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画脸一黑,“胡说什么?”
丹翎却拉着墨画,问道:“我弟弟呢?他怎么样了?”
白子胜怒道:“还说你们没一腿?她弟弟你都认识?”
白子胜很生气。
他没想到自己一直是在替墨画这小子背的黑锅。
最可气的,是墨画这坏东西,竟然还屡次三番地反过来质问自己,是不是跟大荒妖女有一腿。
真正有一腿的人,明明一直就是他自己!!
果然人长大了,人心就会变,小师弟一长大了,花花心思也就变多了。
白子胜越想越气。
墨画头有点疼,“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白子胜道。
墨画正欲开口,对面的丹翎却忽而眉头一皱。
她看了看墨画,又看了看白子胜,缓缓回过了神来。
适才关心自己的弟弟丹朱,一时有些焦急,再加上墨画一脸和善,修为也只有筑基,她才没多少戒心。
可此时见了白子胜,还有墨画两人,她才觉察出不对。
丹翎目光锋利,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是怎么进神女殿的?”
“我是……”墨画一怔。
他也不好直接表明身份。
关键是他身份太多,一时也不好选哪个。
见墨画迟疑,丹翎眼中的寒光愈甚,手中的朱雀翎羽长剑也缓缓举起,指着墨画。
白子胜脸色一冷,将墨画拉在身后,挡在了丹翎面前,心道这世上的女人,果真喜怒无常。
前一刻还搂着小师弟,一副“有一腿”的亲密模样,转眼就刀剑相向,翻脸不认人了。
“哼,女人……”白子胜心中冷笑。
眼见形势有点剑拔弩张,墨画有些无奈,忽而他灵光一闪,道:“我是贡图部的少主。”
“贡图部少主?”
丹翎和白子胜都皱了皱眉。
墨画点头:“我是贡图部的少主,行商途中遭遇饥灾,逃亡到蛮荒之地,又被贼人打劫,侍卫都死了,万幸得丹朱少主所救,这才苟全了性命。”
“我心中感念丹朱少主的恩情,也常听他说有个姐姐,为了报恩,便受了丹朱少主的嘱托,来王庭看看您的近况……”
丹翎听到丹朱挂念自己,心中一暖,继而又皱眉,陷入了沉思。
白子胜则一脸疑惑地看着墨画。
他不知墨画什么时候,又成了乱七八糟的贡图少主了,刚想开口问,墨画就偷偷撞了撞他胳膊,让他别张嘴。
丹翎思索片刻,抬头看向白子胜,问道:“你是贡图少主,那这人又是谁?”
墨画道:“他是我跟班。我是少主,他是护卫。”
白子胜默默看着墨画,墨画一脸自然。
丹翎微微皱眉。
眼前这个白衣少年,根骨和气势太强了,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修士。
比起墨画,白子胜更像是少主。
丹翎道:“他刚刚直呼你墨画?”
墨画点了点头,无奈道:“有点本事的人,有点倨傲,没办法,也是我脾气太好了,不在意他身份,所以他老跟我没大没小的……”
白子胜微微瞪了墨画一眼。
丹翎仍旧摇头道:“墨画……不像是大荒的名字。”
墨画心头一转,便道:“我是贡图少主,偶尔要做点生意,跟形形色色的修士打交道,自然需要一个九州的名字。”
他脑子本就转得快,又熟悉蛮荒的门道,这些借口,他随口就能编出来。
丹翎问了半天,见墨画都对答如流,便有些将信将疑,又问道:“你可有信物?”
“有。”墨画点头,而后取出一枚令牌,递给了丹翎。
这是贡图部的少主令。
当初贡图少主,因为情变,杀了他的美妾,逃亡之后,也被贼寇杀死。
墨画替贡图少主报了仇,这个令牌,也就落到了他手里。
丹翎见了令牌,这才信了一些。
部落的令牌,尤其是少主令牌,十分珍贵,一般不会作假。
墨画又另取出了一部分,丹朱的信物,包括一些书信和玉简等,给丹翎看了。
他是丹朱的“先生”,平日里,跟丹朱交集很多,因此这类信物根本不缺。
丹翎捧着丹朱的那些书信和玉简,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忍不住有些泪眼朦胧。
这是她最疼爱的弟弟的东西,暌违多年,此时睹物思亲,丹翎心中自然有说不出的怀念和酸楚。
丹翎便大抵信任了墨画的身份。本身她对墨画,也没那么排斥。
除了本就一脸清秀,气质良善外,墨画的身上也还散发着一股,与神明同源的高尚气息,这让身为大荒“神女”的丹翎,发自内心地心生亲近。
丹翎收起了敌意。
白子胜看了眼丹翎,又看了眼墨画。
从适才的谈话中,他大抵也能判断出,自己有点误会小师弟了。
小师弟的确没有“直接”跟这大荒妖女有一腿。
但也没完全误会。
他们是“间接”有一腿。
误会了一半,虽然是间接,但到底还是“有一腿”。
“好啊……墨画你小子,有一腿的是你,黑锅却让我背……”白子胜心中默默记下了。
墨画后背有点发凉,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丹翎道:“丹朱他,有对我说什么么?”
墨画便道:“丹朱少主,嘱托我救你出去。”
丹翎愣了下,没太明白,“你?救我?”
墨画点头。
丹翎默默提醒道:“你自己知道你是筑基么?”
墨画自信道:“你放心,我虽然是筑基,但我认识的人多,到时候说不定能有办法……”
丹翎无奈,温声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是神女,本就该与大荒的王庭共存亡,若是爱惜性命,又有何资格肩负朱雀一脉的信仰?”
墨画心中微叹,还欲再劝,忽而脸色一变,转头看向身后的大殿门口。
大殿门口,空无一人。
可不过片刻,人影绰约间,浮现了一道人影。
这人是一个女子,一点气息没有,身穿一身朱雀红裙,但颜色偏深,头发半白,面容轮廓虽好,但经岁月侵蚀,已然有了皱纹。
而她的周身,有淡淡的羽翼状的灵力飘散。
其修为,赫然是……羽化。
大荒神女殿的……羽化。
墨画瞳孔一缩。
白子胜如临大敌。
丹翎则迅速起身,向前踏了一步,将墨画和白子胜拦在身后,道:“神官大人,您听我……”
这朱衣神官只拂了拂手,声音略带沙哑道:“我知道了,不必说了……”
丹翎一怔,有些畏惧地点了点头。
这神官看了一眼丹翎,缓缓道:“丹翎,你们先退下。”说着她又转头,看向墨画,道:“这位小友留一下。”
丹翎有些焦急道:“神官大人,这个小兄弟不是坏人,他……”
红衣神官道:“退下。”
丹翎一滞,不敢不从,只能给了墨画一个担忧的眼神。
白子胜看着眼前这个羽化神官,目光不善,刚想掣出长枪,被墨画以眼神制止了。
墨画小声道:“我没事,你先走。”
白子胜皱眉。
墨画又给了他一个眼神,白子胜这才无奈地收起长枪,与丹翎一起,退出了大殿。
红衣神官一拂手,关了殿门,还以羽化之力,封住了四周。
大殿之内,便只剩下了墨画,还有那个羽化境的红衣神官二人。
墨画察觉到,四周强大的羽化之力,目光有些凝重。
他在此之前,根本没察觉到,神女殿中竟还有这位羽化真人存在。
这意味着,这位红衣神官,不仅修为高深,而且在神念之道上,也有着极强的造诣。
强到墨画,也一丝不曾察觉,甚至没有因果上的预警。
墨画看着眼前的红衣神官,语气郑重道:“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那红衣女神官,一双沧桑的眸子,默默看着墨画,片刻后竟缓缓屈身,向着墨画行了一礼,道:
“老身,拜见小神君。”
墨画瞳孔一缩,连忙避开这神官的礼拜,拱手道:“前辈,您认错人了。”
红衣女神官淡淡道:“我不会认错,我能看出小神君……您是被万千大荒子民,朝拜过的人,您的体内,藏着神明的威严,您的命格之中,还凝聚着大荒的无上功德……”
墨画皱眉,“这能看出来?”
红衣神官道:“在凡俗之人眼中,您这身根骨血肉,并不算出众,但在老身眼中,您却宛如黑暗中的明火,体内凝聚着神道的日光,耀眼无比。”
墨画一时也不知道,她是真看出来了,还是在捧杀诓骗自己,摇头道:“您认错了,我真不是……”
红衣神官却淡然道:“适才小神君您,只一道杀意,便令那炎祝畏惧而逃,想必他在你手里,受过不少羞辱折磨吧……”
墨画恍然,“您都看到了?”
红衣神官点了点头。
墨画眉头微皱,原来神女殿的一切,这位羽化境的神官大人都看在眼里,自己即便不出手,这位神官想来也不会坐视不理。
“小神君,到这王庭来,”红衣神官神情有些郑重道,“不知所为何事?”
墨画沉默片刻,倒也没隐瞒,诚实道:“我想去龙池。”
红衣神官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墨画问道:“您不介意?”
红衣神官轻叹一声:“我大荒若守不住龙池,压不住龙脉,气数迟早会散出去。这是天地之理,老身即便不愿,也无可奈何。”
“更何况,此时觊觎龙池的人,不知凡几,小神君您若能得一缕气数,反倒是结了个善因。”
墨画微微皱眉,“龙池……到底是什么东西?”
红衣神官沉默,片刻后才缓缓道:“龙池……乃我大荒的禁地,历代皇族,都会在龙池内结丹,巩固本源,延续我大荒的气数,护佑我大荒的基业。”
墨画还是不理解,“大荒的皇族,为何非要在龙池结丹?龙池结丹,到底有何奥秘?又为何会关乎大荒的气数?”
红衣神官摇头,轻叹道:“有些事,老身不能说。”
墨画皱眉,又道:“那……您能告诉我,如何才能进大荒的龙池么?”
红衣神官沉默不语。
墨画有些失望,不过也没勉强,毕竟是大荒皇族的机密,别人不告诉自己也很正常。
但红衣神官沉默片刻后,却道:“小神君您……进不去的。”
墨画问道:“为何?”
红衣神官道:“龙池之内,设有古老的禁制,会压制龙池附近的修为。而若非皇族血脉,即便是筑基,进去也只是个死。”
“更重要的是,龙池开启的关窍,藏在大荒的皇族手里。”
“如今大荒的傲皇子,英武盖世,修为至金丹巅峰,血脉强大至极。傲皇子行事霸道,是不可能允许任何人,进入龙池的……”
墨画愣了许久,脸色微微发白,“你说的这个傲皇子,不会是……申屠傲吧……”
红衣神官一怔。
虽然墨画直呼皇子的名讳,有些不礼貌,但他是小神君,红衣神官没太计较,只是点了点头。
“可是……”
墨画神情变幻,许久之后,才喃喃道,“皇子申屠傲……已经死了啊……”
红衣神官僵滞片刻,瞳孔微微防大,“您说什么……”
“我说,申屠傲已经死了……”墨画压低声,神情肃然道,“十多年前,我亲眼看到他死的,他的皮都被剥了下来……”
红衣神官浑身如同石塑,怔立良久,难以置信道:“十年前……”
墨画点了点头,“十年前,我跟你们的傲皇子打过交道,实不相瞒,我还带人去围杀过他,毕竟我们立场不同,正邪不两立,不过最后,傲皇子是死在了别人的手里……”
“如果你们皇族,没有两个叫‘申屠傲’的话,那我遇到的,那个被算计,被谋杀,被剥了青龙皮的人,应该就是你们的……傲皇子。”
墨画说完,室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红衣神官深深地看了墨画一眼,眼中惊诧,震惊,敬畏,复杂的神情交织。
各种难以置信的情绪,在她心头涌动。
殿内有一股莫名的寒气涌动。
恰在此时,忽然一道强烈的震动声传来,神女殿外围,喊杀声从远及近,似乎是道廷杀过来了。
红衣神官深深吸了一口气,渐渐收敛起了所有的心绪,变得古井无波,而后她收回了羽化之力,解了大殿封印,唤道:
“丹翎,你来。”
殿外的丹翎闻言,走了进来,看了红衣神官一眼,“神官大人……”
“你走近点。”红衣神官道。
丹翎走近了些。
红衣神官拉起丹翎的手,指着墨画,吩咐道:“你带着这位……贡图少主,前去皇庭的龙池。”
丹翎一惊,“龙池?”
红衣神官点了点头,“你带他去,跟着他,切记……保护他的周全。”
丹翎还欲开口说什么。
红衣神官便道:“这是命令,是神主的指意,不可违抗。”
丹翎低声道:“是……”
随后丹翎又忍不住担忧道:“神官大人,您……”
红衣神官看了眼丹翎,眼中的神色柔和了下来,伸手摸着丹翎的脸颊,怜惜道:
“我老了,王庭也要没了,你还年轻,不要困死在这里……”
丹翎脸色一变,忍不住道:“姑姑……”
红衣神官摇头。
恰在此时,远处的震动和喊杀声又传来。
红衣神官便道:“快,去吧……”
丹翎眼眸之中,露出哀愁之色,却只能无奈点头。
红衣神官看了眼墨画,轻声道:“愿您……神道昌盛,丹翎这孩子……”
墨画点了点头。
红衣神官不再说什么,也不容丹翎再拒绝。
黑夜之中,丹翎便奉神官强制的命令,带着墨画和白子胜二人,离开了神女殿,向大荒皇庭走去。
三人离开后,红衣神官的身影,才缓缓浮现在大殿高处,她的目光,尾随着三人,直至远处的灯火璀璨的皇庭。
许久之后,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脸上说不出的怅然和落寞。
“是么……十年前,就已经死了么……”
“所有的一切,原来一开始……就是一场噩梦……”
“现在……”
红衣神官抬头,看向黑暗的天空。
“这个噩梦……终于要醒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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