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牧师?」
此言一出,广场上又是一片譁然。
要知道,这世界上绝大多数野牧师,接受的都是非正统的圣光师徒传承,治疗能力或许有一点,但不多,就靠那一两个技能四处招摇撞骗————
对於这些有资格踏入皇宫广场的贵族而言,哪怕只是小贵族,都习惯了把野牧师当做流窜骗子。
然而偏偏。
在这这事关帝国命运的审判现场,居然出现了一个野牧师。
而且,众人面面相觑,反覆确定,却愣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家夥究竟是怎麽出现在这里的。
就连慈眉善目,时常将救世济民挂在嘴边的安德森大主教,都禁不住直皱眉,想要叱喝几句。
但他却本能的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眼前这自称流浪牧师的年轻人,他竟然有些看不透深浅。
而更奇怪的是,对方身上隐隐透出的圣光波动,纯粹得近乎不可思议,绝非寻常野路子的神棍可比。
而高台之上,卡洛琳皇妃的太阳穴也是突突直跳。
她原以为今天的公审结果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谁料想意外竟然一波接着一波,如今连大主教都出面镇场子了,本该万无一失的局面,竟然又莫名其妙蹦出了个野牧师来搅局。
这让她生出了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就好像自己今天所有的布局,都被人提前看穿了,并进行了针对性的一一拆解。
一念及此,她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厉声叱道:「哪来的野牧师,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禁卫,给本皇妃将他叉出去。」
而那帮禁卫们面对半魔化的三皇子尚且心存几分忌惮,但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牧师,他们叉起来自是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一大群禁卫当即就挺起了长戟,气势汹汹地朝着卡修斯围拢了过去,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屑。
在他们看来,这等江湖骗子,一枪挑出去便是,根本不值得在意。
七皇子奥古斯特眉头一蹙,正欲开口阻止。
「且慢。」
安德森大主教却是先行一步,擡手虚按,阻止了禁卫们的动作。
他看向那嬉皮笑脸的金发青年,目光如古井深水般毫无波动,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严:「怎麽,年轻人————你也懂大预言术?」
「略懂,略懂一二。」卡修斯笑呵呵的道,「见到大主教阁下要施展大预言术,在下正好可以观瞻一二,学习学习。毕竟能亲眼见到正统传承,机会难得嘛~」
「呵呵~~」
安德森大主教也是轻笑了一声,侧首对卡洛琳皇妃道:「皇妃,他想看便看吧,这也不碍事。」
言罢,他收回目光,心中却是不以为意。
这流浪牧师看起来或许有些圣光天赋,身上圣光能量波动也纯粹得反常,但要说懂大预言术,他安德森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想他安德森,乃是堂堂圣光教廷驻格里姆斯比帝国大主教,年轻时在神圣教国里也算是顶尖天才,即便如此,他也是熬到了七阶巅峰才勉强触摸到了大预言术的门槛,晋升八阶之後方得窥其堂奥。
如今,他的实力已然达到八阶巅峰,距离圣域仅半步之遥,依旧不敢妄称「精通」二字。
眼前这毛头小子,怕不是得了些旁门左道的传承,误将招摇撞骗的花招当成大预言术了。
卡洛琳皇妃微微蹙眉,心头总有些不安,但连大主教都这麽说了,她也不好再反对,只得挥了挥手,示意禁卫退下。
「多谢皇妃开恩,多谢大主教提携。」
卡修斯煞有介事地朝两人行了一礼,随即就退到一旁,摆出了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
安德森大主教不再理会他,而是收敛心神,再次举起了圣白权杖。
这一次,他心无旁骛,神术全力展开。
刹那间,广场上空风云变色。
以他为中心,一道直径数米的乳白色光柱轰然冲天而起,光柱中,无数金色铭文如游鱼般穿梭浮沉,交织成了繁复至极的神圣阵列。
悠扬的圣歌再次响彻了云霄。
半空中,竟有洁白的光羽缓缓飘落,仿佛有千万天使在虚空中同时唱诵圣歌。
那景象神圣庄严,华丽至极。
「这便是————大预言术!?」
「天啊~~我仿佛看到了神迹!」
「大主教神威,圣光永恒!」
广场上的一众中小贵族见状,纷纷跪伏在地,脸上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敬畏,纷纷开口赞颂起了圣光。
然而。
正在此时。
「噗嗤~」
一声非常刺耳,又极其不合时宜的笑声忽然响起。
那笑声憋得很辛苦,像是一个人拼命捂住了自己的嘴,却还是有气漏了出来,在这庄严神圣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安德森大主教的手势骤然一僵,就连那冲天而起的光柱都随之晃了晃。
他缓缓睁开了眼眸,那张素来慈眉善目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怒容。
「你笑什麽?」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莫非,我的大预言术————
有哪里不对?」
「啊?没有没有。」卡修斯连忙摆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憋不住笑的表情,「我一般是不会嘲笑别人的,除非————实在是忍不住。要不,您老继续?就当我放了个屁,别在意。」
「胡闹~!!」安德森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今天乃陛下英灵在前,众贵族在後,你若说不出个门道来,本座就即刻将你逐出皇宫广场,并以亵渎圣光之罪论处。」
「这样啊~~」卡修斯脸上的笑意倏的一收,无奈地耸了耸肩,「是你要我说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先前那股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轻浮劲儿瞬间消散的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庄重和圣洁。
他一手负在身後,一手放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一头金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那双碧蓝的眼眸中泛起了一种好似能洞察万物的深邃光芒,仿佛一瞬间从一个江湖骗子变成了一位站在圣光之巅的裁决者。
他指着半空中那道尚未散尽的光柱,开口第一句话便如惊雷炸响:「大主教阁下,您的大预言术起手式,犯了三个致命谬误。」
全场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错愕不已,眼神里满是震惊,哪怕是三位大公爵都不例外。
一个野牧师,竟然有胆子当众指点大主教也就罢了,还大言不惭的一开口就是三个致命谬误。
安德森大主教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滞,看向他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一种被羞辱到了的感觉弥漫上心头,他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看向卡修斯的眼神也变得相当不善。
如果这小子说不出个门道来,他决计不会再跟他客气了。
然而,面对众目所指。
卡修斯却仿佛浑然不觉,指点江山般的竖起了一根手指,说道:「第一,大主教您的时之锚」定位出现了偏差。用大预言术回溯时空,首重锚定因果节点。您方才以水晶棺椁为锚,以陛下遗骸为引,这本身没错。但您错在不该把死亡时刻」作为唯一坐标,而忽略了死亡前三十息」的灵魂震荡期。」
「陛下乃帝王之尊,驾崩前精神海必然爆发剧烈震荡,那三十息才是因果最浓,最不易被篡改的真实窗口期。」
「您居然跳过此窗口,直接选择了死亡之後的时间进行回溯,便如同在一条湍流大河的下游打捞沉船,其中自是杂物混淆,真伪难辨。」
这番话,卡修斯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满场的贵族们都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虽然这里的绝大多数人压根听不懂什麽「时之锚」,「灵魂震荡期」,但瞧那流浪牧师说得言之凿凿的模样,再瞅瞅安德森大主教骤然变得僵硬的脸色,他们心中都不由犯起了嘀咕:难不成————
这————不太可能吧!?
全场的自光都齐齐投向了安德森大主教。
众人都盼着这位德高望重的圣光领袖能站出来,用三言两语驳倒这野牧师,再降下一道圣光将他净化成灰,以正视听。
然而。
他们看到了什麽?
安德森大主教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那张亲和力十足的脸庞上,此刻的表情更是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微微翕动着,却是连半个反驳的字都挤不出来。
不是吧,不是吧~~
吃瓜群众们全都惊呆了。
难不成,这野牧师小子————说的竟然是对的!?
广场上诡异的安静了一会儿,随即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激烈的嘈杂议论声。
人群一片譁然。
无数道目光再度射向了卡修斯,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鄙夷和嘲弄,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和错愕。
然而,卡修斯却只是朝众人微微笑了笑,然後就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
「第二,大主教您的圣歌共鸣」,简直就是在喧宾夺主。您以圣歌引动信徒愿力加持神术,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将个人精神印记过度暴露在了集体愿力之中。」
「大预言术讲究的是施术者孤身直面时光长河,任何外力的介入都会使回溯画面中掺杂进名为集体潜意识」的杂质。您看到的,未必是真相,而是众人希望看到的真相。」
大主教的脸色再变,额头不住渗出了汗水。
而吃瓜群众们,也是再度譁然。
不是吧不是吧?这点,居然又说对了?
到了这一步,众人再看向卡修斯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敬畏了。
甚至,其中有几个胆大的贵族,直接出声开始捧哏:「牧师大人,那麽,大主教的第三点致命谬误又是什麽!?」
卡修斯却是背负起了双手:「这第三嘛————」
他故意拖了个长音,随即,伸手指向了半空中那些尚未散尽的洁白光羽和金色铭文,嘴角微微上扬道:「也是最可笑的一点,大主教阁下太过注重声光效果了。
"
全场再度一静。
卡修斯摊了摊手,嗤笑道:「知道的人,知道您这是在施展大预言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搁这儿跳大神呢~」
「跳————跳大神!?」
「他竟敢说大主教是在跳大神!?」
「好吧~我承认,仔细想想好像也————咳咳~颇有道理。」
在现场炸开了锅的同时。
安德森这位八阶巅峰的圣光大主教的脸色也已经由青转红,而後又由红转紫,身躯也剧烈的颤抖起来。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地指摘他的神术了?
他上一次听到类似的批评,还是十年前他在神圣教国拜见「时之圣者」弥亚大人时,那位站在圣光之巅的圣阶牧师,也是用这般口吻,点破了他大预言术中的执念与浮华。
「去掉那些不必要的装饰,你的神术才能触及真实。」
弥亚大人的话犹在耳畔。
当时他还颇有些不服气,毕竟他也是大预言术一道的佼佼者,自信自己在这一道上有着独到的理解。
可今天被这年轻小子当众点破,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用华丽声光掩盖住的根基瑕疵,竟被血淋淋地一一撕开了。
时之锚的偏差,圣歌共鸣的污染,以及————对「表象」的虚荣执念。
安德森大主教忽然意识到,若不能正视这些问题,他这辈子恐怕圣阶无望。
「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先前那股盛怒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只余下了苦涩和震惊。
「你,究竟————师承何人?」
这话一出。
现场所有人顿时反应了过来。
那个野牧师居然又说对了!?
否则,安德森大主教决计不可能是如此态度的。
一时间,众人再看向卡修斯时的眼神已经彻底不同了,不仅先前的不屑和鄙夷荡然无存,竟还带上了些许近乎於虔诚的郑重,仿佛是在看一位隐匿於市井的圣者。
就连那几位位高权重的公爵,此刻看向卡修斯的目光中也满是惊异之色。
然而,高台之上,卡洛琳皇妃的脸色却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她眼神阴冷的盯着那金发青年,又瞥向林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胸中那股「被人刻意针对」的预感愈发浓烈。
「这哪里是什麽流浪牧师!?」她在心中恨恨的碎碎念着,「要是连流浪牧师都有本事指点八阶巅峰的圣光大主教,那岂不是栓条狗都能当皇帝了!?」
此时此刻,便是连林奇都不得不承认,卡修斯这狗东西————装得还真溜。
只不过,林奇没好气的暗暗翻了个白眼,老子叫他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他来装哗的。
但很显然,这位热衷於钻研死亡与圣光结合之道的光明准圣子,人生最大的爱好便是装哗。
只见他下巴微擡,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我不是说了嘛~在下区区一介流浪牧师,大预言术什麽的,纯粹是自己瞎琢磨的,上不得台面。」
「荒谬~!!」安德森大主教的斥责脱口而出,但随即又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毕竟,不管对方究竟是得了前人传承,还是当真天赋异禀瞎琢磨出来的,有一点已经毋庸置疑。
眼前这年轻人对大预言术的理解,远在自己之上。
今天这出戏,怕是演不下去了。
若再强行施展神术帮卡洛琳皇妃洗地,助四皇子上位,肯定会被这小子当场揭穿,到时候非但自己要贻笑大方,一辈子积累的名望搞不好也得搭进去。
可若是就此退去,他又委实有些不甘心。
实在不行————
安德森大主教双眼忽的微微眯了起来,看向卡修斯的目光愈发深邃,缓缓开口道:「老朽的大预言术确实有待商榷。不过,年轻人,你既然能看出这三处谬误,在大预言术上的造诣想必不低,可有本事————亲自施展一次,让老朽开开眼界?」
卡洛琳皇妃闻言,顿时有些急了,霍然起身道:「大主教,这————」
「皇妃。」安德森蓦然侧首,语气略带威严的打断了她。
他略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声音顿时在魔法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广场。
「其实,施展大预言术非但需要紮实的理论根基,更需浑厚的修为支撑,以及丰富的经验积累。今天便让咱们看看,这位天才青年的真本事吧~」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在他看来,这小子兴许是从某些古籍或前人手中得了点传承,理论知识相当紮实,嘴皮子功夫也着实了得,但真要动手施展大预言术,可不是光有嘴皮子就行的。
修为不足,经验不够,这些问题只要一动手,分分钟便会现出原形。
卡洛琳皇妃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但此刻的她也是骑虎难下,一则是大主教的意见她不得不听,二则是,三位公爵那边的目光正盯着她呢。
那架势,仿佛只要她出言拒绝,他们便会立刻跳出来反对,借题发挥一波。
无奈之下,她只得寄希望於这野牧师小子只是嘴皮子功夫了得,手上功夫其实很稀松了!
僵持片刻,她终究还是重新坐了回去,语调勉强保持着平静道:「那麽————
便请卡修斯牧师出手施展大预言术,为我格里姆斯比皇室,为奥托陛下,寻一个真相了。」
连卡洛琳皇妃都点头了,全场贵族顿时兴奋起来,看向卡修斯的目光中满是期待之色。
他们原本以为今天这场公审注定会是充满血腥与压抑的,谁曾想戏剧效果竟一波接着一波,精彩得堪比帝都大剧院最卖座的连台好戏。
眼下,显然就要迎来一波新的剧情高潮了。
然而。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卡修斯竟然耸了耸肩,往後退了半步,吐出了两个字:「我拒绝。」
「6
」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卡洛琳皇妃也惊呆了,眼眸圆睁,不可思议道:「什麽,你拒绝!?你方才指摘大主教的谬误,难道不是为了取而代之,施展真正的大预言术吗!?」
卡洛琳只觉得莫名其妙,胸腔中的怒火也不由自主的蹭蹭蹭往上窜。
「皇妃娘娘。」
卡修斯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她。
那目光清澈而真诚,仿佛在说「您是不是有什麽大病」,语气更是理所当然到了极点。
「在下指摘大主教的谬误,和在下拒绝施展大预言术之间————有什麽必然的联系吗?」
「可是————」卡洛琳皇妃一时语塞,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甚至,卡洛琳都有些莫名其妙。
如果这个卡修斯不是为了帮大皇子洗刷冤屈,那他跳出来做什麽!?
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装一波就跑路?
「臭小子,哼~」安德森大主教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眼眸里带着几分愠怒,「你该不会是专程来消遣老朽的吧?老朽猜,你其实压根就施展不出大预言术,对不对?」
「随便您怎麽想都行。」卡修斯两手一摊,满脸写着「我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说出口的话也相当无赖,「反正我只是个居无定所的野牧师,骗吃骗喝是主业,神术什麽的————会一点,但不多。」
这话一出,倒是直接把卡洛琳和安德森双双将住了。
卡洛琳心念电转间,眼眸也不自觉微微眯了起来。
莫非————这小子真的施展不出大预言术?
方才那一通高谈阔论,不过是从某本古籍上背下来的理论,为的就是把水搅浑,让大主教下不来台,最终让这公审不了了之?
一念及此,她顿时就有了新的计划。
眼下双方各执一词,大皇子的罪名确实还没钉死。
可如果能逼这野牧师生硬上场,无论是他施法失误贻笑大方,还是推三阻四,暴露出自己其实是骗子的真相,再请大主教重新出手便也就顺理成章了。
届时,无论出现什麽样的结果都将无可指摘。
虽然过程曲折了些,但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卡修斯大师。」卡洛琳皇妃忽然从主座上起身,换上了一副哀戚恳切的模样,竟是朝着卡修斯微微欠了欠身,「我知你秉性高洁,不愿沾染世俗因果。可今天之事关乎格里姆斯比皇室的血脉清誉,关乎先帝陛下的英灵能否安息,我以皇妃的身份恳请大师仗义出手,为我皇室————寻一个真相。」
她这姿态摆得极低,顿时引得场中不少贵族纷纷动容。
「这个嘛————」卡修斯顿时露出了一副为难至极的表情,挠着後脑勺,苦恼不已,「不是在下不愿帮忙。只是————众所周知,施展大预言术消耗极大,会折损精神本源不说,还会削减寿元。在下年纪轻轻,还想多活几年,讨个媳妇————」
[」
,,站在不远处的林奇闻言,嘴角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
卡修斯这狗东西,演技是越来越溜了~
这个死变态,平常施展起大预言术来跟吃饭喝水有什麽区别?
就算他有时候装出一副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模样,也不过是为了事後多坑些东西而已,东西一到手就立刻变得活蹦乱跳,连装都懒得装了。
林奇推测,这小子要麽是掌握着能抵消大预言术代价的宝贝,要麽就是受到了某些特殊存在的眷顾,不然说不通。
而他现在露出这副贪生怕死的德行,明显就是想趁机从卡洛琳皇妃身上下一层皮来。
果不其然。
卡洛琳皇妃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立即接茬道:「只要牧师大人肯仗义出手,条件————随便您提。无论您是想要珍稀材料、魔晶金币,还是圣光法器,都可以,本皇妃定当全力弥补您的损失。」
说完,她心中忍不住暗暗得意。
本皇妃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如果这小子再推三阻四,那便等於坐实了骗子的身份。届时她这个皇妃发起飙来,直接命人将他叉出去乱棍打死,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岂料,卡修斯虽然依旧满脸为难,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既然皇妃娘娘都这麽说了————那在下,倒是可以勉强尝试一二。」
卡洛琳心中一喜。
这小子上套了~!
然而下一秒,卡修斯就伸出了三根手指,一脸认真地补充道:「不过,我需要三千枚高阶光明能量结晶,作为补偿。」
」
」
「多,多少!?」
卡洛琳皇妃险些从观礼台上栽下去,端庄的面容也瞬间变得有些扭曲。
一旁的安德森大主教也是眼皮狂跳,差点把手中的圣白权杖捏碎。
「三千!?你怎麽不去抢!?」卡洛琳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怒声道,「你当高阶光明结晶是路边的小石子吗!?」
「就是!」安德森大主教也被气得吹胡子瞪眼,「老朽施展大预言术,都从没收过这般天价,你小子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卡洛琳皇妃还打算再骂两句,但话还没出口,她心头忽然掠过了一丝狐疑。
不对劲。
这小子方才还百般推诿,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怎的突然就应下了?而且还报出了如此离谱的数字————
莫非,他是故意狮子大开口的,只要自己拒绝,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推脱责任,表示「不是我不愿意施法,而是皇妃出不起价钱」?
想通了这一层後,卡洛琳皇妃反倒冷静了下来。
她强行压下怒火,换上了一副为难的神色,试探性地说道:「卡修斯牧师.
三千枚高阶光明结晶————本皇妃确实拿不出来。帝国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就算掏空皇室内库也凑不齐这个数。能否————稍微少一点?或者,本皇妃可以事後奏请新君,封赐您一个世袭爵位,以彰功德?」
「我一个野牧师,要爵位做什麽?」卡修斯撇了撇嘴,明显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但随即,他眼珠子就滴溜溜一转,朝着安德森大主教努了努嘴,表示:「皇妃要是钱不够,可以问大主教阁下筹借嘛~圣光教廷财大气粗,三千枚高阶光明结晶虽然多,他还是拿的出来的。您出一千,大主教出两千,凑个份子,不就齐活了吗?」
「噗~~!!!」
远处观礼台下,不知是哪个小贵族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安德森大主教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卡洛琳皇妃的脸上也瞬间泛起了怒意。
顾及到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终究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心中却不免泛起了冷笑。
这小子,果然露出马脚来了。他东拉西扯了半天,分明就是没打算真正施法。
什麽筹借,什麽凑份子,活脱脱就是一个市井无赖泼皮的做派。
一念及此,卡洛琳皇妃的眼底顿时有寒芒一闪而过。
她决定再不给他半分周旋的余地,甚至,她都不打算去内库调用资源,以免节外生枝。
她看向了一旁的安德森大主教,态度果决道:「安德森大主教,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劳烦您先暂借本宫三千高阶光明结晶。待事了之後,皇室定当如数奉还。」
安德森大主教闻言脸皮子一抖。
谁出门干个活,身上会揣着三千枚高阶能量结晶的?那玩意儿就算是圣光教廷的分库,也得动用半个库存才凑得齐全。
可事已至此,他也知道一定要趁机拿下这个卡修斯小子,今天这事才能善了。
当下,他只得硬着头皮从空间戒指里接连掏出了十五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水晶匣。
「这些匣子里每一个都封装着百枚高阶光明结晶,加起来一共是一千五百枚。」
安德森随意打开一个水晶匣展示给卡修斯看了一眼。
匣子里的光明结晶绽放出了璀璨耀眼的光芒,能量波动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如今手头只有这些。」安德森大主教继续说道,随即又扬了扬手中那根以圣白水晶雕琢而成的权杖,「不过,老朽这根晟辉权杖」,虽未至圣器品阶,却也是高阶法器中的极品,作价一千五百枚结晶绰绰有余。」
「卡修斯牧师,只要你肯施展大预言术,替格里姆斯比皇室查明陛下驾崩的真相,这些————全都是你的酬劳。」
卡洛琳皇妃当即接过话茬,凤眸如刀,丝毫没给卡修斯留下半分推诱的机会:「没错,大主教的意思,便是本皇妃的意思。在场所有的贵族、禁卫,皆是见证。」
「卡修斯牧师,酬劳已备齐,你若再行推托,便休怪本皇妃发飙了。」
她心中冷笑不已。
在她看来,这野牧师纵有几分歪才,终究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即便他硬着头皮施展出半吊子的大预言术,也绝难成功推演出真相。
要知道,早在动手之前,她就请安德森大主教暗中出手,在御书房的时空节点上布下了精神干扰锚点。
那一手预防措施,本是为了防备其他施术者藉由预言类法术窥探到真相,如今倒正好成了压死这骗子的最後一根稻草。
「这————这样啊~」
卡修斯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便秘的样子,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他看看那十五匣璀璨夺目的光明结晶,又看看安德森手中那根流光溢彩的权杖,贪婪的舔了舔嘴唇,犹豫了许久,才仿佛极其艰难的做出了一个决定。
「行————行罢~看在皇妃娘娘和大主教如此诚心的份上,这活————在下接了。」
他那副纠结万分,一副被赶鸭子上架的样子,看得不远处的林奇嘴角直抽抽。
这狗东西————演技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林奇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起来。
刚来湖畔镇那会儿,虽然这厮也成天胡闹,可起码还有几分圣光准圣子的矜持体面。怎麽跟着老子混了几个月,反倒变得愈发油滑惫懒起来,活像个市井奸商似的?
正吐槽间,林奇忽觉一道目光大喇喇的刺来。
擡眼望去,就见卡修斯正朝他这边挤眉弄眼。
金发牧师先是擡起右手,在胸口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两下,随即食指一伸,遥遥指向林奇,最後还不忘挑了挑眉梢,嘴唇无声翕动起来。
看那口型,分明是在说:「兄弟,我这几招都是从你那儿学的,够地道吧?
」
,,林奇额角的青筋突突突直跳,险些当场擡手,把一记痛苦诅咒术直接糊到那张英俊的脸上去。
可惜,卡修斯已经火速恢复了正经。
他再次瞥了一眼那十五匣光明结晶和晟辉权杖,咽了下口水,随即对林奇一副客客气气的模样:「林奇子爵阁下,我听说您最近收获了一件死亡系的圣器,名为死亡圣殿」?」
「呃————」林奇眉梢一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从哪儿听说的?」
「嘿嘿~这您就别管了。」卡修斯笑得眉眼弯弯,双手合十搓了搓,「这样吧,借我用一下,我来施展大预言术。」
此言一出,满场瞬间譁然。
别说那些中小贵族们惊掉了下巴,就连卡洛琳皇妃和安德森大主教都齐齐露出了错愕之色。
大预言术乃是圣光神术,和死亡圣器根本就是水火不容的两极,这金发小子莫不是疯了?
便是林奇,此刻也颇感意外。
虽然先前卡修斯拍着胸脯表示「这个环节交给我,保管让你满意」,可他也没想到这厮居然会提出借死亡圣殿。
这还真不是他在和卡修斯唱双簧,纯粹是卡修斯自己的临时起意。
「等等~!」安德森大主教忽然瞪圆了眼睛,看向林奇的目光中泛起了嫉妒之色,「不是————林奇子爵,你身上竟有圣器?」
想他堂堂圣光教廷驻帝国大主教,身上最珍贵的也不过是一柄高阶极品权杖。
整个格里姆斯比教区,拢共也才一件圣器,那便是大审判长朱蒂丝·加西亚家里老祖宗传下来的那把「晨曦裁决」圣剑。
而这个年纪轻轻的四阶亡灵法师,居然就有一件死亡系圣器?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呵呵~」
卡修斯将众人的震惊尽收眼底,微微一笑,又开始了他那套标志性的学术忽悠。
他正色道:「寻常大预言术,自然用不上死亡圣器。不过————既然涉及格里姆斯比陛下的英灵,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调朗朗的继续说道:「说一千道一万,回溯出来的影像终究只是画面,难免会有疏漏,有死角,甚至有可能被高阶幻术篡改。」
「倒不如————咱们直接沟通冥界,把陛下的英灵请过来,让他老人家亲口说说,到底是谁害了他,岂不更加公允?」
「卧槽!」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了锅。
「直接召魂!?」
「把先帝陛下的灵魂从冥界拉回来!?」
「这————这要是真能做到,简直就是神迹!」
就连林奇听了这话,都忍不住面皮一抽,心中忍不住吐槽起来。
不是,大哥,你的哗还没装完啊?你确定你真能做得到,而不是为了骗我的死亡圣殿玩?
卡洛琳皇妃的脸色更是阴晴不定,青白红紫轮番上阵,精彩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似的。
她下意识看向安德森大主教。
後者在震惊之余亦是微微摇头,眼神仿佛是在示意,皇妃稳住,莫要乱了方寸,此子多半是虚张声势。
卡洛琳皇妃顿时瞳孔微缩,心头悚然一惊。
是啊~若她此刻出言抗拒招魂,岂不是做贼心虚,不打自招?
届时,都不用那老鬼的英灵开口,全场的贵族就要先怀疑到她头上了。
「咕咚~!」
她咽了下唾沫,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叱骂吞回了肚子里,勉强挤出了一副将信将疑的漠然表情。
反观其他贵族,尤其是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中小贵族们,却一个个都兴奋得两眼放光,纷纷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起来。
三位大公爵亦是兴致盎然。
卡尔罗特公爵甚至捋着胡须向前倾了倾身子,一双老眼中透着好奇和兴奋之色,一副「果然只要活的够久,就能见识更多世面」的表情。
而林奇则是端详了卡修斯良久,见他满脸真挚,眼睛灼灼的样子,到底还是决定信他一回。
他随手一翻,掌心便多出了一座非金非木的迷你金字塔,随即又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你可别给我玩坏了~我存在里面的亡灵单位,你也别给我弄死太多,否则我把你塞进去当亡灵兵种~」
「放心放心~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卡修斯一把接过死亡圣殿,在手中掂了掂,随即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了水晶棺椁旁边。
他弯下腰凑近了棺盖,笑眯眯地对着里面冰封的九世屍骸道:「陛下啊陛下,一会儿您可千万给我点面子,别让我翻车。您要是赏脸出来走两步,晚辈回头给您多烧几个妃子过去陪您。」
」
"
全场无语。
然而下一瞬,卡修斯便直起了身子,整个人的气质骤然一变,先前那股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轻浮劲儿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变得庄严神圣起来。
他闭上双目,双手托起了死亡圣殿,掌心中有纯净至极的圣光如水银般流淌而出。
与此同时,一缕缕苍白色的死亡气息也从金字塔中升腾而起,与他掌心中绽放的圣光交织缠绕起来。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明明是性质截然相反的两种能量,一旦碰触就会产生湮灭,但在他的控制下,这两股能量却既泾渭分明,又相互交错,愣是如同一个整体一般。
「生死轮转,阴阳合道————」
卡修斯低声吟诵,声音仿佛带着足以震荡灵魂的独特韵律。
他的金发无风自动,身上的旧牧师袍也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鼓荡起来。
「轰~~~!」
死亡圣殿脱手而出,悬浮在了半空之中,塔身缓缓旋转起来。
九层空间层层涌现,在半空中绽放出了出道道光芒。
忽地。
天空之中,一道巨大的漩涡凭空浮现。
那漩涡半边漆黑如冥河倒卷,另外半边却炽白如圣湖倾泻,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涡眼处交融,化作了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混沌色泽。
「冥河为引,圣光为桥!」
「恭请格里姆斯比九世,奥托陛下,魂兮归来!」
卡修斯猛然睁眼,那双碧蓝色的眸子此刻已然化作了金银双色,左眼中圣焰熊熊,右眼内冥火幽幽,显得妖异而又神圣。
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自他身上轰然爆发,震得广场上的黑曜岩地面寸寸龟裂。
空气中同时响起了神圣悠远的圣歌吟唱声与凄厉哀婉的亡魂哀鸣声,两种声音相互交织,彼此共鸣,仿佛要撕开生与死的界限。
在这股威压下,全场数万人无不双膝发软,心中有一股膜拜之情油然而生,险些就要当场匍匐在地。
「咳咳~~」
安德森大主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震惊之余,却也忍不住满心腹诽,险些一口老血喷将出来。
「不是————你这————」
「方才不是说好了,施展大预言术忌讳华而不实,要去掉那些不必要的装饰,神术才能触及真实」吗?」
「怎麽————怎麽你这小子,特效搞得比本大主教还要华丽,比我还像神棍!?」
一时间,安德森大主教有些风中淩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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