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海浪高。
风继续吹,裹挟着淡淡的咸腥气。
一道浪头涌上石滩,自杀成大片的白沫。
邓青站在一块临水的礁石上,往远处望去,海水一片湛蓝,几座低矮岛礁露在水面上,更远处,水天已经连成一线。
若非事先看过资料,单看眼前这幅景象,邓青几乎瞧不出眼前这灵渊海与他在三亚旅游时见过的大海有什麽不同。
如果硬要找不同,那便是心境。
当时的他急着找便宜的民宿,现在的他,急着找异蚌。
邓青沿着海边走了半个多时辰,或翻检石滩,或跃上临水的礁石,俯身查看。
资料显示,异蚌或伏在砂石之间,或半埋在海底,它们的蚌壳上一旦沾满泥砂,还真不容易找出来。
邓青走到一处浅湾,停下脚步。
这里两侧都是礁石,中间的水面较为平静。
他正往水下看,忽然,一串细小的气泡从水草间冒了出来。邓青当即吸足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寻找数息後,很快便看见一只磨盘大小的蚌壳,半埋在砂石之间。
蚌壳呈灰褐色,表面凹凸不平,两片壳张开,露出暗红色的软肉。
这个巨型蚌壳,与资料中的图影,一般无二。
正是异蚌。
邓青稳住身形,朝它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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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游近数尺,原本微张的蚌壳,忽然向两侧撑开。
几条暗红色的触手猛地探了出来,直朝邓青卷来。
邓青目光一凝,那些触手伸展起来极快,表面生着许多细小的吸口。
资料里,专门提醒过此物的厉害。
一旦有生物被触手碰到,便会被牢牢吸附,继而随着触手回缩,被异蚌吸入壳中。
此刻,几条触手分向两侧兜来,直奔邓青。
邓青心念一动,玄荒血煞涌入掌中,转瞬凝成一把薄而锋利的血刃。他猛地挥刀斩出,血光掠过,迎面卷来的几条触手齐齐断开,涌出丝丝血水。
那异蚌猛地一缩,蚌壳骤然合拢,喷出一股急流,卷得海底泥砂翻涌,硕大的身子也急急向後退去。
邓青收了血刃,追上前去。
异蚌移动的速度实在不快,邓青很快追上,双手探到蚌壳底下,五指扣紧,异蚌立时被他从海底托了起来。
接着,异蚌被邓青掀翻了个儿,然後漂在海面上不动了。
邓青暗道,资料果然没有说错。
这异蚌有个怪异的习性,一旦被翻过来,便会失去反抗能力。
邓青将意念投入手环,找到任务下方的「收取」二字,选了下去。
不多时,天边传来一声长鸣。
一只灰羽灵鹫从高处飞来,双翼展开,足有丈许,它背後绑着一只巨型竹筐,竹筐侧面镶嵌着一块红玉。
灵鹫在邓青头顶盘旋一圈,双爪探出,便将异蚌提离水面。接着,双爪往後一甩,沉重的异蚌便抛飞进入筐中。
巨筐上的红玉光芒一闪!接着,灵鹫振了几下翅膀,带着巨筐朝远处飞去。
邓青不管灵鹫远去的身影,意念沉入手环,里面已多了一条收取记录。
他收回意念,继续沿着海岸寻找。
他一连换了数个地方,几次潜入水下,足足用了半个多时辰,才又在一块礁石旁找到一个异蚌。
接下来的事,倒很顺利。
不多时,第二个异蚌也仰浮在海面上。
邓青直起身子,送目四望,海风吹过,浪头一层层涌向岸边。
然而,这偌大一片海岸,竟只有他一个人在忙活。
邓青早就知道会是这种局面。
只因,收取异蚌这个任务的难点,不在别的,而在於效率太低。
就拿他来说,费了半个多时辰,才找到第二个。
若要找到十个,又要找多久?而十个异蚌,也才值一个功点。照这麽干下去,便是从早忙到晚,又能挣几个功点?
想靠这个,在下次放榜时取得好名次,根本不可能。
然而,在接下这个任务之初,邓青就有这个思想准备。
从找到第一只异蚌到将它送走,他不过是在测试这一整套流程。
到第二只异蚌被捕获,邓青便打算进入自己的节奏。
他伸出手,玄荒血煞从指尖沁出,化作一缕细丝,径直从蚌壳缝隙,扎进蚌肉中。
原本安静的异蚌,骤然震颤起来。
很快,一缕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血丝,被他抽了出来。
这之後,邓青才将意念投入手环,再次选了「收取」。
不多时,又有灵鹫飞来,将这只异蚌带走。
邓青继续寻找,直至日头偏西。
终於,最後一只灵鹫带着巨筐离去,他才踩着湿滑的礁石,走上岸边。忙碌一日,总共猎取七只异蚌。
除了第一只外,剩下六只异蚌的血液,都被他抽炼过。
邓青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七个异蚌,连一个功点都兑不出来。
累了一天,他找了块平整石头坐下,鼓胀气血,顿时周身白气蒸腾。
忽然,远处传来巨大的动静。
邓青抬头望去,只见武道院的龙舟正朝海岸驶来。
船首破开海浪,甲板上站着不少人,这些人大多神情轻松,笑声被海风远远送来。
邓青站起身,拍去衣摆上的细砂,阔步前行。
不多时,龙舟靠岸,众人陆续下船。
「邓兄!」
他手里提着一只窄长的木匣,脸上满是得色。他走到近前,高声笑道,「我在舟上便瞧见了,还以为看错了,原来真是邓兄。
我听说你领的,是收取异蚌的差事?」
邓青点点头。
陈啸天嗤道:「你好歹也是锻骨四重,竟缩在岸边捡蚌,陈某真不知说什麽好。」
说着,他将手里的木匣提了提,「陈某虽也未入洪炉,但今日去的是赤礁湾,采集玉髓藻,共得十株,回去交了差,便是十个功点。」
说着,他竟主动打开木匣,露出几片肥厚的藻叶。
「恭喜了。」
邓青微微一笑,转身就走。
压抑许久的陈啸天难得压住邓青一回,怎肯轻易放过,便听他高声道,「习武之人,连赴险的勇气都没有,练得再强,又有什麽用?
你上回还上了增幅榜,莫非你还指望凭着在岸边捡这些蚌壳,再上一次榜?」
……
吃过晚饭,邓青将数术专着摊开,接着昨日看到的地方,继续往下研读。遇到疑难处,便取纸演算。
待头昏脑涨时,他搁下笔,走进炼房继续开打伏虎拳。
练拳三十余遍後,他盘膝坐了下来,摊开右掌。霎时,玄荒血煞从掌中涌出,分作六根细丝,舒展开来。
每根丝线上,都泛着一层血色。
六处血色,有的稍亮,有的稍暗。
邓青默默催动控血术,将六份血色逐一分辨,来回比照。
随着功法运转,一缕缕杂乱的气息被剥离出去,丝线上的血色也渐渐黯淡。
又过片刻,六处血色尽数消失,只在血丝交汇处,留下了一点微光。
邓青细细感应一番,脸上露出笑意。
他五指一收,将光点融入玄荒血煞,收了起来。
原来,这六根血丝中,各存着一份从异蚌体内抽炼出的血液。
六份血液,来自不同的异蚌,其中的血气虽各有差异,却也有相通之处。邓青所做的,便是借着控血术,将这些差异一点点剔去,留下它们共有的血息。
……
次日,邓青再次来到海边。
他踏上一块临水的礁石,站定後,便即催动控血术,一根血煞化作丝线探了出来。
这根丝线的尖端,正漂浮着昨日提取出的那缕血息。
血煞丝线送远,仿佛一个大号的探测器,便在这片海域中探测起来。
不多时,邓青便察觉到西南方向传来一丝相似的波动。
血煞丝线当即朝着那处穿行,邓青紧随其後,很快便寻到一个异蚌。
血煞丝线骤然绷直,从蚌壳的缝隙扎入。
异蚌猛地一颤,触手飞快缩回,两片厚壳也随之紧闭。
邓青手腕一提,血煞丝线立时绷紧。
沉在海底的异蚌,被牵得在水中翻了个面,露出白色的壳底。异蚌顿时失了反抗能力,缓缓浮出水面。
邓青继续释放血煞丝线,没走多远,便又捕捉到熟悉的血息。
邓青赶过去,发现这只异蚌藏得更深,半个身子埋在一块石头下,壳上积了厚厚的泥砂。
邓青照葫芦画瓢,不多时,这只异蚌也浮上水面。
现在的邓青,好似打通了产品的生产线,只要按部就班,便能源源不断地产出。
好几只灰羽灵鹫,开始频频朝这边飞来,搬运异蚌。
与此同时,邓青手环中的收取记录,也一条接一条地增添。
到午时,邓青已收取七十一只异蚌,七个功点入帐。
稍歇一阵,邓青继续沿海岸往前走。
下午的运气,比上午更好。
他找到一处浅湾,那里的异蚌格外多。
直到日头西斜,邓青一下午竟又收取了一百三十一只异蚌。十三个功点,随之到帐。
邓青看着手环里源源不断攀升的数据,心情奇佳。
没有什麽比这种快速积累成果的过程,更让人有成就感了。
接下来几日,邓青扩大了搜索范围。
随着经验的提升,他每日收取的异蚌,也越来越多。
这一日傍晚,邓青正站在一块礁石上,朝水下探出血煞丝线,手环忽然接连震动。
他将意念投入,立时看见一道示警讯息,说的是,海中瘴气即将返涨,所有在外执行任务之人,立即返回。
邓青当即回返。
……
回到洞府後,邓青洗去一身海腥气,换了衣裳,开始查验这几日的收取记录。
所得共计,三百四十多个功点。
邓青长舒一口气,俊脸带笑。他先前在几个课题组之间来回奔忙,攒下的功点之和,也远不及这几日的收获。
他不禁暗道,不管是抖机灵,还是出卖色相,终究不如打造产业链赚钱啊。
感叹罢,他又取出数术专着翻看起来,看累了,便继续练习伏虎拳。
就在邓青猛猛用功之际,邵庸洞府,药味正浓。
一张石桌上,放着几只药瓶,地上堆着换下来的布条,其中一条已经被鲜血浸透。
邵庸坐在桌边,左臂缠着厚厚的药布,袖子只穿了一半。
黄歇的脸颊上多了道狭长的伤口,虽已敷药,仍有些红肿。
戴小楼和冯林,也各有损伤,只是不算重。
邵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叹道:「荒土果然处处都是风险。这几日,咱们真是把脑袋别在腰上干活。如今能坐在这里喝口热茶,已是万幸。」
戴小楼挪了挪身子,牵连得肩背处一阵剧痛,他皱眉道:「可不是。好几回若非大家彼此照应,怕是连回来都难。
不过,总算没白忙,挣了不少功点。」
黄歇点头,「就得这麽干,人无横财不富,这不比参加课题组强十倍?待瘴气散了,咱们还得拼。」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闹,只有冯林脸色发青。
戴小楼看向冯林,「冯兄,怎麽不说话?」
冯林冷声道:「你们三位都大丰收了,我有什麽可说的?
我修为低,你们能接的好差事,我却接不了。
我空忙了这麽些日子,得的那点功点,简直不值一提。」
早些时候,冯林和他们一样,都是锻骨四重。
但一步慢,步步慢,冯林已经感受到了阶级的压迫感了,自然是不爽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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