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子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开门之前,必须先确认虎贲军能把鬼子的眼睛引开。”
“否则,鬼子一旦知道那里有货,一定会倾巢而出。到时候,不仅暗库保不住,连累整个地区的百姓都要遭殃。”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日军挖掘声,沉闷而压抑。
李云龙盯着那半枚铜钥匙,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套。引开鬼子的眼睛……这可不是件容易事。这需要代价,需要鲜血,需要把鬼子的胃口吊到极限,再狠狠摔碎。
楚子龙接过那半枚铜钥匙,指尖感受到金属冰冷的触感。他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太谷和祁县之间的山路上。那里云雾缭绕,遮蔽了视线,也遮蔽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鬼子把村外三条假洞挖穿时,楚子龙已经把人撤到了山脚那口旧井后面。
他没有急着扩建地道,反而下令封路。
“雷公,”楚子龙站在阴影里,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冷劲,“把那几条暴露的短道全堵了。土夯实,撒点枯叶,别留脚印。”
雷公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咧嘴一笑:“明白,这就让它看起来像是‘仓皇逃窜’留下的烂尾工程。”
“只留一条。”楚子龙伸出两根手指,“通到山脚旧井的那条窄路。留足宽度,够一个人侧身过就行。其他的,全给我填实。”
“得令!”
雷公转身就去安排。他做事向来利落,不多废话,带着几个民兵像老鼠钻洞一样,迅速将那些看似复杂的岔路一一封堵。
与此同时,日军的挖掘现场正陷入另一种疯狂后的死寂。
前线参谋看着满地狼藉的空井和充满刺激性粉末的烟道,额头的冷汗已经干了,结成一层白色的盐霜。他盯着手里那张画满红叉的地图,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挖不动了……”工兵班长瘫坐在泥水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每挖一层,下面都是空的。兄弟们的眼珠子都快瞎了,辣椒面混着石灰,吸进去就像吞刀子。”
参谋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共军是在耍我们?还是这底下……真有东西?”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班长的声音带着哭腔,“参谋阁下,我们要不要再往深处探?”
“闭嘴!”参谋厉声喝止,随即压低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太谷票号的木牌……如果那是主线,为何全是陷阱?除非……共军知道我们会挖这里。”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毒蛇般缠绕住他的心脏。他不敢再贸然下令深挖,只能将兵力集中在外围警戒,等待师团部的进一步指示。
夜幕降临,山风渐起。
楚子龙回到临时指挥所时,哨兵神色紧张地拦住了他。“楚先生,有个送药的伙计,说是晋商大院来的。”
楚子龙眉头微挑:“让他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年轻人,脸色苍白,眼底有着长期奔波的青黑。他绕过岗哨,步履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到楚子龙面前,双手捧出一个油纸包。
“楚先生,”伙计的声音有些颤抖,喉咙上下滚动,“这是东家的一点心意。两包金疮药,一匹粗布。东家说,敬抗日队伍一份情义。”
楚子龙没有接东西,而是盯着伙计的眼睛:“心意?”
伙计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条,双手递上前:“这是账目。东家交代,这笔买卖,按市价结算。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不行。”
楚子龙接过收条,借着煤油灯的火光仔细看了一遍。
字迹工整,价格公道,甚至略低于当前的黑市行情。但这收条上的名目,却是“高价急购”。
这是试探。
楚子龙心中明了。晋商大院在试探虎贲军的底线。若虎贲军收下东西却不给钱,或是强拿强要,那便是“贪财之辈”,晋商会立刻切断联系,甚至可能向日军泄露线索。若虎贲军拒收,则是“清高之流”,难以合作。唯有像这样,既收了东西,又按规矩付款,才算“守分寸”的盟友。
“不错。”楚子龙将收条折好,放回伙计手中,“钱,我们一分不会少。但东西,我们不能白拿。”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布袋,递给伙计:“这是两袋鬼子的午餐肉罐头,还有一张安全驮队标识。告诉你们东家,虎贲军不吃白食,也不逼人站队。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伙计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指挥官,竟如此通透。
“多谢……多谢楚先生。”伙计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李云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手里转着烟袋锅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楚先生这招漂亮。既给了面子,又立了规矩。那晋商老狐狸,这下该放心了。”
楚子龙淡淡一笑:“他们需要的不是放心,是试探的结果。现在,结果出来了。”
就在楚子龙这边理清思路的同时,镇上的情况也在悄然变化。
日军宪兵队突然封锁了镇上的几家药铺,特别是乔掌柜经营的那家。
“乔老板,”宪兵队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军刀,眼神阴鸷,“最近山里动静不小,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过?比如……送药材的?”
乔掌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却死死低着头,一言不发。
宪兵队长冷笑一声:“不说?那就带走吧。听说乔家的后院,藏着不少好东西。”
就在宪兵队长准备动手时,一名下属匆匆跑来:“队长,刚收到消息,乔掌柜的一个伙计,昨天夜里偷偷跑出了封锁线,去了山里。”
“哦?”宪兵队长眼睛一亮,“他带了什么东西?”
“两包金疮药,一匹粗布,还有……一张虎贲军的安全标识。”
宪兵队长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看来,乔掌柜没那么听话啊。”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走到乔掌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乔老板,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你后院那把钥匙交出来,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
乔掌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当晚,乔掌柜将被关在后院的伙计放了出来。
“拿着这个,”乔掌柜将一个布卷塞进伙计手里,声音沙哑,“去交给楚先生。告诉他,这是旧宅外库的钥匙。真正的门,还没开。”
伙计接过布卷,沉甸甸的,里面是一枚铜钥匙。
第二天清晨,伙计再次出现在楚子龙的指挥所前。
这次,他没有带药材,也没有带收条,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楚子龙的回复。
楚子龙接过布卷,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他掂了掂钥匙的重量,感受着那冰冷而坚硬的触感。
“门开一寸,人心就能看三分。”楚子龙低声说道,目光投向远方迷雾笼罩的山峦,“看来,乔掌柜还是留了一手。”
伙计深深看了一眼楚子龙,转身离去。
楚子龙握着钥匙,心中清楚,这仅仅是开始。晋商大院的真正底牌,还在更深的地底下等着他揭开。
第二天晌午,两辆盖着粗布的骡车停在了村堡外的干沟里。
尘土还没落定,二掌柜就跳下车辕,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拍了拍长衫上的灰,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谦卑笑容,冲着村堡方向拱手:“楚团长,李团长,晋商大院的东西,准时送到。”
李云龙正蹲在路边啃窝头,听见动静把手里的半截玉米饼子往地上一扔,抹了把嘴上的油星子。他眯着眼打量那两辆骡车,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哟,阔气啊。这是真金白银的交情,还是拿咱们当冤大头宰?”
他几步跨过去,一把掀开最上面那层粗布。
成捆的洋布码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新布料特有的浆糊味和樟脑香。但在布卷的最上层,赫然插着三张折叠好的路线图。纸张崭新,墨迹甚至还没完全干透,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李云龙愣了一下,伸手拿起那张标着红色箭头的大图,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是祁县到太谷的商路?图上连个鬼子的哨所都没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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