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天空中的华光飞速退散,上官弥收了雷霆,皱起眉来,见着那庾息上前来。
这小老头又惊又疑,道:
“这是什么事…”
上官弥眼中显露出欣喜来,收了手中的长锏,便道:
“是魏王。”
“魏王!”
庾息心中早有猜想了,连忙捋了捋自己的白发,也顾不得天边奔逃的和尚了,匆匆就追下去,定睛一看。
那山间果然站着一墨衣男子,身旁恭恭敬敬站着一人,披火衣持枪,不必多说,定是翃岩!
翃岩本名倪旭光,宗族在大漠之上,接近洛下,与这边的几个仙族都是相熟的,早年与庾家有些许矛盾,如今都不必提了,庾息看他仍有些不快,暗骂起来:
‘好你个翃岩,早年顺了剑门,后来又屡屡投向金一、西蜀…今日又投了明阳,弃暗投明的日子比我还晚得多…竟乖顺的如同家奴一般…’
他心中骂了,一边停下去,喜道:
“魏王!老臣见过魏王!”
有偶无独,李周巍也正在看他。
李周巍早早是认得这位老真人的,当年在洛下亲手降服了他,至今还记得,可如今这么一看,连李周巍都愣了一瞬。
庾息须发皆白,满面纹路,皮肤垂落如水,面上不见什么清气徘徊,反倒是阵阵牝水之华几乎要透过那灰暗又单薄的脸皮照出来,看上去很阴冷。
这副模样并不陌生。
‘六识溃于内,法精散于外…这是将死之人了…看他的模样,庾家传下来的那份天一淳元是舍不得用,宁愿死也要传下去…’
庾息寿元本就无多,否则当年也不会激烈且不留余地地想杀了那位羊真人,这些年归顺了南方,一些不光明的手段更不敢用,自然也老得更快了。
这老人平时还会有些遮掩,可刚才大战一场,对于这些寿元无多的人来说神通更加不稳定,自然是遮也遮不住了。
而他才站定了身形,上官弥也落下来了,面对这位得力战将,李周巍显得温和许多,只是并未多说,道:
“此刻…不是叙旧之时,虞真人还在东边苦苦支撑,你等一刻也不能停留,随我同去!”
上官弥恭声应了,面上却又有忧虑之色,道:
“只是我等离去,这满山修士…”
上官弥亦是将才,明白李周巍逼走了法界,当然是要将几人带走,关键在于打赢大战,而非一城一地的得失,梁川大可弃之不顾…
可此地不仅仅有诸多紫府,还有众多仙修,都是从洛下一地退回来的,聚拢在此,一旦紫府尽去,指不准会有何等动乱!
李周巍却不在意,他抬起手来,轻轻一捉,一时间天昏地暗,狂风大作,那满山的修士就尽在他掌心里了。
【玄狡行走法】中的【夹带行走】之法!
这一手虽然算不上惊天动地,却有几分神仙气,甚至不大像紫金魔道的修士了,看得左右纷纷哑然,李周巍掂了掂手里的东西,不需多说,一众人已经穿行入太虚。
李周巍这才有时间推算起自己的布局,走了一阵,听着庾息剧烈咳嗽,这位魏王终于道:
“庾真人年事已高,本该在江淮休养才是。”
庾息连忙压下了口中的腥甜,恭敬地笑道:
“庾氏多承魏王大恩,如今在江淮方能有方寸之地…听闻明阳北伐,这边便跟着来了…趁着还有些神通,总算是多一份力量。”
他这话说了,左右的人都低头,哪怕是与他家不算相合的倪氏真人翃岩也默然不语,庾息似乎不在意,只是抬眉笑着,
一位毫不顾忌身后之事的紫府中期,哪怕修的是不善斗法的牝水,也足以让人忌惮一二,终归对战局是有帮助的,这魏王只道:
“战功本王都记在心里,老真人还是注意着身子,临走前环顾子弟,一一托付了,留一份福地在,终究是幸事。”
老人只恭声应是,也不知是否听进去,李周巍审视了跟上来的诸位神通,发觉还有两位持玄,应当同是洛下退进来的。
一位一身青衣,神色凝重,生的倒是颇有几分模样,李周巍是见过的,正是司马勋会!
这位不但是李曦治的弟子,还是李家的女婿,李阙宜的夫君,也正是因为和李家亲近,被放在了此地镇守,要算起来,他可以叫李阙宛一声内姊,叫李周巍一声伯岳的!
他一向玲珑,这刻没有什么慌张,见了李周巍,独独恭敬行礼,别无他话,让这位魏王暗暗点头。
另一位倒是不安得多,乃是陈氏持玄,陈问尧。
李周巍灭蜀,陈氏可以说是宋国那么多世家中唯一一个捡了大便宜——漆泽诸郡后路被断,眼看蜀帝陨落,举族投宋,通通都投到了陈胤的手里!
这位老真人迈过参紫失败,本已经是山穷水尽,自以冢中枯骨,全然没有想到人在家中坐,功从天上来,平白无故就得了大赏赐!
这么一赏,也将一持玄赏到了老真人自己头上,流水一般的灵物又送过来,重新把这老人心中的火给点起来了。
早些时候,陈胤便闭关突破,尝试第三次冲击参紫,倘若无误,也是这辈子最后一次机会,而陈问尧被调动了来,也在此地看守。
论亲近,他当然是完全比不上司马元礼的,可怎么说也算是少有的姻亲,陈胤行事又全然不像林家那么光明坦荡,一日日往湖上送礼,他陈问尧又是李绛梁的挚友,当然就被送过来了。
两人虽然实力不济,可当然不可能留在那空无一人的梁川山,李周巍扫了二人一眼,道:
“东边的战斗危险,你二人神通不济,不必多出手,只守在毂郡之中,催动大阵,提防那些个怜愍围攻!”
众人疾驰了许久,见的那琉璃光色动天,响彻在耳边的却是另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
“咚!”
滚滚的紫金光彩冲上天际,将浮现在天边的青光一一压制,脚底的山脉迅速晃动起来,地气翻涌,照耀在每一个人的眼中。
李周巍当然知道这是何等光彩。
【天木资火灵阵】!
大阵破了!
这位魏王面无表情,身上的光彩却越演越烈,身形在太虚中极速穿梭,拉出一条灿金色的光带,耳边的嗡鸣越来越响亮,灵机浓度上升,李周巍已穿出现世!
眼前是无限的琉璃之光和熊熊燃烧的并火,彩光与辉光在眼前交错辉映,一切色彩都被压制在视野之外,是根本挡不住那双金眸!
“轰隆!”
长戟明亮得近乎白色,飞跃而起,精准地穿过了重重琉璃与并火,铿锵一声挡在了那彩色的长剑之前!
“咚!”
下一瞬,李周巍的手已经重新握住了戟尾,转身翻腕,站在了那位紫衣大真人身前。
虞息心的状态已经极差了。
这位一向儒雅庄重的真人,此刻黑发凌乱,身上火焰熊熊,一只袖管空落落,似乎已经被那只孔雀血裔斩去,手中那一副经卷虽然完好,却也是黯淡无光,淡紫色的血液不断从他的唇边淌下,顺着脖颈滑落。
雀鲤鱼的杀机已经极为明显。
可哪怕到了这一种地步,这位大真人依旧坐镇在脚底城池的上正上方,『道始兆』的紫色光彩代替了那阵光,将脚底的城池掩盖得结结实实。
见着李周巍现身,他眼中的冰冷才慢慢瓦解,只手翻袖,亮出一点白莹莹的丹药,送入口中。
李周巍眼中的冰冷与愤怒缓缓燃烧着,而四周飘散的琉璃浓雾和并火间,那和尚也站定了,神色中带着阴郁。
雀鲤鱼自然看得到西方冲天光彩。
在这一瞬,雀鲤鱼已经得出了与法常几乎一模一样的结论,他眼中的并火汹汹而作,心中的火焰则犹有甚之:
‘从西方来的…’
‘他一早去了梁川,几乎没有与龙亢肴商议妥协的时间…龙亢肴这个混球,和我们斗的时候硬的跟石头一样…一见了明阳,跪得比谁都快…神戕的名头都被他丢尽了!’
他心中的火无论烧得多烈,此刻都来不及顾及了,站在滚滚琉璃和并火之中的,是那一位墨衣金眸的魏王。
雀鲤鱼神色凝重。
他当年南下时,见过这位白麒麟,甚至短暂的交手过,心中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触,甚至不甚放在心上。
‘不过尔尔…’
可如今再见,他已经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一点危险的气息——多么不可思议,区区数十年,作为孔雀谋划在红尘中最大的受益者,他雀鲤鱼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踏上了第八世,可已经不能压制这麒麟了。
雀鲤鱼抬了抬腕,手中的琉璃剑挑了个剑花,目光冷峻,轻声道:
“白麒…”
那两个字方才在他唇齿中酝酿,这和尚的瞳孔中倒映出强烈的白光,他不得不先抬手,用那琉璃剑架住了金戟!
“轰隆!”
强烈的天光照耀开来,在上方荡漾,一瞬削平了几乎整片琉璃海,使得这一片天地呈现出上天光下琉璃的瑰丽景色!
雀鲤鱼神色凝重,两只手死死地握着剑柄,透过变幻莫测的玄光睹见那一双金眸,滚滚的华气从他的唇齿之中吐露而出。
可那恐怖的力量还在增加,和尚的脸皮蠕动起来,一根又一根的细小彩色羽毛开始从他的毛孔中迸发而出,迅速覆盖了他整张脸庞,雀鲤鱼沉沉地吸气吐气,呼吸速度越发急促。
可剑光那一头,只有平静的目光。
琉璃剑发出细微的脆响,在越来越恐怖的角力下,雀鲤鱼的瞳孔飞速扩大,那一双细如妖物般的漆黑瞳孔硬是将整个眼眸充满了,滚滚的天光在他视野中退散,看清了那麒麟的模样。
雀鲤鱼愣住了。
李周巍侧身对着他,那双金眸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戟身沿着他的手臂向上,雀鲤鱼能看见他墨袍下凸显的小臂,此刻他并不像以往的霸道,反倒有些仙气飘飘。
让雀鲤鱼愣住是,握在长戟上的,只有一只手。
他的另一只手虚持在身前,似乎在读经,或是挡着些什么,这才让他有了仙气飘飘的姿态,可雀鲤鱼看清了,他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些如同蝇虫般的修士。
羞辱。
眼前这幅景象,雀鲤鱼除了羞辱想不出第二个词,这位人间白麒麟、这位明阳魏王,竟敢一手托着不知道多少下修,用一只手将他这位孔雀血裔镇压住!
更羞辱的是,他的琉璃剑根本抬不起来。
哪怕两人单纯是神通法力,或者是妖身气力之间的角力,可这对于这一位自诩半个妖物的八世摩诃来说,实在是难以接受的羞辱!
他那张遍布羽毛的脸庞极速变化,可无形的太虚之中,一枚棕黄色的玄珠已经微微转动,连带着滚滚的火焰在体表蔓延,使得他身躯一沉。
在这一刻,头顶已经亮出一尊天门来!
『谒天门』!
“轰隆!”
滚滚的紫焰之中,这位魏王回过身来,降到了那沸腾的、『道始兆』凝聚的紫炁之中,将手中如同蝇虫般的修士抖落,落到了这位紫炁大真人的庇护之下,看着司马勋会二人已经落在这大真人左右,这才轻声道:
“虞真人且歇着。”
他回过头来,那处天门已经轰隆隆的震到了底部,门脚下空无一物,而站在天际上,是一只通天彻地、面目狰狞的大雀。
此雀无边斑斓,大如山脉,盘膝坐在莲台之上,身后的尾屏遮天蔽日,羽眼层层迭迭,仿佛有万千轮回之念,每一根羽毛都孕育着温润的宝光。
李周巍挑眉。
‘『谒天门』…在帝观元外还是太笨重了,一旦到了大真人、八世量力的地步,即使压得住他们,也不乏有众多能轻易抽身的手段…’
他抬起头来,天空中的万千华光正从天而降,李周巍没有半分惧色,轻轻一踏,腾身而起。
『君蹈危』。
明阳冲杀!
这道神通大半分的神妙都在此处,以他如今的神通道行冲杀而起,叫那天空中的种种华光作了空,身上的光彩越发炽热。
释修常以法身厉害,而神通大有逊色,一旦法身全面落了下风,斗法中往往陷入窘境,哪怕到了雀鲤鱼的地步,此刻也有一瞬的尴尬,庞大的身躯也要退出一步,这才一张嘴,喷涌出火焰来!
此火乌黑至极,熊熊而动,烧得太虚退散,灵机泯灭。
【大孔雀业】!
面对此等之火,纵使李周巍也要退避三舍,侧身避过,天空中的万道羽毛却纷纷抖落起来,亦有飞火汹涌而下。
这飞火远不如口中所吐,却亦有几分阴险,恐怕是小孔雀业所炼化的业火,不知掺进去了几种并火,李周巍不得不稍稍一顿,催动神通。
『帝观元』。
【三阳有观】!
他胸中的火焰稍稍抽调一息,显化为体表,化为滚滚的少阳之色,青白之光显现,便在火焰中站稳了。
雀鲤鱼已立在眼前。
他的双目中彩光一片,眉心中闪烁着灿烂的光,那一具孔雀真身依旧矗立着,雀鲤鱼却已化身而来,一连串的孔雀羽在他的身周盘旋,带着点点华光。
那柄琉璃剑直指前方,李周巍终于挑眉,淡淡地道:
“你这和尚,实在不老实!”
雀鲤鱼的声音忽远忽近,冷冷地道:
“魏王有所不知…八世之尊并不是尊贵之处,尊贵的是可堪为法相行走,也称庙主…本身就有借势之能…否则…何以为高高居于人之上?”
“一点释土之光而已,魏王不会惧怕罢…”
那双金眸只是凝视着他,随着雀鲤鱼身上的气息越发恐怖,李周巍的性命仿佛也受了刺激,一道浅浅的、金色的光圈开始浮现于身后。
“轰隆!”
天空中的震动接连响起,底下的紫气却光彩沉沉,虞息心服了药,身子骨已经舒服许多——这枚灵丹不寻常,足以让寻常的紫府求之不得。
得了这滋补,他才有空抬起头来观察局势。
仁势珈、萧地萨等人还在与汤缉余等人角斗,原本是占上风的,又有几个怜愍配合,打得几位仙修时不时受伤,可在这天光明亮之后,立刻有翃岩等人插手,这两个摩诃看见明阳就恐惧,又都不由自主的留了余力,分神观察战局,眼下是稍稍舒和下来了。
‘只是…天琅骘这头…’
李周巍带来的庾息、上官弥都是紫府中期的老手,与吕安、庞阕云联手,看上去也是挡住了天琅骘,可虞息心看在眼中,万分不安。
‘这天琅骘绝不是好相与的货色,停留在八世多年,若不是没有靠山不想匆匆被法相所用,早就该九世了!更何况孔雀出世,他亦得了好处,手中还有【紫金景元宝燧】…’
此宝绝非是单纯的破阵之宝,用来攻伐也是一等一的宝贝,而在四人之中,上官弥与庾息并无背景,一旦出了问题,未必保得住性命!
这位真人神色凝重,趁着自己伤势稍好些,立刻调动灵宝,催动那四尊炁神,上前助阵。
一片粉光在眼前消散,通过炁神的视野,天空中的景色已经徐徐在自己眼中展开。
那天琅骘已经显露了真身,如玉般雪白,一身气势光明到了极致,三头六臂,每张脸上各作一神态,左右两只手分别压制着吕安、庞阕云二人。
三人之中,吕安的实力本该是最强的,可这位吕氏的真人在毂郡大战时就受了伤,这才被指来郓城守备,虽然养了这一阵,已经看不出大碍,却也是底牌用罢,灵宝黯淡。
即便如此,也是他接下这位量力的大部分手段!
反倒是上官弥控摄雷霆,趁势打出了几分威风凛凛的势头,谁知虞息心才到了高处,一口气还未松下来,便见着一片璀璨紫金之光:
“不好!”
【紫金景元宝燧】赫然已经高悬天际。
那重重的紫金色光华穿梭而来,隐约牵动了一分太阳之光,灼灼地倒映在上官弥眼中,叫这汉子面色大变,心中骤沉!
上官弥当年就吃过太阳威能的亏,记忆犹新,却没有想到自己还要在释修面前走上这么一遭,当即抽身!
可他回身之时,上下左右竟然一齐涌现出彩光,那天琅骘神色平淡,眉心崩碎,一身神通法力聚集而来,不惜动摇根基,也要将他定在此处。
杀机显露!
虞息心内心一瞬间降到谷底。
他岂不知李周巍对上官弥的看重?李绛迁归去,那位魏王派的就是这一位前来督看!
一侧的吕安同样一惊,手中已经掐动金符,庞阕云更是面色大变,手中纯白色光彩,猛然间回照,隐隐约约的宫室已经浮现在这玄雷修士的体表!
可天空之中的天琅骘目光平淡,甚至有几分讽刺了,身后的释土光辉急剧凝聚,全部幻彩都被这【紫金景元宝燧】所收,更隐隐约约多了一股灰暗的毁灭气息:
‘孔雀展翅,所降下的华光万万千千,照样能被我这【紫金景元宝燧】所用…只要沾染这一分,就绝非寻常!’
‘就算是李周巍来…以他的法躯中了这一道玄光,也要吐血受伤…更何况你们这些人!’
这位上官真人只来得及退出一步,眼前已经被明亮的金光照耀,瞬息之间,却终于有一道身影疾驰而来,猛然间护住了他!
上官弥瞳孔中倒映出那一张老脸,皮肉松弛,光彩晦暗,滴滴答答都是灰色的水迹,眼中却隐约有笑意…
庾息!
只有『牝水』,能在这瞬息之间遁到他身侧!
“咚咚咚…”
那一道灰色的牝水灵器在灼目的太阳之光前被瞬间击飞,紧接着是被打散的灰暗神通之光,『佞无晨』仅仅阻止的一瞬,明亮的光色已经点燃了这老者的脸庞。
上官弥脑海中一瞬空白。
‘他没想过要回去…’
这一瞬间,上官弥突然明白他的心意,也明白了这样一个老人,为什么急匆匆从南方赶过来,一直到最前方。
‘死在洞府中,虽然是一处福地,紫府资粮,子孙却未必能守,在北方陨落,却是以性命辅弼明阳,救我的人情在,纵使到了魏王耳中,也是要有留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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