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中文 > 历史小说 > 对弈江山 > 正文 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 收网第一刀

正文 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 收网第一刀

    阿糜又陪着说了几句话,见韩惊戈虽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渐复,眼中也重新有了神采,心下稍安。

    她是个心思玲珑的女子,知道韩惊戈苏醒,苏凌又在此,两人定然有紧要公事商议,自己不便久留。于是便柔声道:“惊戈,你与苏督领......兄长定然有话要说,我在此反倒不便。你也需静养,我便先回房了,晚些再来看你。”

    韩惊戈虽有些不舍,但也知苏凌必有要事,便点了点头,温声道:“好,你也受了惊吓,回去好生歇着,不必挂心我。”

    阿糜又向苏凌福了一礼,这才转身,轻轻带上房门。

    脚步声渐远,厢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韩惊戈略显粗重却平稳的呼吸声。

    方才的温情与轻松随着阿糜的离去悄然褪去,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沉凝而专注的气息。

    两个历经生死、从血火中闯出的男人,此刻相对,眼中再无旁骛,只剩下对眼前危局与未来行动的冷静权衡。

    韩惊戈靠着软枕,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牵扯到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目光却已锐利如初,看向坐在榻边椅子上的苏凌,主动开口道:“兄长,靺丸别院之事已了,阿糜也安然救回。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苏凌并未立刻回答,他身体微微后靠,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发出规律而低沉的笃笃声,深邃的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仿佛在梳理着千头万绪。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般的清晰。

    “经此一役,加上先前所得线索,如今脉络已然清晰。无论四年前的户部旧案,还是当下与靺丸勾结、祸乱朝纲之事,所涉势力,不外乎几家。”

    他屈指数来,语速平稳。

    “孔鹤臣、孔溪俨父子及其党羽,此为朝中清流魁首,亦是当年贪腐旧案和此番勾结靺丸、意图动摇国本的主谋之一;靺丸异族,如今其潜入京都的势力,经别院一战,骨干尽丧,村上贺彦被擒,可谓根基已断,纵有零星漏网之鱼,短期内亦难成气候,不足为虑;”

    “渤海沈济舟......”

    苏凌顿了顿方道:“此人与孔氏暗通款曲,证据确凿。萧丞相大军正在攻伐于他,沈济舟覆灭只在旦夕,其罪自有国法军规论处,暂时无需你我费心;”

    “那么,剩下的......”

    苏凌眼中精光一闪,手指停下敲击。

    “便是盘踞龙台,亟待清理的四股势力——孔氏父子及其在朝在野的党羽网络;户部丁士桢,此人乃钱粮枢纽,乃孔氏攫取国帑、输送利益的关键一环,更有朝堂另外五部暗中为援手,其罪孽深重,证据亦在收集中;暗影司督司,段威;”

    说到这个名字时,苏凌的语气明显沉了三分,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以及,荆南钱仲谋安插在京都的耳目与利刃——红芍影。”

    他一口气说完,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将这些名字吐出,也卸下了一层重负,但眉宇间的凝重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显深沉。他抬眼看向韩惊戈,正色道:“惊戈,事到如今,各方罪证或已掌握,或已明朗。如今,已是收网之时!”

    韩惊戈闻言,精神不由一振,苍白的脸上也因激动而泛起一丝血色,但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绝非简单的雷霆一击便可了事。

    果然,苏凌话锋随即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罕见的迟疑与权衡。

    “只是,越是到了这最后关头,越需如履薄冰,慎之又慎。这几方势力盘根错节,耳目众多,彼此勾连。”

    “一旦动手,必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其七寸,务求一击必中,使其再无串联、反扑之机。否则,打草惊蛇,令其有所防备甚至狗急跳墙,则前功尽弃,遗祸无穷。”

    他微微蹙眉,手指又无意识地开始敲击扶手,显示出内心的思虑与权衡。

    “故此,这第一网,该撒向何处?该从谁身上先开刀,方能以最小代价,撬动最大局面,并且不惊动其他几方?此事......我思虑再三,仍觉难以决断。惊戈,你久在暗影司,对这些人、这些事,了解更深,不知你有何高见?”

    韩惊戈见苏凌将如此关键的问题抛给自己,心中既感责任重大,又有些犹豫。

    他深知苏凌才智超群,思虑周全,既然说出难以决断,必然是各方利弊权衡到了极致,自己贸然开口,万一想法与之相左,恐干扰判断。

    他沉吟片刻,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眉头也锁了起来。

    苏凌见他这般情状,如何不知他心中顾虑?

    苏凌不由微微一笑道:“看来惊戈心中亦有计较,只是怕说出来与我不同,反添烦扰?”

    韩惊戈被说中心事,有些赧然,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苏凌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但很快被郑重取代,“你我皆不说破。不如......”

    他起身,走到房中书案前,那里笔墨纸砚俱全。他取过两张素笺,两支笔,将其中一份递给韩惊戈,自己留了一份。

    “你我各自将心中认为,当前最宜、亦必须率先动手清除的目标,写于纸上。然后同时示出,如何?”

    苏凌说着,已提笔在手,看向韩惊戈。

    韩惊戈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苏凌的用意——这既是要印证彼此的判断与默契,也是要避免言语干扰,直指本心。

    他重伤未愈,手臂尚有些无力,但仍强撑着接过笔,点了点头,沉声道:“如此甚好!”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背转身,就着榻边小几与书案,凝神片刻,随即落笔。

    房中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烛火静静燃烧的微响。

    不过片刻,两人几乎同时停笔。

    苏凌与韩惊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以及更多的,是彼此信任下的笃定。

    两人不再犹豫,同时将手中对折的素笺翻转,亮在彼此眼前。

    烛光摇曳,照在两张素笺之上。

    只见那雪白的纸面上,赫然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力透纸背的名字——

    段威!

    两个人所写同一个名字,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带着冰冷的决绝与惊人的默契,指向了同一个目标——那个隐藏在暗影司最高处,身居督司之位,却早已背叛誓言、与魑魅魍魉同流合污的阴影。

    苏凌与韩惊戈看着对方纸上的名字,又抬头看向彼此,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抹了然的、带着铁血意味的会心笑意,几乎同时浮现在两人的嘴角。

    苏凌将两张写着“段威”名字的素笺就着烛火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迅速吞噬了墨迹,化为几缕青烟与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他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什么不洁之物,这才重新坐回椅中,好整以暇地看向韩惊戈,眼中带着考较与探讨的意味。

    “目标一致,甚好。惊戈,不妨说说你的考量,为何这第一刀,要先落在段威脖子上?”

    韩惊戈重伤之下,精神却异常集中,他微微调整了一下靠姿,让气息更顺畅些,苍白的脸上神色沉静,条理清晰地开始阐述。

    “惊戈以为,先动段威,理由有三。”

    他伸出左手食指,指尖因失血而略显苍白,但手势稳定。

    “其一,段威身份特殊。他不仅是暗影司成员,更是如今代行总司正督领伯宁大人之职的督司!暗影司监察百官,缉捕不法,权柄极重。”

    “如今丞相出征,伯宁大人随行,龙台暗影司一应事务,名义上皆由段威决断。苏督领与我虽亦是暗影司之人,但段威在上,许多关节便受其掣肘。”

    “唯有先将其拿下,彻底掌控暗影司,才能确保这把刀锋,完全握在我等手中,为我所用,而非为敌所御。”

    韩惊戈顿了顿,眼中光芒凝聚。

    “暗影司一旦真正落入掌控,司内遍布各地的眼线、卷宗、档案、秘道、以及诸多不为人知的侦缉手段,才能毫无阻碍地运转起来。”

    “届时,一张无形而严密的大网便可彻底张开,许多之前被段威刻意遮掩、隐藏的线索与证据,才有可能被挖掘出来,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此乃釜底抽薪,亦是后续行动之基石。”

    他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权衡各方势力,段威看似位高权重,实则根基最浅,最容易下手。”

    “孔鹤臣父子乃清流领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牵一发而动全身;户部丁士桢掌管天下钱粮,关系网盘根错节,动之易引朝局动荡;红芍影乃荆南钱仲谋之暗刃,行事诡秘,藏于市井,清除需费周章,且易打草惊蛇,令其遁走或反扑。”

    “而段威......”

    韩惊戈语气转冷道:“其势力基本局限于暗影司内部。拿下他,可视作暗影司内部清理门户,以雷霆手段处置,可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不易惊动外界,尤其是孔、丁、红芍影这三方。”

    “此乃先易后难,稳扎稳打,符合收网之要诀——剪其羽翼,断其耳目,最后再直捣黄龙。”

    最后,韩惊戈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

    “其三,段威此人,看似狡诈,实则弱点明显。”

    “据惊戈所知及其平日所为,此人贪财好利,短视而惜身。他与孔丁、靺丸乃至红芍影勾结,多半是收受了巨额贿赂,各取所需,互为表里。”

    “但正因如此,他所涉虽广,根基却不深,更多是利益交换,一旦事有不协,极易被其‘盟友’视为弃子。”

    韩惊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一旦我们动手拿下段威,消息若被孔丁、红芍影得知,他们第一时间想的,绝不会是全力营救,而是如何切割,如何自保,甚至可能主动抛出些无关紧要的‘证据’,将段威彻底坐实为‘主谋’,以转移视线。”

    “届时,我们便可静观其变,以段威为饵,看他们如何应对,见招拆招,伺机揪出更大破绽。”

    “而段威自己,”韩惊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一旦身陷囹圄,发现昔日的‘盟友’非但不救,反而落井下石,急于撇清甚至构陷于他,为了活命,他必然会反口咬人!”

    “他身处暗影司督司之位,经手、知晓的隐秘定然不少。只要撬开他的嘴,不仅能坐实孔丁等人的部分罪证,更能从内部撕裂他们的同盟,使其互相猜忌,分化瓦解。此乃攻心之上策,不战而屈人之兵。”

    苏凌静静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眼中神色随着韩惊戈的阐述,从平静到赞许,最后化为深以为然。

    待韩惊戈说完,他缓缓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条分缕析,鞭辟入里。惊戈,你所思所想,与我不谋而合。段威,确是眼下最合适,也最必须拔除的第一颗钉子。既如此,下一步,便先拿了段威,肃清暗影司!”

    然而,韩惊戈在苏凌明确表态后,却并未露出轻松之色,反而眉头再次微微蹙起,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督领明断。只是......惊戈虽言段威相对易对付,却也仅是相对而言。真要动手拿他,恐怕......也非易事。”

    苏凌闻言,敲击膝盖的手指倏然停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看向韩惊戈。

    “哦?惊戈有何顾虑?但说无妨。”

    韩惊戈迎着苏凌探询的目光,缓缓道出心中隐忧。

    “段威能坐上督司之位,且能在伯宁大人离京后代理司务,绝非庸碌之辈。其人心思缜密,行事谨慎,尤其贪腐之后,更为惜命多疑。惊戈所虑者有三。”

    他又伸出三根手指,逐一细数。

    “第一,职权之便。他如今代行总司正之权,名义上乃是暗影司最高长官。”

    “若无确凿铁证、雷霆之势,贸然动他,他完全可以‘以下犯上’、‘挟私报复’等名义反制,甚至调动部分不明真相的司内力量对抗,届时即便能拿下,也必是轩然大波,损及暗影司声誉与稳定,更会提前惊动孔丁等人。”

    “第二,护卫与退路。段威深知自己所作所为见不得光,身边必有死士护卫,其府邸乃至暗影司衙署之内,恐怕也设有机关密道。”

    “一旦察觉不对,他可能迅速隐匿或遁走。若被他走脱,后患无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韩惊戈眼神凝重。

    “段威与孔丁、乃至红芍影之间,利益输送渠道为何?关键证据藏在何处?他手中是否握有能反制孔丁等人的把柄?”“若我们不能一举将其彻底制服,并迅速撬开其口,拿到关键账册、信物等实证,反而可能被他反咬一口,或者让孔丁等人有机会销毁证据、切断联系。届时,我们可能只拿到一个无用的段威,却打草惊了真正的大蛇。”

    韩惊戈说完,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烛火跳动,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拿下段威是共识,但如何拿得漂亮,拿得干净,拿得有价值,却需仔细筹谋,不容有丝毫差错。

    苏凌缓缓靠回椅背,手指重新开始无意识地敲击,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已在飞速权衡韩惊戈提出的这些棘手之处。

    韩惊戈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伤口,让他眉头微蹙,但语气却越发沉稳,继续剖析道:“督领明鉴。段威身为督司,代行总司正之权,若要动他,绝不可视其为孤家寡人。暗影司总司,架构督领想必已然知晓?”

    苏凌微微颔首道:“朱冉曾向我说过。如今龙台暗影司总司,主要分为三大处。其一,架格库,掌管天下卷宗、档案、机密文书,乃暗影司耳目汇聚、情报中枢之所,原先由督司段威分管。如今段威更兼任总司总提调,名义上统辖三处。”

    “其二,天聪阁,专司侦缉、走报、探听消息,眼线遍布朝野市井,分管督司乃路信远。”

    “其三,枭隼阁,主司行动、缉捕、暗杀、护卫等一应机要武力之事,分管督司是李青冥。”

    “正是。”韩惊戈点头,苍白的脸上神色凝重。

    “段威能坐稳位置,且行此悖逆之事多年而不露太大破绽,仅凭他一人,绝无可能。”

    “暗影司内部,必有与其沆瀣一气、利益勾连之辈。这天聪、枭隼二阁,乃暗影司手足耳目,段威若行不轨,绝难绕过此二处。”

    “因此,无论是负责消息刺探、情报传递的天聪阁,还是负责具体行动、握有武力的枭隼阁,其内人员,皆需谨慎排查,绝不能排除有段威党羽潜伏其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继续道:“而且,惊戈以为,路信远与李青冥这两位督司,他们的态度,至关重要。”“惊戈虽名为督司,实则长期外放天门关,回京后亦多被边缘,许多内情难以尽知。”

    “但即便如此,惊戈亦能察觉段威诸多行事不合规矩,暗藏龌龊。路、李二人,身居要职,分管暗影司两大核心机要,常年身处龙台总司,与段威接触频繁。若说他们对其所作所为毫无所觉,惊戈实难相信。”

    韩惊戈的语气带着一种冷静的研判。

    “那么,无非两种可能。其一,他们或已察知端倪,但或因明哲保身,或因时机未到,或因缺乏确证,故而选择沉默观望,暂不介入,以待局势明朗。其二......”

    他声音微沉,一字一顿道:“那便是他们早已与段威同流合污,至少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甚至本就是利益共同体的一部分。”

    “无论是哪种情况,在我等对段威动手之前,都必须先行厘清,路信远与李青冥,究竟是黑是白,是敌是友,亦或是......可争取、可利用的中间派。”

    苏凌深以为然,缓缓点头,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

    “惊戈所虑极是。暗影司乃重器,亦是此番肃清奸佞的关键力量。若内部不清,则万事皆休。路、李二人,确为关键。”“在动段威之前,必须摸清此二人底细。惊戈,你回京虽不算太久,但毕竟同处一司,依你之见,此二人平日行事作风、为人秉性如何?可有何显著特点?”

    韩惊戈闻言,略作沉吟,似乎在仔细回忆与观察所得,然后才缓缓开口道:“督领,先说这天聪阁督司,路信远。”

    他眼中浮现出一个圆滑的身影。

    “此人是个出了名的胖子,体态颇丰,见人总是未语先笑,一团和气,看似性子随和,从不与人争执长短,在司内人缘似乎不错,有个‘笑面佛’的绰号。”

    “他处理公务也多是和稀泥,各方不得罪。在对段威的态度上,表面功夫做得十足,但凡段威有所主张,他多是第一个捧场附和,从无公开忤逆,是个典型的‘捧场’人物。”

    苏凌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点,不置可否。

    韩惊戈话锋一转,谈及另一人时,语气明显不同。

    “至于枭隼阁督司,李青冥......此人则与路信远截然相反。”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准确形容。

    “李青冥为人孤僻冷峻,不苟言笑,是暗影司里出了名的‘不合群’。”

    “说来也巧,暗影司公认最不合群的两人,一个是惊戈......”韩惊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另一个便是这李青冥。他几乎不与同僚私下往来,独来独往,行事风格更是......我行我素,难以捉摸。”

    “在对段威的态度上......”韩惊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李青冥可从不给段威什么面子。”

    “段威的指令,合他意的,他便执行;不合他意的,或是他认为不妥的,轻则置之不理,重则当面顶撞,丝毫不顾及段威的颜面与权威。段威似乎也......有些忌惮他,许多时候竟也奈何他不得。”

    “然而,”韩惊戈话锋又是一转,语气中带上几分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就是这样一个孤拐性子,在其负责的枭隼阁事务上,却是雷厉风行,手段铁血。无论是缉捕要犯,还是执行暗杀,亦或是将人下到暗影司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大狱之中,他从不拖泥带水,效率极高,且......鲜有失手。”

    “其麾下枭隼阁所属,对其亦是令行禁止,不敢有违。可以说,暗影司如今还能维持一定的威慑力,李青冥及其掌控的枭隼阁,功不可没。”

    苏凌听得仔细,将韩惊戈的描述一一记在心中。

    路信远的圆滑世故,李青冥的孤傲铁血,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逐渐清晰。

    他微微颔首,示意韩惊戈继续。

    韩惊戈明白苏凌的意思,接着道:“督领,知人知面,更要知其能为。”

    “此二人修为境界如何,亦是关键。惊戈自天门关调回后,与这二人并无私下切磋,更无交手记录,难以精准判断。但以惊戈观之......”

    他微微蹙眉,似在仔细回忆观察到的细节。

    “路信远体态肥胖,行动看似迟缓,但惊戈曾偶然见其在衙署廊下漫步,步履看似沉重,实则落地无声,气息绵长深沉,周身气机圆融内敛,丝毫不露。”

    “依惊戈经验推断,此人修为,最低也在八境中期,甚至可能更高,其‘和事佬’的表象之下,恐怕藏着不俗的实力。”

    说到李青冥,韩惊戈的神情明显凝重了几分,眼中带着深深的审视与一丝不确定。

    “至于李青冥......惊戈看不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此人气息晦涩,如深潭古井,难以测度。他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真实修为,但以其行事风格及段威对其隐隐的忌惮来看......”

    “惊戈直觉,他的修为,绝不在路信远之下。甚至有可能......”

    韩惊戈抬眼看向苏凌,缓缓吐出自己的判断。

    “比那位已达八境后期的督司段威,还要高上一线。若非如此,以段威的权势和心胸,岂能容忍李青冥屡次三番不给面子,甚至公然违逆?实力,往往是最大的底气。”

    室内烛火摇曳,将韩惊戈苍白而凝重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苏凌听完,久久未语,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光芒流转,显然已在心中将路信远与李青冥这两个名字,连同韩惊戈的描述与判断,反复掂量、推演。

    一个笑里藏刀、深浅难测的“笑面佛”,一个孤傲铁血、修为莫测的“独行狼”......暗影司这潭水,果然比想象中更深。

    要动段威,此二人是无法绕过的关键,亦可能是最大的变数。
  http://www.xvipxs.net/147_147396/7073181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