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地方？
李稷看着梦境中那片被大雾笼罩的荒野，忽然就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梦。
这不是名为李稷的这个人的梦，而是青龙神的梦。
在嬴抱月突破天阶和等阶二的时候，他都曾经见到过眼前的这片荒野。
但之前这片荒野从未像这一次这般清晰，清晰到他甚至能看清眼前骨架上爬着的每一只虫子。
李稷意识到他这是进入到了青龙神的梦境深处，眼前是青龙神尘封的记忆。
李稷站在大雾弥漫的荒野之中，静静注视着那副巨大的骸骨。
所以这就是当年青龙神和白犬神大战之后，神落之后留下的尸体？
李稷之前曾听东方仪说过，当年青龙神和白犬神在决战之中双双从空中坠落，随后本体便再未出现。
活不见神，死不见尸。
北方草原实在是太大了，太祖皇帝派了上千人在荒野和各大山脉寻找青龙神的尸骨，但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哪怕一根骨头，无奈之下只好放弃。
不少修行者推测青龙神的神躯很可能落入了北海海底，和其他巨龙的尸骨一起存于海底神墓之中。
当初李稷和嬴抱月一起落入北海海底，曾进入过龙族的神墓之中，当时他尚未觉醒青龙神的意志，但他能够感觉到，青龙神的尸骨并不在海底神墓之中。
兽神的尸骨是不会轻易消失的。
青龙的尸骨，此时正出现在李稷眼前。
原来青龙神在坠落之后，并没有落入海底，而是落在一片荒原之上，化为白骨。
这幅骨架就这么静静地伏在荒原之上，像一座小山一样巨大。
李稷怔怔站在那颗巨大的头颅前，伸出手去触碰那冰冷苍白的骨殖。
眼前这副骸骨是如此震撼，龙首静静地伏在地面上，光巨龙的头骨就比一个人直立的身躯还要高。
如此巨大的尸骨，为什么最终会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按理说不可能啊。
就在这时，李稷迎来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李稷转过身，整个人都僵住。
一名少女跨着红莲剑，正站在他身后。
“李……”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李稷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是他无比熟悉又刻骨铭心的一张脸，但不是嬴抱月。
他眼前站着的这个人，是李昭。
但这名少女又不是他记忆里的李昭。太年幼了，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是了，她也不是他认识的李昭。
此时的这名少女，他应该称她为林抱月才对。
李稷猛地攥紧胸口的衣襟，胸口一阵剧痛，下一刻那名少女已经和他擦肩而过。
这是发生在过去的事，记忆中的林抱月并不能看见他。
少女径直走到那副巨大的骸骨面前，神情无比震惊。
“龙神大人？为什么会这样？”
所以当年青龙神陨落之后，原来是林抱月第一个发现了青龙神的尸体？
李稷转过身，愕然望着那个幼小的背影。
他被过去的真相彻底震惊了。
为什么他之前从不知道这件事？
他和嬴抱月早已心意相通，他可以确定嬴抱月体内并没有这段记忆，他觉醒的青龙神的记忆里也没有。
所以这才是嬴抱月和“祂”的初遇吗？
嬴抱月过去的神魂已经全部归位，她身为林抱月时的记忆应该也全部回来才对。
可为什么无论是青龙神还是林抱月都不记得这件事？
李稷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青龙尸骨前的少女，他预感到有什么真相即将揭露。
下一刻他再次愣住。
因为面前的少女哭了。
林抱月的眼泪和嬴抱月一样罕见，如大颗的珍珠一样从小女孩的眼眶里滑落。
“你……是想要死去吗？”
李稷意识到，林抱月居然是在和青龙神在说话。
她居然能看明白。
青龙神虽然和白犬神的对战中耗尽了全力，但肉身会在落地之后迅速腐朽化为白骨，是因为青龙神自己选择了“死亡”。
祂活了太久了，如今也完成了使命，在击败白犬之后身心俱疲。
那一刻，古神是真的想要选择死亡。
李稷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林抱月这个火法者第一时间找到青龙神的尸首，她又为什么能读懂青龙神的意志，又为什么要如此哭泣。
“是啊，为什么呢？”
一个声音忽然李稷身体里响起，既感叹又无奈，“我此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这世上能让神灵发出如此感叹的人，大概也只有她一人。
李稷听着自己身体里青龙神那部分的自述，心情无比复杂。如果要让他形容嬴抱月，他恐怕也会这么说。
“就在我决定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第一次遇见了她。”
青龙神平淡地叙述着，每一个字却都在李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李稷抬起头，看向悬空在空中的那个脚上带着锁链保持着他幼年形态的小男孩。
“所以……你选择了转世？”
青龙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都是何等的孽缘。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男孩淡淡道，“大概就是一念之差吧。”
看着那个在他尸骨前悲伤哭泣的少女，祂忽然放弃了彻底消失在这世间的念头。
只是祂的肉身已然消泯，最终只能以人的身份从东吴王后的腹中出生。
这是天道之下也从未发生过的事。
李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那个时候，林抱月没有找到青龙神的尸骨，他就不会出生。
“所以她为什么要哭呢？”
青龙神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站在尸骨前的少女，“当年我也想知道。”
原本看上去毫无生机的尸骨，忽然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汝，为何哭？”
少女显然没有料到，整个人一颤，呆呆注视着面前巨大的头骨。
“龙神大人，你没有死？”
“和死没什么区别，吾记得你，你是朱雀的神子。”
“你和吾并无干戈，汝为何而哭？”
林抱月作为最有天赋的火法者，虽然没有见过，但青龙神也有所耳闻，只是祂不明白，一个火法者，为什么要为水法的神灵哭泣？
他们的敌人已经打倒，祂也完成了祂的使命，祂是死是活和她的修行也没有关系。
所以她为什么要哭？
这才是青龙神和嬴抱月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的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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