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高惠真厉声打断,声音嘶哑:
“你这奸贼——!你也配提先王?!先王待你渊氏一门恩重如山,你却狼心狗肺,恩将仇报!”
“宫变之夜,你亲手弑君,屠戮高氏宗亲一百二十余口!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放过!”
“你还有何面目站在那朱雀门上,与我谈什么‘忠义’?!”
高惠真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朱雀门前炸开,震得城墙上的守军脸色发白。
渊盖苏文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嗤笑一声。
“证据呢?”
他负手而立,语气轻蔑:
“你说本官弑君,可有证人?可有遗教?可有先王亲笔?”
“高惠真,你不过是个兵败降敌、引狼入室的丧家之犬!”
“如今带着一群乱民,拿着唐人的刀,穿着唐人的甲胄,来打自己国家的王都——”
“你做的这些,与反贼何异?!”
高惠真气得浑身发抖,正欲再骂,身旁的朴永昌却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高兄,莫要与他逞口舌之利。”
“这奸贼在拖延时间。”
高惠真动作一顿,随后朝朴永昌眨了眨眼睛,小声道:
“为兄知道。”
言罢,他微微侧目,示意朴永昌往后边看。
朴永昌顺着高惠真的视线望去,瞳孔顿时一缩。
军阵后方,那些军容整齐、装备精良的唐军,忽然向两侧让开一条道路,露出了两辆通体漆黑、载着黑色管状物的炮车。
那黑色管状物斜斜仰起,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朱雀门城楼。
神机营的炮手们半跪在炮架旁,动作迅捷而安静,显然早已完成了调试,正在装填弹药。
朴永昌瞳孔骤缩,豁然回头,满脸震惊地望着高惠真,脱口而出道:
“那就是……”
高惠真微微颔首,语气郑重道:
“没错!就是那件东西!”
朴永昌大受震撼,忍不住又瞄了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朝城楼方向高声喊道:
“渊盖苏文!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
“你封城堵门、强征壮丁、屠戮守城将士,桩桩件件,人神共愤!”
“今日我等率义师至此,便是要将你这国贼从安鹤宫中揪出来,碎尸万段!”
朴永昌的声音比高惠真还要洪亮,如同铜钟在长街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渊盖苏文站在城楼上,俯瞰着城下这两个一唱一和的将领,嘴角那抹轻蔑的笑意愈发浓了几分。
“呵!本官当你们有多大本事,原来只会站在城下狺狺犬吠。”
他负手而立,神态从容,仿佛城下那万余叛军不过是土鸡瓦狗。
“本官便站在这城楼之上。有本事的,便来取本官性命!”
“本官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反贼,究竟能翻起多大的浪来!”
话音刚落,一个矮小的黑甲卫从城楼侧面的廊道中快步走出。
他身着一套明显不合身的黑甲,铁盔歪斜,遮住了大半张脸,脚步轻而急促,转瞬便到了渊盖苏文身侧。
“大莫离支,请速速撤离!”
中臣秀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
渊盖苏文眉头一皱,偏头望去,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中臣先生?你这是何意?!”
中臣秀吉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军阵后方,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说道:
“城下那两门雷火神兵已经瞄准了城楼。”
“大莫离支若再站在此处,必死无疑!”
渊盖苏文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朝城下扫了一眼。
“那东西,就是……”
中臣秀吉猛地点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大莫离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渊盖苏文心中一紧,当即低喝:
“所有人,立即远离此地!”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朝城楼北面的走马道奔去。
他再自负,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那“雷火神兵”的威力,他已经在西城墙上亲眼见识过了——箭楼化为齑粉,守军血肉横飞。
中臣秀吉紧跟在他身后,脚步踉跄,铁盔在奔跑中滚落在地,露出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赵大和城楼上的文武官员也反应了过来,发疯般朝城楼两侧的甬道逃去。
“都趴下——!”
渊盖苏文冲进走马道,背靠城墙,厉声喝道。
话音刚落,两声几乎同时炸开的巨响,从他头顶传来。
“轰轰——!”
第一枚开花弹精准地砸在了渊盖苏文方才站立的位置。
砖石碎裂,弹片横飞,那根他曾经扶过的垛口被炸得粉碎。
城楼上的琉璃瓦在冲击波中簌簌落下,如同冰雹般砸在走马道的台阶上。
第二枚开花弹命中了城楼正中的穹顶,将整座城楼的顶层掀去了大半。
燃烧的木梁从半空中坠落,砸在甬道中,火星四溅。
几名跑得慢的文官被弹片击中,惨叫着倒下;有人被气浪掀飞,从城楼上坠落,摔在长街之上,当场毙命。
巨大的爆炸声在朱雀门内外炸开,震得城上城下所有士卒都浑身一颤。
城楼上的守军瞬间大乱。
有人抱头鼠窜,有人瘫软在地,有人发疯般朝城墙两端逃去。
而渊盖苏文却背靠着城墙,一动不动。
木屑和碎石如同暴雨般从头顶落下,砸在他的铁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他浑然不觉。
待烟尘稍散,渊盖苏文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那已成断壁残垣的城楼。
[只差一点儿,差一点儿,本官便和那帮蠢货一起碎成齑粉了。]
渊盖苏文缓缓转头,望向身侧的中臣秀吉。
“先生大恩,本官记下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眼底深处翻涌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中臣秀吉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闻言连忙爬起身来,躬身道:
“大莫离支言重了。小人既已投效大莫离支,自当尽心竭力。”
渊盖苏文点了点头,随后豁然抬眸,望向北方天际,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渊净土——!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领了五千精锐,两个多时辰过去了,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他的声音未落,城墙下方便有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渊盖苏文见状,心中咯噔一声。
不多时,一名黑甲卫跌跌撞撞地冲入走马道。
他的甲胄上满是尘土,发髻散乱,脸上还挂着道道血痕。
一见到渊盖苏文,他立即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嘶声道:
“大莫离支——!大事不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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