云凯,能引发比较早的记忆;今天就该换40岁的中年熟男王云凯了!”
李致想反驳,可这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赵思敏的记忆沉积长达11年,似乎确实该想办法激发不同阶段的记忆波。
可看虞静那表情,总感觉是在满足她的某种恶趣味。
“这胡子哪里搞的?”李致皱眉问道。
“头发呗。”虞静拉了拉自己的长发,“洗干净的,放心;后面还有古代贤者山羊胡版。”
“你倒挺开心……”
“这是在学习木剑啊李老师,我感觉自己又突破了!”
正说着,前面开车的段洁突然“咦?”了一声。
两人连忙转头向前。
这才看到,深冲村口竟停满了车,里面还有两辆白色大面包车,车身上带着陵州市中心医院的红十字标识。
王复兴正神色纠结地等在那里,见越野车来了忙迎上来;车还没停稳,他就扶在后车窗旁急着说:
“中心医院……来了好多人……带着设备……非要检查……
“我妈要煮鸡……盼着你今天回来……
“可我弟就硬让她检查……还打针……
“我拦不住……拦不住……”
虞静闻言急问段洁:“最近不要打扰赵思敏,就交给我们好了。昨晚没跟王归乡说么?”
“我说了啊……”段洁也急,“他一口一个领导,答应得好好的。”
“真是的……”虞静气得一把推开车门,“好不容易营造的情境……折腾老人家干什么!”
王复兴自然比她更急:“你们别说了,快去吧……我怕我妈撑不住……”
一行人匆匆下车,走向赵思敏家的院子。
院门前挤满了看热闹的老头老太,见李致一行来了,忙凑上来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云凯家的细伢子你可算来喽,刚刚思敏叫得那叫一个惨哟!”
“归乡一口气带了七八个穿白大褂的回来……还推着几台大铁机器,也不晓得在里面搞么子鬼。”
“思敏从昨天下午就在张罗今天的饭菜,多少年没亲自掌过勺了……可菜都还没洗完,人就……”
人群里,老头孙水旺更是急红了眼。
“我跟他们讲了啊,思敏那身子骨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归乡非不听!!
“我一个外人也拦不住啊。莫讲我了,连复兴讲话都没得用!
“细伢子你快点想个法子咯!!”
到这儿,李致也算了解了情况。
其实昨天王归乡就提过,陵州中心医院也对赵思敏感兴趣,准备拉设备来做现场检查。
这事本身没太大问题,只是现在不合适。回忆疗法的重点在患者状态,一切影响情景和稳定的因素都该避免。
昨天才跟全村人和王家兄弟打好招呼,一起做这场回梦大戏;结果刚过一晚就有人拆台,李致的脸难免沉了下来。
他不再说话,踏入院内。进院才看到,院里竟摆着一台移动CT舱,还堆着大大小小各类检查设备。
院里两个乡卫生院的人见有人来,绷着脸连连上前:“中心医院正在做检查,无关人员请不要……”
二人话没说完,邓毅黑着脸闪身拦上,一个抬臂便将两人拦开。
段洁冷眼上前亮出证件:“异常病防控组行动,还轮不到你们多话。”
两人吓得一缩,再不敢言,眼睁睁看着李致走向老宅。
宅门口守着的王归乡见李致来了,连忙关紧门,赔笑迎上来:“哎哎,冒犯了李主任,底下人做事分不清轻重。这边院里有茶,请您先……”
李致懒得跟他说一个字,只给邓毅使了个眼色。
邓毅便上前要推开他。
然而这次王归乡却反是一个扬眉,怒目指向邓毅:“你干什么?!这是我家,这是我妈!我妈生病了,我请人检查,天经地义!!你搞什么?还有王法么!!!”
邓毅哪管这些,当场把王归乡按到一旁。
这时,宅里传来一个急切的中年男声:“赵思敏,清明脂配方是什么?看着我,别睡,想起来!”
接着是赵思敏的呻吟:“云凯……云凯呢……鸡汤糊了……我要等云凯……”
“加药吧。”那个男声道,“经颅磁刺激仪也调大一些。”
“主任……血压太高了,老年人血管脆性大,有点危险……”
“不会推乌拉地尔压一下么?”
李致再也听不下去,“嘭”地一脚踹开门。
门里七八个医师同时吓得一缩,李致却只看向床上的赵思敏。
此时,赵思敏身上绑着束带,头发已被剃光,头顶套着一个圆形磁圈,不断发出“咔哒咔哒”的电磁响动;她的面部也不受控制地随之颤抖。
胳膊上插着注射针,正在不断给药。
旁边的监护仪上,血压达到了170/100,心率120。
似乎听到踹门声,赵思敏吃力地扭头看向李致,嘴角流涎,眼球充血,尽全力抬起手:“云凯……云凯……”
此刻,李致脸色早已阴得发黑:“都撤了,滚出去。”
“你是……李主任对吧……”床前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分头男医生连忙迎过来,“我是陵州中心医院赵民泽,受赵思敏家属委托来检查……”
呲。
李致一把扯起他的领口。
“都撤了,滚出去,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赵民泽完全呆住,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权衡一番后,还是向属下做了个撤的手势。
几个医护哆嗦着关掉设备,拔起针管。
李致这才扔下赵民泽。
赵民泽匆匆整理领口,压着怒意:“我们是受患者家属委托来的,都是常规检查,李主任你是不是太霸道了?!”
李致一步迈到床头,抓住护士正要藏药的手,把她的手腕一点点捏起,看向标签,再一点点扭头看向眼镜男:
“异戊巴比妥钠、哌甲酯,这是给特务用的,审讯吐真的同时避免昏睡,当他妈我外行么?”
“……”赵民泽顿时气短,怒瞪护士,只怪她收得太慢。
李致也无意废话,甩开护士的手坐到床前,匆匆撤掉她身上的束带,摘下磁圈,轻轻握住她的手。
赵思敏这才缓和一些,却仍难受得说不出话,两手无力地抓着李致,紧闭着眼,面皮抽搐。
监护仪上的数字终于开始回落,血压逐渐降到120,心率也回到了90。
赵民泽还要上前,李致只甩了下手,做了个滚的手势。
赵民泽咬了咬牙,带着属下走出老宅。
李致这才叹了一声,拿起枕巾帮赵思敏擦头和嘴角。
“云凯啊……”赵思敏闭着眼流下眼泪,“能不能别走了啊……你不在……我们孤儿寡母的……我一到晚上就害怕……不是水旺护着我们……我都不知道……不知道……”
“没事了,现在没事了。”李致轻声劝,“你先睡,睡醒了喝鸡汤。”
“那……你别走啊……等我……醒了……”
赵思敏声音越来越模糊,渐渐睡去。
李致看了看眼底,又触诊一番,确定没有危险才松了口气。
这时,王复兴才冲进来,见母亲这样,当场眼睛一红,颤步到床前,接替李致握住母亲的双手。
李致这才沉着脸起身,走出宅子,关上门。
没想到,外面一群人围成一圈,正看着赵民泽训虞静。
“小虞你也是,来了陵州也不告诉师兄一声。
“这个患者我们这边三天前就过来接诊建档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蓟京的医院高人一等么?
“你那个事,老师都没追究,这就已经网开一面了,你反倒带着外面的人来为难我们是不是?”
虞静只低头听着,不敢说话。
李致刚刚有了点人样的脸色,又死了回去。
“再说一次,你是谁?”李致摸出手机,迈着极缓的步子走过来。
“啊。”赵民泽一愣,“陵州中心医院,异常病理科主任,赵民泽。”
“记住了,滚吧。”李致甩了下手,“回去等卫健委通知。”
“……”赵民泽见状也急了,“李主任,我们的检查都是患者家属授权的,就算你是异常病权威,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再怎么授权,也没到可以使用TMS(经颅磁刺激仪)和异戊巴比妥钠的程度。”李致挥开众人,一步步逼到赵民泽身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只要能套出清明脂配方,把她电死了也无所谓,对吧?”
“……我这都是家属授权的治疗,签了同意书的!”
“再说一次,这是TMS和异戊巴比妥钠。”李致说着抬手朝王归乡一指,“这狗东西同意你杀了他妈,你也能杀了?”
……
赵民泽歪了歪头,缓了几口气才说:“走几步说吧李主任,我有理由这么做。”
“没什么好说的了,回去等卫健委通知。”
“扫描结果你也不听么?”赵民泽瞪着眼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患者脑子里明确有问题。”
“不需要,滚。”
“那我听听总行吧!!”王归乡上前怒道,“这是我妈,我请的大夫,人家大老远带着这么多设备来检查,我听听总行了吧?”
李致当场被气笑:“来,说。”
赵民泽勉强提了提眼镜,冲四周众人,连同外面的村里人,说起情况:
“大概一周前,我们中心医院收到患者家属王归乡的请求,三天前来访问诊,并建立了病历档案。
“得知患者不愿离村,我们同意家属请求,安排上门检查。
“这些事在李主任来之前就计划好了;设备调集和运输费了不少精力,实在不好中断。
“我也是刚知道,李主任也看中了这名患者,还在尝试回忆疗法。
“可我这边已安排好深入诊疗,我们院长和我的老师邹硕院士也很重视,这才加急调来这么多设备。”
说到这儿,赵民泽的气势也提了几分。
“搞什么?”李致却不忍一笑,“关这个邹硕屁事,特意提在这里,告诉我打狗看主人么?”
“……”赵民泽再次呆住。他早知道李致特立独行,却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后面最好少说废话。”李致体贴地伸手帮赵民泽理了理领口,“反正我不介意连你主子一起打。”
“李主任……看过两个异常病而已,你未免也太气盛了吧……”赵民泽说着恨恨退了一步,对四周人道:
“既然这样,来来,大家都听一听怎么回事,尤其是你,归乡,好好听听我们的检查结果,评评理。
“首先,李主任这个回忆疗法只是心理学疗法。在阿尔兹海默症的情境中,它本身无法有效治疗,只能尽量延缓病情发展,是辅助疗法。
“像李主任这样,没做任何检查和药物干预,只一味采用心理学辅助疗法,明显有些违背临床精神。”
王归乡刚要点头应和,门外村里人却不干了。
“哪个讲没用的!昨天李医生一来,思敏当天就不闹腾了!”
“她好些年没讲过这么多话咯,还晓得自己下地去掐菜呢!”
“你们把她折腾得鬼喊鬼叫的,是嫌她命太长了是吧!”
最前面的孙水旺更是指着王归乡鼻子骂:“你个没良心的狗崽子,细时候就不该分肉给你呷!”
王归乡一阵脸红,上前回骂:“这是我妈!关你个死老倌么子事!你大字都不识几个,还跑来指手画脚?人家赵主任才是大医院的标准临床流程,现在是姓李的拦着不让他们给我妈治病!听不懂人话是吧,你个死老倌!”
“治病?!”王复兴正巧照顾完母亲出了老宅,当场指着王归乡骂,“把妈绑起来,头发剃光了电她,给她打药就叫治病了?!昨天好不容易,李医生他们才让妈好了一点,多少年没说过这么多话,你这全给毁了,嫌妈活得长是不是?”
“你懂什么!!”王归乡回骂,“赵主任这是现代医学!检查、吃药、手术,这才叫治病!!聊天能治好,那还叫病?!”
“80多岁了,脑子糊涂,这就不是病了,这就治不好了啊!没听说过能治好的!”
赵民泽突然一抬手,笑道:“这个你还真说错了,刚刚的检查很有收获,令堂脑部出现了明确异常病的征兆。这不是寻常的阿尔兹海默,这个还真有可能治好。”
说着拿出手机,亮给所有人看。
“这是患者的颅内CT。
“两位家属可能看不懂,但李主任一定能看明白。
“就在第三脑室前底部这里,李主任请细看一下。”
赵民泽将手机照片放大,让李致看清。
实际上根本不用放大,李致已经看清了:“穹窿柱与灰结节交界区,存在一个直径约1.5厘米的高密度结晶占位。”
“李主任就是李主任,看脑CT都这么厉害。”赵民泽虚浮一赞,便对王复兴和王归乡道:
“我说直白些,令堂大脑里长出了异物,造成相当程度的脑部堵塞,随之而来的是颅内高压、脑室肿胀、脑实质挤压变薄、脑积水、脑疝。
“再直白些,令堂很可能根本不是阿尔兹海默,而是这个异常病灶导致的脑部疾病。只要处理掉病灶,就有机会恢复,至少也能彻底控制。
“更关键的是,这不是普通的结晶,很可能是异常病。”
说罢,他又换了张照片亮给李致。
“李主任请看,这是患者的脑电图。以那个结晶占位为中心,正在微弱地释放一种复合波;我这么多年,无论临床还是文献,都没见过这种情况,这可以肯定是个异常物了。
“基于以上情况,开颅取出这块结晶、疏通脑脊液通路,很有可能实现治愈。这可以说是唯一可行的方案了。
“李主任你认为呢?”
“确实是唯一方案。”李致毫不犹豫地点头。
王归乡当场两手一拍,喜道:“这不就好办了?李主任都这么说了,那还不赶快送陵州治疗?”
只是他说得太急,没等李致说出后半句。
“但患者八成会死。”李致声色一沉,瞥了眼王复兴,继续说:
“患者脑实质已广泛萎缩,心肺功能储备极低,脑血管脆性极高。
“这种状况的高龄患者,对全身麻醉和开颅手术的创伤耐受度极不乐观,术后风险也极大。
“同时,基于患者已发病多年,我认为这块晶体是存在了很多年的慢性病灶,且已出现代偿共生。
“也就是说,这个异常晶体已经和大脑融为一体,甚至建立了全新的血液供应和神经代偿平衡。
“这就像心口插了把刀子,插了几十年,插到了82岁,还能拔么?还用拔么?
“基于以上情况,在患者没有出现急性脑疝体征的前提下,开颅手术风险远大于收益。
“最后,如果患者现在28岁,我会毫不犹豫动手术;哪怕只有两成希望,也有理由为一个健康的未来搏一搏。
“但赵思敏已经82岁了。
“对她最好的治疗就是陪伴。
“让她过好余生的每一天。”
听到这里,王归乡立刻哑了;王复兴抹着眼睛,重重点头。
赵民泽见状道:“可是李主任,大脑内出现明显的异常物,结合其他检查,已经满足急症标准,应该手术了啊。”
“标准只是保证普通医师在99%的情况下不犯错的。”李致冷眼回道,“你身为脑科中心负责人,会认不清这是1%的情况?患者已经带着这个晶体生活了几十年,你还说得出这是急症?我手下的规培都喷不出这种屎。”
赵民泽面皮一抽,压低声音:“李主任,咱们退一步说,这个异常晶体是很重要的研究资源;哪怕手术会失败,也理应取出来进行研究。”
“在研的异常物已经很多了,音石晶体到现在还没有结果,不差这一个。等到赵思敏寿终正寝再取也不迟。”
“……”赵民泽有些面颤地问,“我不明白,这么明显的异常物就在眼前,李主任为什么坚持不可能有效的回忆疗法……”
“你无权知道,我也懒得跟你解释。”
赵民泽愣了一下,随即像突然想到什么,悄声对李致道:“是我不懂事了。那这样,我们合作会诊:医疗资源我们中心医院出,文章和李主任这边共同署名,两边的人各占一半,如何?”
“好了,我已经彻底烦了。”李致一挥手,“段洁,叫人把村子封了,无关的人都赶出去。”
“是!”段洁领命拿起电话。
李致也拿出手机,准备召唤天降高伟。
赵民泽见状忙一缩,颤声后退:“不必不必,我了解情况了,不打扰李主任了。”
说罢,他匆匆向属下挥手,青着脸闷声离场。
王归乡忙弯腰追出去道歉请罪。
王复兴眼见这群人走了,长叹一声,与李致点了点头,才回屋继续照顾母亲。
闹剧就此收场。村里人虽听不太懂,却都朴实地觉得是李致救了赵思敏。
按他们的认知,人到了这个岁数,若不是太要命的病,去医院开刀几乎等于催命,何况是劈开脑袋,还不如过好眼前的日子。
“还是云凯家的后生好啊!跟云凯当年一样靠得住!”
“这么晓得护着思敏,你莫不是云凯投胎来的吧?”
“哎哟,归乡早跟咱们不是一条心了,千万莫听他的鬼话喽。”
叽叽喳喳的议论中,众人各自回家准备今天中午的餐席,这次不收钱了。
孙水旺更是红着眼睛,与李致连点几次头才走。
院内,直到最后一个村民走了,虞静才泄了口气,有些后怕地坐到椅子上。
李致却像没事人一样拉来凳子:“补个妆吧,赵思敏还在等王云凯回来吃饭呢。”
“嗯。”虞静点了下头,可拿起化妆包的手仍有些发颤。
“搞什么?”李致不解,“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失败了,这里的事很可能会被拿来做文章……”虞静纠结地捏着化妆包,“邹硕,我原来的老师,赵师兄身后的那个人,李老师知道他是谁么?”
“知道。”李致点头。
“哈???”
“因为某种原因,我已经喷过那个人了。”
“!!!”虞静大为震撼,“什么时候啊?我不懂啊!!”
“那正好,我也不希望你懂。”李致点了点桌子,“你只需要清楚,现在你跟我混,我就是最牛逼的,未来每一天只会更牛逼。后面不管见到什么狗师兄、师父还是什么师祖,都给我硬气点,直接叫名字就好了,不用给他们任何脸——我们已经全面开战了。”
“……啊。”虞静莫名兴奋地捂嘴,“所以我是……被逐出师门的叛逆小师妹……转投魔门要反攻了吗!”
“……听起来怪怪的,不过感觉差不多吧。”
“原来如此,这么想感觉就来了!”虞静脸红心跳,“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开战的啊?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够了,给我补妆。”
“好好好!小胡子贴吗?”
“……你看吧。”
“嘻嘻~~”虞静舔着嘴唇,“是时候来个魔门熟男教主李老师了~~”
“我记得是要扮演王云凯对吧?”
“啊啊串戏了,下次再当教主!”
李致摇了摇头,再没说什么,只接通高伟的电话。
“有件事,处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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