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守道循着血迹一路追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坟茔与断碑,地面上的血迹越来越浓,拖拽痕迹也愈发清晰,显然令驼子的伤势不轻,逃窜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就在众人穿过一片丛生的杂草,即将追上前方一道踉蹡的身影时,突然从旁边的坟茔后方,传来几声低沉而诡异的嘶吼,那声音不似寻常犬吠,沙哑、暴戾,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凶煞之气。
国守道心头一凛,立刻示意亲随们戒备,脚步骤然放缓。下一刻,十几道黑影从残败的坟茔间隙中窜出,借着月光的微光,众人终于看清了它们的模样——那是几头硕大恶犬,身形比寻常猎犬庞大一圈,皮毛枯黄杂乱,黏着污秽的泥土与暗红色的血迹,身上多处皮肤溃烂,露出底下泛着脓水的血肉。
它们的头颅同样遍布溃烂,有的双眼浑浊凸起,有的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惨红尖锐的獠牙,涎水顺着獠牙滴落,丝丝砸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四肢粗壮畸形,爪子尖锐如勾,刨得地面碎石飞溅,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隐隐腥臭味。
“小心,这些恶犬不寻常!”一名亲随低呼出声,脸上露出几分了然和警惕之色——这般畸形的恶犬,显然是被人刻意豢养,用来守护墓地、阻拦追兵的。它们眼神凶狠,死死盯着国守道等人,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吼,一步步逼近,周身的呜呜咆哮声愈发浓重,凶煞之气几乎要将人吞噬。
就在此时,前方远处阴影中的令驼子,突然停下踉跄的脚步,靠在一块断碑上,捂着肋下的伤口,嘴角溢出更多的血迹,脸上却露出一丝阴狠的狞笑。他缓缓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哨子,毫不犹豫地放在唇边,用力一吹,尖锐刺耳的哨声瞬间划破了墓地的死寂,在空旷的坟茔间回荡,格外刺耳。
哨声未落,那十几头畸形恶犬便如疯魔一般,双眼赤红,猛地朝着国守道等人扑了过来,嘶吼声震得周围的荒草簌簌作响,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为首的一头恶犬身形最为庞大,纵身跃起,张开血盆大口,尖锐的獠牙直逼国守道的咽喉,粘稠的涎水迎风溅落在他的衣襟上,带着刺鼻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国守道反应极快,身形猛地向侧后方一掠,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腰间短刃顺势出鞘,寒光一闪,狠狠劈在恶犬的脖颈上。“咔咔”一声脆响,刀刃却被恶犬张开的裂吻顺势啃住,口涎和黑红色的鲜血随之溅出,糊了国守道一脸。可那恶犬却浑若未觉,依旧嘶声咆哮着,狠狠挣开被戳穿、割裂的一侧皮肉,带着血淋淋的伤口,再度猛扑而来,张口便咬向国守道的持刀手臂,却只咔嚓啃了一个空。
原来是国守道当机立断,主动抛开手中短刀,险而又险地闪过这近在咫尺的扑击。可他身形尚未稳住,便被另一只紧接而至的恶犬侧身撞倒在地,重重摔在冰冷的坟土上。就在这只恶犬张开血盆大口,即将咬中他脖颈的那一刻,国守道猛然抬手一挡,却突然被人从身后重重拖了一把,身形飞快倒退,再度闪过了恶犬迎面踏至的锋利勾爪。
恶犬扑空之下,只来得及扯住他的腰带,“撕拉”一声,腰带断作数节,连同腰间的皮鞘等物散落一地,狼狈不堪。与此同时,一条猛然从他眼前闪现的鞭腿,“沉闷啪”的一声狠狠抽中了这条追咬而至的恶犬。
那力道极大,瞬间就像是一柄横击的重锤,将这条呼呼咆哮的恶犬踢得五官暴突、口涎炸裂,一声不响地横飞出去,在荒凉的墓地中连连翻滚,撞倒了好几具竖立的残碑,最终在隐约的尘埃中抽搐翻滚着,一时间没能再爬起来。
可其余的恶犬依旧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扑来,有的正面扑向亲随,有的绕到侧面伺机偷袭,还有的默不作声地从下方贴地钻咬,显然是被刻意训练过简单的合击战术,配合得极为默契。片刻之间,便有一名亲随因自顾不暇,被一头恶犬趁机咬住手臂,锋利的獠牙深深嵌入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可那亲随却只是冷哼一声,神色丝毫未变,反手一掌如刀锋,刺穿恶犬的腹腔,顺势发力,将恶犬从头部扯断成两截,随手丢在地上,那半截恶犬的躯体,依旧在地上挣扎不止,却被他一脚踩爆;同时又挥起血肉淋漓的手臂,正中另一只潜伏到脚下的恶犬,如炮锤一般的直插其喉,碰声震荡着自内穿裂而出,场面惨烈至极。
“让开!”“伏下!”一声大喝响起,一名亲随纵身越空而起,周身瞬间甩飞出一圈圈细长的银链,银链末端的锋锐标头泛着冷光,如旋风一般席卷开来,将那些跃起过高的恶犬尽数卷入这片银色的锋刃漩涡中。只听“噗嗤”“咔嚓”的声响接连不断,恶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银链划过之处,血肉飞溅,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其余分散开来的亲随,亦是各施手段,奋力抵挡恶犬的猛攻。有人挥舞着长刀与恶犬缠斗,长刀与恶犬的獠牙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他凭借着无可抵挡的巨力与极快的速度,每一刀都将恶犬从头劈到脚,斩成飙血的肉段;有人挥舞钢鞭如轮,鞭影翻飞,每一击都能将恶犬的骨骼抽打成节节寸断的烂泥。
甚至还有人大笑着,硬生生贴抱住,扑到身上的数头恶犬,不顾恶犬锋利獠牙的撕咬,拼尽全力将它们重重抱砸在地,“砰”的一声闷响,恶犬被砸得骨骼碎裂,发出凄厉的惨叫,而他身上也被啃咬出密密麻麻的缺口,却没有多少血水流出,依旧神色悍然,毫无半分退缩;拳脚挥舞如飞,将其捣砸成烂泥。
可缠斗未歇,又有几头畸形恶犬从墓地深处的石龛、破损棺体中猛然窜出,数量比先前更多,且身形更为庞大、性情更为凶悍——它们皮毛下的溃烂处翻涌着脓水,獠牙更长更锋利,嘶吼声也更为暴戾,疯魔般朝着众人扑来。一时间,恶犬的嘶吼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与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打破了墓地的死寂,在空旷的坟茔间回荡,尖锐刺耳,令人心惊胆战。
而侥幸脱身出来的国守道,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污与尘土,也无暇顾及身后亲随与恶犬的缠斗,只顾循着令驼子留下的血迹与拖拽痕迹,再度奋力追赶。他脚步急促,身形矫健,越过满地的残碑、荒草与恶犬的尸体,循着痕迹一路奔袭,最终冲到了有着十字花窗的教堂后侧。可就在一截破损剥落的墙面上,令驼子留下的所有痕迹突然戛然而止,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国守道不由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墙面上方,就见身体扭曲变形的令驼子,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诡异姿态,攀附在上方残缺的梁架之间。被他窥见的霎那身形一闪,便彻底消失在教堂横梁的阴影之中,没了踪迹。
国守道瞳孔骤缩,突然心中一惊——方才令驼子消失的瞬间,他隐约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颤,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掌蔓延至全身。来不及细想,他几乎是本能地猛然抽身而退,身形飞快向后掠出数步,堪堪避开身前的墙面。
就在他身形落地的刹那,“轰隆——”一声闷响骤然炸开,震得地面微微震颤,他方才站立的墙面突然崩裂塌陷,碎石与泥土疯狂翻涌,滚滚尘烟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眼前的视线。数道扭曲可怖的身影,从漫天尘烟中猛然暴起扑出,带着浓烈的腥腐恶臭,直冲国守道而来。
那是数具暗红发黑的人形,浑身肌肤尽去,唯有粘连的残筋败络缠绕周身,宛如被生生剥皮后又胡乱缠上破旧布条的尸骸,看似躯体僵硬却又带着诡异的柔韧,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错位的“咔咔”脆响;却是被事先活生生埋在墙体中一般,还残留着大片干涸泥灰。
当先一具剥皮尸人猛地探出血迹斑斑的溃烂指爪,指缝间还挂着被扯碎的衣物碎片,尖锐的指甲泛着灰黑的寒光,堪堪触及国守道衣襟的那一刻;国守道反应极快,反手抽出腰间备用的短刃,狠狠挥刀挡隔、斩开。
“噗嗤”一声,尸人的指爪被生生斩断,黑红色的粘稠胶液喷涌而出,可那断爪却并未落地,反倒宛如被无形的经络牵扯着,连同流淌的胶质黑液;颤颤巍巍地飞缩回去,重新贴合在尸人残缺的手腕处,仅片刻便又微微蠕动,似在缓慢黏合,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可未等他再度出手,“噗”的一声闷响骤然响起,一具已然逼近、再度将他包围的剥皮尸人,突然自头胸处轰然炸裂开来,黑红色的粘稠体液与碎裂的肌肉、筋络四散飞溅,溅落在地面与残存的墙面上,腥臭之气愈发浓烈。紧接着,另一具正弹跳而起、朝着他猛扑而来的剥皮尸人,在空中突然发出一声诡异的闷响,呼啸着断作数截,残肢重重砸落在坟土上,依旧在微微蠕动。
不等国守道反应过来,又一支泛着冷光的铁锏破空而来,呼啸着回旋一周,狠狠砸中另一具扑来的剥皮尸人,“嘭”的一声巨响,铁锏径直将尸人砸穿,顺势将其嵌入旁边残余的墙体内,尸人僵硬的躯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黑红色的体液顺着墙体缓缓滑落。却是抽出空来的“亲随”们紧接而至。
下一刻,一声尖锐的啸声夹杂着令驼子凄厉的惨呼骤然响起,刺破了墓地的混乱与死寂。紧接着,上方景教教堂的前半截横梁,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咔咔”脆响,砖石与木梁应声崩裂,轰然坍塌下来一个巨大的缺口,尘土与碎渣簌簌掉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在缺口下方的废墟之中,原本从横梁上被不明存在逐渐拖曳远去的令驼子,此刻已然没了挣扎的力气——一支如勾矛般粗壮的巨箭,径直贯穿了他的小腹,将他死死钉在一片残破的木板隔板上。他像案板上濒死的鱼一般,身体不住抽搐,暗红的血色从他身下缓缓洇出,很快浸透了身下的碎石与尘土,气息也愈发微弱。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并非意外,同样是潜伏在墓地外围警戒、游曳待机的亲随手笔——他们早已循着国守道的踪迹赶来,暗中潜伏观察,待令驼子陷入绝境、无处可逃之际,果断出手,一击致命。而就在此时,远处灯火稀疏的街坊之中,伴随着大片杂乱的脚步声与摇曳的火光,西瓦城夜间巡逻的士兵,才拖拖拉拉地汇聚了足够人手,姗姗来迟。
他们手持火把与兵器,神色犹疑,脚步拖沓,显然是被墓地的厮杀声与坍塌声惊动,却并未急于赶来。而是不断的召唤附近的同伴,直到持续的动静渐歇,才慢悠悠地朝着这边聚拢;同时远远地便朝着墓地方向吆喝,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敷衍;像是在驱赶和威吓着什么,又像是给自己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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