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什麽?」威托特公爵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但徵召的平民开始暴动,南城粮库遭到哄抢,守军镇压时死了三十多人。」弗朗切斯科的声音冰冷如铁,「若再不发放存粮,恐怕敌军没攻城,我们自己先被撕碎了。」
威托特公爵指甲深深掐进王座扶手的金狮浮雕,「开仓!每人发三天口粮一但谁敢靠近城墙譁变,立即斩杀!」他突然揪住弗朗切斯科的衣领,「今夜你亲自守城!若放半个普罗旺斯人爬上城墙————」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疯狂的血丝已道尽一切。
当弗朗切斯科躬身退出时,夕阳最後一缕余晖正掠过厅堂壁画上威托特公爵家族的辉煌史诗。画中先祖征战的英姿与此刻瘫坐在阴影中的现任公爵形成凄厉对照。
窗外突然传来守军换岗的号角,惊起一群栖在宫墙上的乌鸦。这些食腐的黑鸟竟比所有大臣更早嗅到灭亡的气息,正成群飞向城外一飞向那些插满头颅的长矛,飞向即将吞噬米兰的血色黎明————
米兰以南五英里外,一条不算太宽阔的支流上,威尔斯军团的步兵正踩着临时加固的木桥有序北进。
河水映着最後一缕绦紫霞光,浮桥上铁靴踏板的闷响与马匹不安的嘶鸣交织成一首行军序曲。
亚特勒马立於北岸高坡,暮风吹动他猩红的披风。「前方最後一座桥确认通畅了?」他问身旁的奥多。
「修桥的士兵已清除路障,桥面足够重骑和辅重通过。」奥多指向远处隐约的米兰轮廓,「但洛伦佐残部尚未肃清,需防他们再袭粮队。」
亚特颔首,目光扫过正在渡河的辎重车队,「让吕西尼昂派轻骑扩大警戒范围,粮草不能次受损。」说罢亚特一扯缰绳,带着侍卫队纵马驰向北方的黑暗。
队伍前列,连队长汉斯正用刀尖挑着靴底泥块,对身旁的旗队长伯里咧嘴笑道:「听说米兰娘们皮肤比牛奶还滑,等破城了非得找个贵族夫人试试!」
伯里嗤笑,「我说夥计,你先活过攻城锤第一撞吧。我可听说城里光常备军
就五六千人。」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若真能捞笔大的————老子就回山谷买座葡萄园,天天喝酒睡到日头晒屁股。」
汉斯眼神恍惚了一瞬,「我要娶个屁股大的姑娘,生五个小子!到时候带他们打猎,就像我父亲当年————」这个囚徒兵出身的连队长话音突然哽住,他狠狠吐了口唾沫,「算了,先剁了米兰人的狗头再说!」
稍後位置,连队长科林与韦兹并骑缓行。
「第二座桥了。」科林摩挲着剑柄上的砍痕,「记得当年跟着大人打第一场仗时,过条溪沟都手忙脚乱。」
韦兹冷笑,「现在可是马上要啃米兰这块硬骨头了。城墙比地峡堡还高十五英尺,护城河引的是活水。」他忽然压低声音,「今早听斯坦利审俘虏时说,他们可是在城墙上摆放了不少重弩。」
科林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山丘轮廓,「所以大人才要等普罗旺斯人先耗守军锐气。」他忽然咧嘴,「不过若能亲手把伦巴第公爵家族的纹章旗扯下来————也够我吹嘘到下辈子了!」
「哈哈哈————你小子~」
两人身後不远处,骑兵连队长吕西尼昂策马靠近特遣队长斯坦利,自光落在他微微渗血的肩膀绷带上,「撑得住吗?」
斯坦利面无表情地按了按伤口,「死不了。倒是你那些宝贝轻骑,昨夜竟被米兰人摸到眼皮底下烧了粮草,丢人。」
吕西尼昂涨红了脸:「这群杂种!等破城我非第一个冲进——
「用不着。」斯坦利打断,「我的副队长道森带十几个夥计早混进米兰了。
他们在里面藏了不少火油,必要时能烧掉半个粮仓。」
两人相视一笑,那是老猎犬嗅到猎物气息的狞笑。
远处天色彻底沉入墨蓝。最後几只归巢的乌鸦掠过行军队伍,虫鸣在田野间渐次响起。火把依次点燃,在暮色中连成蜿蜒的火龙。
士兵们唱着粗俗的乡谣,有人传喝着缴获的葡萄酒,有人擦拭着剑锋上未乾的血迹——平静得像是赶赴一场夜宴。
唯有军团那些最老练的士兵会不时抬头,望向北方那片吞没夕阳的巨大阴影O
北边山丘的轮廓正在夜色中膨胀,如蛰伏的巨兽张开漆黑的口器。
而数千把刀剑正精准地刺向它的咽喉。
队伍後方,三千余名佣兵杂乱却有序地行进着,金属碰撞声与粗野的谈笑混杂在暮色中。
佣兵军团长灰狼骑在他那匹跟随自己多年的黑色战马上,左肩缠着的亚麻布绷带渗着暗红,但他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军团副长格伦策马靠近,担忧地看了眼他的伤口,「军团长,你这伤要不让医士再看看?要不攻城时让我来指挥前锋吧,你在後面压阵。」
灰狼嗤笑一声,活动了下受伤的左臂,刺痛让他咧了咧嘴,「屁大点口子,不碍事。当年在施瓦本东部边境被敌人的长矛捅穿肚子,我还徒手拧断了三个敌人的脖子呢,这点伤算什麽。」他自光扫过身後这群由亡命徒、破产青壮农夫和地牢逃犯组成的队伍,「米兰这仗,得由我亲自带队。」
格伦小心翼翼地环顾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问道:「大人,亚特伯爵答应我们的条件————究竟是什麽?兄弟们心里没底,怕拼了命最後却————」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灰狼眼神锐利地瞥了他一眼,「格伦,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一年了。」
「那你就该知道,该你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灰狼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亚特伯爵虽然冷酷,但重诺。他答应的事,我相信他不会反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仅容格伦听见,「自我们归顺以来,还没真正打过硬仗。灰岩堡那是禁卫军团和威尔斯军团士兵的主场。米兰不同一一这是决定性的战役。我们必须让伯爵大人看到我们的价值,看到我们配得上他许诺的赏赐和土地。要让兄弟们明白,这一仗打好了,往後十年都能躺着吃香喝辣;打不好,或者偷奸耍滑————」他冷笑一声,「别说赏赐了,能不能活着走出勃艮第都是问题。」
格伦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灰狼突然调转马头,面向後方行进中的佣兵们,他洪亮的声音压过了行军的嘈杂——
「都给我听好了,尤其是个别懒虫和渣滓!」他吼道,受伤的手臂高高举起,「磨利你们的刀剑,擦亮你们的眼睛!前面就是米兰,伦巴第最肥美的羔羊!城墙後面有的是闪亮的金币、光滑的女人和醉人的美酒!」
佣兵们发出一阵贪婪的哄笑和嚎叫。
「但是!」灰狼声音转冷,「这些好东西,不会自己跑到你手里!得用刀剑去抢,用血汗去换!勃良第的老爷们看着呢,别TM给我丢人现眼!到时候谁要是腿软了,手慢了,别怪我手里的剑不认人!」
「到了米兰,放开手脚杀!放开手脚抢!立下功勳,伯爵大人重重有赏!让那些正规军也瞧瞧,我们这些狼群」的獠牙有多利!」
「为了金币!为了女人!为了狼群!」佣兵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嘶吼声震天响,疲惫仿佛一扫而空,脚步纷纷加快,眼中闪烁着对财富和杀戮的渴望,疯狂涌向前方。
格伦看着亢奋的队伍,又看向灰狼坚毅的侧脸,终於将最後的疑虑压下,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暮色更深,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映照着这支渴望鲜血与财富的军队————
火把摇电的光影里,後方佣兵们的狂野嘶吼如浪涛般传到队伍最前端。
宫廷禁卫军团长科莫尔骑在他的披甲战马上,身形如铁铸般纹丝不动,只是微微侧头,冰冷的目光扫过身後那片喧嚣的火把洪流,随即又面无表情地转回前方。
跟在他身旁的军团副长詹姆却忍不住啐了一口,低声抱怨,「一群乌合之
众,打仗靠吼,劫掠冲在最前面,军纪散漫,竟也配和我们禁卫军团领一样的饷银!大人,伯爵大人如此厚待这些降兵,未免————」
「詹姆!」科莫尔的声音陡然严厉,如同寒铁交击,打断了副手的话,「注意你的言辞!妄议统帅,你是嫌颈上的脑袋太安稳了吗?」
詹姆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得一室,脸上闪过一丝不服与後怕交织的复杂神色,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低下头,「属下失言。」
科莫尔目光依旧平视前方黑暗的平原,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战斗力?哼,你以为灰狼」的名号是吹出来的?听说这支佣兵当年在东边为某位领主效力时,这个家伙以区区八百人硬扛东方帝国两千边军精锐三天,若非被我们上万人包围、後路被断,你以为他会选择投降?那是头真正的恶狼,审时度势,懂得在绝境中寻找生机,是个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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